真田遥“自然”地站在那里。
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表情无需赘述，就是标准证件照的面无表情。
幸村精市举着手机，从屏幕里看着这个构图，沉默了一下：“小遥……”
“嗯？”
幸村精市轻轻摇头。
他没有开口让真田遥调整表情，他不会勉强真田遥做她不想做的事情。她不喜欢笑，那就不笑。
……就像他其实并不想让真田遥离开日本，但是并没有劝说过一句，只是默默接受了真田遥遥回中国一样。
他按下了快门。
屏幕里，真田遥站在展望台的栏杆前面，身后是东京的万千灯火和深蓝色的夜空。她黑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表情依然是冷淡的平静。
不笑，不皱眉，不摆姿势，不做任何试图讨好镜头的努力。
但在幸村精市的照片里，这种冷淡反而成了一种气质。
和身后热闹的、璀璨的、人声鼎沸的东京夜景形成了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奇妙反差。
万家灯火在她身后。
她站在那片灯火的前面。
安静而独立。
像繁华世界里一小片不被惊扰的雪地。
“拍好了，我现在发给你……”
“抱歉！我看您二位拍完了……”出声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就站在他们旁边，看起来是一直在等幸村精市拍完才开口。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马甲，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脖子上挂着一台单反相机，看样子是一位街头摄影师。
“打扰了！”他压抑着兴奋，充满歉意地说，“我是自由摄影师，平时在涩谷拍一些照片，刚才不小心把你们两位拍进去了。”
他说着，走过来，把相机翻转过来，屏幕朝向了两人。
“很养眼的一对……画面太好了我没忍住……这个是要先道歉的！实在唐突！”
真田遥低头看了一眼相机屏幕。照片里她侧着身子站在栏杆边上，马尾被晚风吹得飘起来。幸村精市站在她旁边，稍微偏着头看她，背景是刚刚亮起来的城市夜景，所有灯光都被镜头虚化成了一片五彩斑斓的光斑。
一暖一冷。
一柔一刚。
无论是从构图，光线，还是色彩对比来说，真田遥都觉得很好看。
前提是主人公并不是她和幸村精市。
好吧，就算是，也挺好看的。
摄影师搓了搓手，表情诚恳：“如果你们介意的话我肯定会当场删掉！但是这张真的拍得很好，所以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照片发给你们？当然我这边也会删除原图……”
他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大段。
幸村精市收回看照片的眼神，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真田遥，看出来她脸上其实并没有抗拒和不满，稍加思考后，他温和地笑笑。
“我们还不是情侣。”幸村精市顿了一下，语气很自然地补了一句，“不过照片可以发给我吗？”
真田遥的耳朵动了一下。
那个“还”字被幸村精市说得轻飘飘的，轻到好像只是顺嘴带出来的一个字，但真田遥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从相机屏幕上移开，看向了幸村精市。
他正在跟摄影师交换联系方式，表情温和，语气客气，嘴角带着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看起来确实是随便说的。
摄影师受宠若惊地连连点头，大概是被幸村精市的颜值和气质双重暴击了，手忙脚乱地把相机里的照片进行传导。
真田遥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远处的东京塔上。
“还”不是情侣。
这个说法，很耳熟，真田遥听过类似的句式，是上次在河村寿司店，幸村精市回应河村隆的爸爸时纠正的话术。
之前，真田遥可以迟钝地、或者说是下意识地不当回事，但是现在，这次的话……
她忽然有点出神，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真田遥盯着与摄影师沟通的幸村精市，他正微笑着和摄影师交谈。她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她已经听不到了，但是她能看到，感应到她的注视后，蓝紫发少年会回头对她微笑，用眼神询问她是否有事，看到她摇头后迅速结束与摄影师的交谈。
然后，朝她走过来。
真田遥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涩谷喧闹的街道上变得格外清晰。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撞在胸腔里。
像有人用指节叩着一扇紧闭但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
【作者有话说】
目前欠债：
营养液：8+1=9
请假：3-1=2
共11
第98章
日美亲善比赛刚刚结束，按照正常人的逻辑，打完一场高强度的国际比赛之后，怎么着也该休息个两三天。
但这里是立海大网球部。
正常人的逻辑在这儿不适用。
全国大赛明显更重要，于是第二天一大早，所有人就被集合在了训练场上。
包括真田遥。
真田遥是自己主动提出要来的。
虽然比赛结束了，但高强度的对抗之后，肌肉劳损和关节磨损都是很常见的事。这帮人平时打球就不知道收着力，到了正式比赛更是恨不得把命都搭进去，赛后不检查一下身体状况，她实在不放心。
尤其是在她昨天给真田弦一郎把脉还做了针灸之后。
真田遥并非是第一次来网球部义诊，所以她轻车熟路地摆好了东西，大家也轻车熟路地排好了队。
第一个进来的是柳莲二。
柳莲二非常之配合，进来之后主动报告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说自己右膝在集训的时候的确出现了轻微的不适，活动范围没有明显受限，现在为止只是内侧半月板的位置有间歇性的刺痛，应该没有大问题，休息就行。
“谢谢，我知道了。”真田遥面无表情地说，“但是你还是让我检查一下。”
柳莲二从善如流地微笑点头：“当然。”
检查结果和他自己说的基本一致，半月板没有实质性损伤，只是反复的急停急转导致关节腔内的滑膜有些轻度充血。真田遥在他膝盖周围扎了几针，又嘱咐他这两天少做变向训练。又给他推荐了一款有助于睡眠的凉茶。
至于凉茶不怎么好喝这点嘛……立海大的人其实没少被她投喂凉茶和中药，再说了，凉茶再不好喝，不比他竹马的乾汁强？
第二个是丸井文太。
丸井文太也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腰部肌群有些紧张，放松一下就好，不用针灸，她给他简单推拿，再贴贴膏药就行。
在他之后，切原赤也跳着进来了，嗯，字面意义上地跳，蹦蹦跶跶，非常有活力，可以合理怀疑是在气需要贴膏药养一下的丸井文太。
切原赤也同样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小腿腓肠肌的过度使用加上足底筋膜的轻微炎症。对于切原赤也的打法来说，下肢的负担确实是最大的。
“这两天不准做跳跃类训练。”
“啊？可是——”
真田遥一个眼刀飞过去，掷地有声：“不准，还要针灸。”
切原赤也……切原赤也嘴巴一瘪，乖乖闭上了。
旁边的丸井文太幸灾乐祸地看着切原赤也：“嘿嘿，赤也你还要被扎了~”
“丸井前辈你……”
真田遥下手干净利落地把切原赤也扎成了一只刺猬，继续接诊了胡狼桑原的手肘问题以及柳生比吕士的手指关节僵硬。
直到最后一个。
因为这次有很大可能要针灸，会诊地点从网球场旁边改到了网球部的休息室里，所以差不多是一个人出去一个人进去，需要针灸观察的等结束后再出去这样，所以……等幸村精市进来的时候，休息室里只有真田遥和真田弦一郎兄妹两个在。
幸村精市走进来的时候还是标配地披着外套，在她面前坐下，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几分闲适的优雅，像是来休息室喝茶而不是来看诊的。
一点也不紧张，或许是因为真的太习惯了吧。
“按理说你昨天没有正式上场，问题应该不大。”真田遥一边说一边把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但是之前备战的训练强度很高，加上你的身体本来就……需要多注意一些。”
她没有把“之前生过病”这几个字说出来。
幸村精市微微弯了一下嘴角，不过坦然的滋味更多一些：“嗯，麻烦小遥了。”
脉搏隔着皮肤传到她的指腹上，跳动平稳，节律规整，没有明显的虚浮或弦紧。但是……
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脉象的深层有一种不太容易察觉的滞涩感，哦，倒不不是生病的那种，更像是长期的高强度训练在经络里留下的慢性疲劳的痕迹，类似于一条被反复弯折后又拉直的铁丝，表面上看着还好，但内部的金属结构已经产生了微观层面的应力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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