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没听见！”
“……”
小林霜月撩开被海风吹得乱飞的头发，理不直气也壮道，“好大的风浪，我什么都没听见。”
“好吧，你没听见。”二阶堂永亮无奈地把手机揣进口袋，“找我什么事？”
“晚饭不合口味？”
“没有，只是碰巧接电话。”
“你出来太久，他们已经吃完了，现在只有红豆面包。”女孩好像松了口气，晃荡提在身侧的塑料袋，“吃吗？”
于是两人听着浪潮节律性拍击沙滩，坐在下沙滩的台阶上并排吃起“夜宵”。
小林霜月吃得很慢，本就卷着柔软红豆馅的面包都要咀嚼好久才咽下，心里盘算着怎么搭上二阶堂永亮之前的那通电话才不显生硬，说出口的话却八竿子打不着。
“我们这算不算吃独食。”
“两个人，这属于分享。”二阶堂永亮觉得好笑，打趣：“我就算了，你晚饭也没吃饱？”
“因为就算是不怎么辣的咖喱，对嗓子也不太好，我明天还要去讲习会呢。”
二阶堂永亮把面包的塑封袋捏得哗啦作响，好一会才问：“歌留多，只有去东京才能玩吗？”
“倒也不是，去京都更好。”小林霜月说完，发现那双和月光下海水一样莹蓝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下意识扭开脸，“好吧，不好笑。”
女孩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盯着海平面，“就像永亮君想战胜凑一样，我也有想战胜的人。”
“我、没有。”二阶堂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应激式否定后又忍不住询问：“你怎么知道的？”
“感觉，在桐先的时候，永亮君就对凑很不一样。”
“有……有吗？”
“嗯，很有敌意。”小林霜月笃定：“在恶意上，我绝不会感觉错，你的伪装说实话很拙劣。”
二阶堂永亮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好像这样就能逃避这个话题。
“但敌意只是在弓道上吧，我知道永亮君是个好人。”小林霜月展开塑料袋，示意他把垃圾扔进来，“抱歉，我确实听到你的电话了，是因为斜面起弓吗？”
青年不满被随手发来的好人卡，顺着话反问：“霜月觉得斜面起弓，怎么样？”
“很帅。”
“不是那种……好吧，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和女孩说话的时候，二阶堂永亮好像总是没办法反驳什么，甚至总会因为对方过于坦然的态度，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也有相似的想法。
“我的斜面起弓，是和叔叔学的。”
叔叔的存在弥补二阶堂永亮幼年时缺失的父爱，他执着地认为叔叔就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弓箭手。
直到照亮他人生的灯塔被西园寺七段否定，在迷惘中熄灭、又在名为疾病的风浪腐蚀下接近溃塌。
“西园寺七段拒绝叔叔，却收下有钱人的大少爷做弟子，于是我从那个时候就决定要战胜她的弟子，用斜面起弓的方式。”
这个想法已经成为二阶堂永亮的执念，可此时他的心却好像被捅了个窟窿，“很幼稚吧。”
“这不是超燃的吗？”
听着玩笑似的话，二阶堂永亮哭笑不得。
因为即使不去看身边人的表情，也能猜到她是真这么觉得。
“然后呢？在全国大赛上拿到冠军之后呢？”
灰发青年低下头，鼻尖咸涩的海风和口腔里残余的甜红豆味似乎将他割裂成两半，“然后就再也不拉弓了。”
“那要和我打赌吗？”
“嗯？”
“地区大赛你会输给凑。”小林霜月重新强调，“我说的不是辻峰输给风舞，而是你会输给凑。”
二阶堂永亮突然笑得很明媚，“好啊，赌注是什么？先说好输的人不许耍赖。”
他抱着玩笑的心情对上漆黑的眸子，却被月光洒进的一层波光粼粼所震慑。
“永亮君输了的话，就试着为自己拉弓吧，你可以因为某人拉弓，但不要仅仅为某人拉弓。”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二阶堂永亮压住差点被吹落的白色兜帽，好一会才说出自己的要求，“我赢了的话，冬假和春假辻峰在夜多之森弓道场的场地费你全部承担。”
“成交。”小林霜月打了个哆嗦，“好冷，明明已经入夏来着。”
“回去吧。”二阶堂永亮伸出胳膊让小林霜月借力站起来，突然问道：“你认为我比凑差劲吗？”
“才不是。”女孩连连摆手，“永亮君很厉害的，才高二就能够指导其他人、带领弓道部用斜面起弓成为县大赛冠军，要知道我哥的队伍也只拿了准优胜。”
“那可是铁壁的桐先啊，而且称赞我好歹也专心一点吧。”二阶堂永亮哼笑一声，“所以你是做好承担我们部门活动经费的准备了？”
“那当然也不是。”
青年拉平嘴角。
小林霜月几步跨上台阶，做出拉弓会神的动作，瞄准海平面上的月亮，“欲渡由良峡，舟楫无影踪。飘飘何处去，如陷恋情中。[1]”
“什么意思？”这是小仓百人一首中的恋歌，可二阶堂搞不懂这和赌注之间的关系。
“凑以前拉弓给我的感觉，和这首和歌很像，专注又沉醉，似乎不在乎中靶的结果，飘飘然地、享受着……”
二阶堂永亮盯着天上的月亮，“是指进入心流状态？”
“——是陷入爱河。”
女孩松开不存在的弦，明明瞄准的月亮，二阶堂永亮却认为无形的箭矢扎进心脏，血管鼓动的声音甚至要盖过海浪。
二阶堂永亮拉低兜帽，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还在说爱不爱弓道这种话，是还在相信圣诞老人的小孩子吗？射箭只要中靶就好，不然一切都没有意义。”
小林霜月拉长音调，“诶、武射系的傲慢？”
“风大了，赶紧走，当心感冒。”
前方人仗着身高腿长走得快，小林霜月不得不小跑跟上，忍不住抱怨道：“谁让你接个电话跑这么远……”
酒店的自动门在小林霜月等人靠近前就徐徐打开，一只巴掌大小、外包装颜色斑斓的方块被抛至高空，朝二人面门而来。
二阶堂永亮不费力地抓进掌心，看清包装文字，“谷物能量棒”。
“看来我的担心实在是多余了。”不破晃士郎意有所指地看向小林霜月手中装着红豆面包的塑料袋。
女孩从里面捞出最后一只独立包装的小面包，用同样的方式扔进不破晃士郎手里：“不破前辈不用和我客气的。”
“谢谢妹妹酱，风舞在开反省会，正在找你哦~”
小林霜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转身朝一楼的独立待客室走去，“谢谢前辈。”
“不客气。”
不破晃士郎挥手，在看不到她的身影后才一把勾住二阶堂的脖子，捏着掌心里红豆面包晃悠，“甜吗？”
灰发青年下意识回答：“甜的。”
“哦——”
听到意味深长的语气词，二阶堂感觉额头青筋都在跳动，伸手去抢面包，被灵活闪开。
不破晃士郎继续犯贱，“喂，别抢啊，你要是喜欢可以直说，虽然是妹妹酱给我的，但送给你也不是不行哦。”
“我不要。”说着他加快脚步走进电梯。
“一点都不可爱，稍微也坦率一点啊……”某挑染红发的高中生追上来，电梯门却即将关闭，干脆放弃了争抢。
他一把从电梯缝隙中扔进面包，“但是喜欢这种话不说出来，没人会知道的。”
而另一边风舞的反省会已经结束，小雅哥做完指导早就离开。
小林霜月一进去就被花泽悠奈缠得不行，只好透露自己和二阶堂永亮的部分聊天内容。
在听到高中生们在提议玩点什么合宿游戏时，仿佛找到生路，“要玩歌留多吗？我上去拿歌牌！”
等国中生逃命般离开，白菊乃爱才戳戳石化似的花泽悠奈：“霜月怎么了？”
“她和辻峰高中那个二年生打赌。”只见花泽悠奈突然指向男生们，“地区大赛你们绝对要赢啊，否则霜月因为赌约可能就要失去一些宝贵的东西……”
“诶——！！！”
作者有话要说：
[1]由良の門を渡る舟人 かぢを絶え ゆくへも知らぬ恋の道かな（ゆらのとを わたるふなひと かぢをたえ ゆくへもしらぬ こひのみちかな）
欲渡由良峡，舟楫无影踪。飘飘何处去，如陷恋情中。
——《小仓百人一首》第46首/曾弥好忠
第55章
到房间拿歌牌的小林霜月听到系统一跳一提醒的讨论度，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第二天早上起来得到应验。
她有些费劲地向泷川雅贵说明和二阶堂永亮的赌约，也算是亲身体验过一把什么叫做“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了。
“宝贵的东西……钱还不宝贵吗？！总之才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奇怪。”小林霜月搞不懂高中生的脑回路，怎么会联想到恋爱上，他们一直讨论的都只是弓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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