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克罗斯无奈开口:“这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你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大哥哥嘛,哥哥关心妹妹多正常,听话啊,托尼。”
雷厉风行如克罗斯太太,很快就敲定了这件事。
(64)
第七次告白发生在莉莉十八岁的时候,克罗斯二十六岁。
但与其说是告白,其实与争吵无异。
事情的起因是克罗斯太太建议大儿子在去慕尼黑的路上,可以顺道看看邻居家的女儿莉莉·德雷克斯勒。
毕竟这么多年下来,两家人的关系一直很好,他们一起去野餐、度假、看世界杯,为什么不延续这份关系呢?
友谊是一种很珍贵的东西。
2016年是莉莉读大学的第一年。
克罗斯太太几乎是看着她长大,从刚出生时一个粉嫩的小婴儿到后来蹒跚学步、考入大学,莉莉日渐成长为一个活泼、美丽的姑娘。
怀孕后,克罗斯太太基本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她生了两个孩子,又都是男孩,自然要为一家四口的衣食住行操心。
随着托尼和菲利克斯先后步入青春期,他们有了各自的人际关系和秘密,自然和母亲产生了距离,这让克罗斯太太万分失落。
而这时,莉莉的出现却恰好填补了这份空缺,可以说,在克罗斯太太心里,前者已经和她的“亲生女儿”无异了。
所以她发自内心地为莉莉的现状而感到担忧。
也是真的认为:或许大儿子的到来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孩子们之间的事还是要交给他们自己来解决。
莉莉很少一个人出远门。
她人生的前十几年都是在格赖夫斯瓦尔德度过,除了偶尔会和父母一起外出旅游,去法国、意大利之类的周边国家。
她不像她的同学,那些女孩会结伴出行,一起去遥远的别州、别国看演出和游览名胜古迹。
她们拎着超重的行李箱,奔波在机场和异国他乡的街头上,哪怕不会说当地的语言也没有关系,就像一阵风,自由地吹过十八岁,奔向充满希望的明天。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莉莉才在十八岁、她正式考上TUM之后,后知后觉地开始“叛逆”起来。
或许说叛逆这个词也并不准确。
“喝酒”是叛逆吗?“逃课”是叛逆吗?
难道背离社会时钟、做不符合大众期待的事就是叛逆吗?
听话和乖巧。
这是莉莉在过去十八年的人生中,最被人所称赞的两个优点。
就连学校里的老师也会笑眯眯地夸她是一个“good girl”,她是模范女儿、模范邻居、模范学生,长辈们都喜欢她。
可难道这是两个很好的词语吗?
good girl,sweet heart,honey,darling。
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话。
事实上,就连关于大学和专业的选择,德雷克斯勒夫妇和女儿也是有冲突的。
他们一是觉得慕尼黑太远,为什么不选柏林呢?洪堡大学不好吗?地理位置上还近一点。
二是认为为什么要选“汽车工程”呢?
肉眼可见,这个专业会学得非常累,他们只有莉莉一个女儿,家境也不算差,并不指望女儿赚钱养家。莉莉的Abitur考试得分甚至高达1.1,所以为什么不选个能让自己的人生过得更轻松一点的专业呢?
但莉莉非要报考TUM,也非要选汽车工程。
在这一件事上,她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执拗,谁劝也不听。
德雷克斯勒太太似有所感。
最终,作为父母的他们妥协了。
时间回到2016年12月。
德雷克斯勒太太先是跟女儿打了声招呼,她对莉莉说:
这一次圣诞节,你小时候一直都很喜欢的“托尼哥哥”会跟你一起坐飞机回来,毕竟旅途遥远、中途还要更换交通工具,只有这样做,她和德雷克斯勒先生才能够放心。
当然,如果莉莉不愿意的话也没有关系。
那样就不麻烦克罗斯了,他们会去慕尼黑接她。
德雷克斯勒太太给女儿发去了短信,然后半个小时后,莉莉给出了回复。
她说:“好的。”
一切准备就绪。
克罗斯通过和母亲的交流确定了莉莉所在专业的放假时间。
他还要留出半天给菲利克斯。
于是他订了12月19日早上的机票,从马德里直飞慕尼黑,还有酒店房间。
莉莉是12月20日离校,其实她本来17号就可以回家了,但因为要参加一个教授的课题组又在学校多留了几天。
克罗斯久违地给莉莉发了短信。
在WhatsApp上,她居然还没有把他拉黑。
短信中,他详细地说明了自己订了几号的机票,以及他和她两个人可以先在哪里见面、吃点东西之类的话。
但莉莉只回了一个哦。
看上去她似乎还在生气。
一场历时两年、至今仍然没有完全消失的陈年旧“气”。
克罗斯有些手足无措。
因为他从未处理过这样的问题,他甚至不知道如果一个女孩子生气,那他应该要如何处理。
但本质上,他对于问题的根源其实心知肚明,只是这一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退让。
托尼·克罗斯就是这样的人。
他是那种做出深思熟虑的决定后,就不会回头的人。
第25章 关于莉莉人生当中的八次告白
(65)
克罗斯在12月19日上午十点半飞抵慕尼黑。
菲利克斯没有来接机,不过他将自己公寓的地址发给了哥哥。
定位的最后还附上了一句话:
“欢迎长官莅临指导!(敬礼)”
克罗斯看到短信的时候没忍住笑了笑。
他走出机场。
随身行李倒不是太多,基本只背了一个小包,用来装现金、银行卡、钥匙、剃须刀一类的零碎小物件。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型行李箱,里头是最基础的换洗衣物。
他有很多生活用品都留在格赖夫斯瓦尔德没有拿走,搬去马德里后又采购了一套新的,所以每次长途跋涉,他都不太乐意带上太多东西,因为那样会很不方便。
慕尼黑前几天刚下了一场大雪。
寒风刺骨,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显示今天只有1℃。
当然,作为一个在这儿待了至少六年的人,克罗斯明白:到了来年一月份,温度还会有进一步下降的空间。
所以德甲的冬歇期要比其他联赛长,他们一般是12月18日左右踢完联赛上半程,然后休息到明年一月底、二月初的样子。
他裹了裹自己的大衣。
国际机场的一切还是这么让人熟悉——
航站楼、长达210米的侧式月台,以及双线S-Bahn车站。
他以前在拜仁踢球的时候就经常从这里出发去其他球队主场作战,拜仁是欧冠常客,有些年份他们还要踢世俱杯。
球员的生活是忙碌的。
他们要满世界跑,有的时候还要去捷克、希腊、俄罗斯这样的地方踢比赛。
舟车劳顿不说,赛程密集程度更是令人咂舌,有时一周双赛、甚至三赛,刨去花在路上的时间,大部分人根本没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当然,这是一种幸福的烦恼,像联赛倒数第一的球队就不会有这样的困扰。
不过这也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拜仁还没有豪华到每次出国都要包专机的地步,可能他们现在有了吧,毕竟俱乐部的营收水平在逐年上升。
克罗斯打量着周遭的一切:雪,晦暗的天色,高大的树木,还有步履匆匆的行人。
德国的寒冷让他有些不适应。
可明明他也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德国人,也才离开这里两年而已。
他打车去了弟弟的公寓。
见到菲利克斯以后,兄弟俩人先是拥抱了一下,然后前者从门口的鞋柜里找出拖鞋让克罗斯换上。
房间里开了暖气,很暖和。
菲利克斯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高领羊毛衫,他确实瘦了,不过也更成熟了。
“是今天早上的飞机?”
他这样问道。
克罗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被散落在沙发上的衣物所吸引:
那是一些皱巴巴的衬衣、外套,以及团成一团的袜子和短裤。
顺着哥哥的目光看过去,菲利克斯难得尴尬地摸了摸头,他解释道:
“最近在忙着看卷宗。”
“喝咖啡还是果汁?”
“清水就好。”
克罗斯跟在菲利克斯身后进了厨房。
然后他又看到了四五个堆在水池里没洗的碗,乳白色的油垢凝结成块,积了厚厚一层。
看到这里,克罗斯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他便脱下大衣,卷起袖子,开始打扫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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