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那个人影走过，没有停留。
就在男人绝望之际。
那个人影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他无比惊喜，嘴角裂开，再生的希望从男人的心头涌现。
在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瞬，男人嘴角咧开的弧度僵硬住了。
清脆的脚步声走近，可这一刻在男人的耳中，这声音却不再是救命稻草，反而变成了催命的号角。
“啊……啊啊——”一阵刺耳惨烈的悲鸣声从男人的喉咙里面冒出。
那个走近的人。
他的脸上。
什么也没有。
他没有脸！
第55章
望着吓晕过去的男人, 哈利甩了甩血淋淋的拳头，从地上起身。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无脸人, 眉头微皱。
“看什么热闹, 滚！”语气很不耐烦。
哈利现在的情绪很不好。
所以即使对于自己的造物，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无脸人也不生气, 礼貌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了。
哈利注视着对方的背影，又抬头看了下天空。
夜是一片漆黑的，但他能够透过那片黑暗，看到包裹在其上的那一层膜。
独属于他梦境的透明薄膜。
哈利轻轻挥手，梦境像阳光下的泡泡那样瞬间破碎。
地上的人、街道、马路、高楼大厦还有他手上的血液，一切都瞬间变换。
空间仿佛波动了一瞬。
夜晚，车流涌动的路边, 霓虹灯伴着月光洒下。
长睫微颤，哈利睁开眼睛。
黑衣男人躺在前方, 手中依然紧握着枪, 双眼紧闭眼珠滚动, 仿佛在做什么噩梦。
没有掉牙齿，也没有被打得血肉模糊, 鼻青脸肿。
一切都和对方开枪前一模一样。
除了——
男人的头顶，san值由刚见面时的54变成了47。
哈利眯眼, 凝视了那个数字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血液。
擦了许久, 但心头的怒火仍然旺盛。
哈利扔下雪白的帕子。
他拿出了一个雷达模样的仪器, 打开了某个开关。
仪器上瞬间出现了两个闪烁的红点, 一个红点在表盘上缓慢移动, 另一个红点一动不动。
哈利在彼得的手表里装了定位。
这是为了特殊情况做的。
不过考虑到对方的隐私，平常的他从不会拿出来看。
哈利掠过黑衣男人身边，快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目的十分明确。
穿过街道，拐过小巷，仪表盘上两个红点的位置越来越近。
不多时，哈利来到了一个灯火通明的路口。
人群涌动，警笛声呼呼作响，场面凌乱而沉重。
路口的牌子上写着弗洛逊这个单词。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离开围成圈的人群，悄悄来到哈利身边。
“对不起，奥斯本先生，我到的时候凶杀案已经发生了。”
男人没有看哈利，自言自语一般，目光像是穿过人堆望着其中，轻声交代着细节。
“死者是彼得·帕克的叔叔，本·帕克，据说是遇到了抢劫犯劫车，因为想拦住罪犯，最后在拉扯中被枪击身亡，我让局里简单调查了一下，凶手跟陆地圣殿教没什么关系，应该不是事后报复，纯属意外，彼得·帕克应该是去追劫车的凶手了，他的速度很快，我只追到了一个拐角处……”
“他回来了。”
男孩打断了神盾局特工的陈述，声音笃定。
他转头，看向了人群另一角的阴影处。
风衣男略感诧异，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路灯照不到的地方，果然有一个淡淡的影子蹲在那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男人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哈利走了过去。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到那个尸体，但他知道有一个人看过了。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亲人死去，对方的san值不会出现如此大幅的波动。
对于哈利来说，本·帕克只是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只存在在彼得·帕克、梅姨和神盾局特工等人的话语中。
对方或许是个不错的人，温和，不管是对家庭还是对社会，都有着一份属于普通人的责任心。
然而就是这种在其他人眼里，固执不知变通的责任心害死了他。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可是有时候，在意外发生时，人是无法当即评判出能力与责任的匹配度的，也无法在一瞬间决定好怎么做。
甚至做与不做之间，没有对错之分，只是看一个人的心。
彼得蹲靠在墙角，整个人都被黑暗笼罩住，头深深地垂下。
哈利静静地走到对方身边，也蹲下身体。
彼得抬眼，看到是哈利，眼神有一瞬的惊讶，但那丝情绪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再次低下头，眼神麻木。
哈利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没有说话。
良久，彼得的声音在此处的安谧间响起。
“我追到凶手了。”
哈利并不意外：“嗯。”
“可是，我没有杀了他，我没有。”
彼得的头低垂得更深了，仿佛有什么重物沉沉压在他的脖子上。
他的手抓着自己的头，声音干涩而沉痛。
“我不该让警察把那个混蛋带走的，我应该杀了他，就像他杀了本叔那样，没有死刑，他最多只会被判终身监禁，甚至还可能缓刑，可是为什么坏人能好好活着，好人就该死吗？”
“这不是你的错。”
彼得咬牙，眼神中流露出痛苦：“不，你不知道……”
哈利转身抓住彼得的肩膀，低头看着对方的眼睛，声音加重：
“我知道，但是，彼得，这不是你的错。”
彼得整个人一颤，愣了两秒后，才再次开口：“你为什么会过来？”
他的声音苦涩而轻飘，像是幽灵自深渊中发出的。
哈利没有开口，他感受着内心煎熬心脏的热烈愤恨，烈火烧得他的眼框微红，黑沉的瞳孔不见一点光。
彼得摆臂挣脱开哈利的手，伸手将对方反抓住。
“我问你，你为什么会过来？你不是觉得我没有价值了吗？”
“既然不喜欢了，既然烦了，既然觉得浪费时间了，你还要来找我干什么？来送什么可怜的补偿金的吗？我已经说过了，我不需要！谢谢！”
哈利依然没有开口，他的身体被对方摇晃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少年。
彼得苦笑一声，沙哑开口：
“你有没有把我当过朋友已经不重要了，哈利，你不用同情我，也不用对我说这些，你不是本叔，错了就是错了。”
“我的确不是他。”
哈利的声音平静，眼神却仿佛燃烧起来，炽热而坚定。
“但是我是你无法自控的愤怒，你无法诉诸于口的悲伤，这个世界你所有的情绪，我都感同身受，如身外化身，切割不开彼此依存无法分离，不管你是不是我的朋友，你都是我的！”
看着彼得震惊而茫然的眼神，哈利握住对方的手，死死地抓着，像是怕对方逃离。
他比彼得更像自深渊而出的幽灵，语气无比偏执。
“你是我的，彼得，所以我说你没错，这就不是你的错。”
彼得深深地看着哈利。
“我不明白，哈利，现在的你和上午时的你，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对于彼得来说，他的人生单纯直接，因果都是直接明了的。
哈利可能是其中最复杂最难以捉摸的一道难题。
为了不添麻烦他可以忍受校霸的欺负，为了家庭困难他可以忍受对擂的疼痛，但他却无法忍受哈利不需要自己。
他贫穷，长得不高也不帅，也不会说话，但他不是没有自尊。
他把哈利当做唯一的朋友，但是如果朋友不需要他，他也能够忍受孤独。
可是他能感受到，对方的确没有骗他，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看着对面沉默不语的男孩，彼得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只问你一遍，哈利，不管你之前说了什么，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发病，不管你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只认这一个答案。”
“回答否，我再也不会纠缠你，回答是，我就永远不会放开你。你说我是你的，那，我的问题是——”
“你可以成为我的吗？哈利。”
第56章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人和人也永远无法做到100%的有效沟通, 感情更是虚空中的风筝，有时候你感觉有，但很快, 这种奇妙的感觉就会突然消失, 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它们不被时间束缚, 也不被数值控制，无法叠加，也没有规律，唯一可见的、牢靠的、可抓住的，连接着人的，只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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