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一头灿金色长发的女主角仰着头，这世间大概也只有绵谷新站在那双盛满憧憬的粉褐色眸子里，仍能不显逊色。
在有些怪异的气氛中，最先说话的人竟然是真岛太一，“小月，你竟然会到现场来，身体已经没关系吗？”
“多谢关心，已经完全恢复了。”
小林霜月朝人点点头，忽略喉咙间的一点酸涩，自然而然调侃东日本挑战者决定赛上真岛太一和原田老师的最终决赛。
“决赛我看了，与其说太一你的运气差，还不如说是你到现在都不肯相信自己吗？”
和剧情中被须藤晓人让出的名额不同，那场决战是师徒之间精彩纷呈的命运战，真岛太一明明依靠自己的运算，将更大概率的歌牌留在自阵。
可最后一刻却不知怎么地，朝着被读到概率更小的敌阵挥臂。
真岛太一摸摸鼻子，“谁能想到原田老师竟然也完全不防守。”
比赛最精彩的地方是，在真岛太一对面的“老师”竟然也做出同样进攻的选择，因此略胜一筹……
所以白波会到底教导的是什么样的歌牌啊！
“所以说，是因为把原田当成熊才会输的啊，保持冷静都做不到真是没出息啊……”翠北会的北野老师狞笑一声，落座席中，“加油啊绵谷君，把他当成熊本熊就好了。”
长辈议论长辈，就算再好笑也不该是孩子们能跟着笑的。
绵谷新只能轻轻颔首礼貌应声，悄悄朝小林霜月眨眨眼，向比赛席中入座。
绫濑千早这时招呼：“小月，过来这边坐！”
有着本场优势的白波会众人来得很早，因此占领绝佳观赛位置，有机会坐在第一排、小林霜月当然不会推辞。
比赛即将开始，原田老师才姗姗来迟，他随手把膝盖垫子扔到榻榻米上，争斗的气势从踏入这间和室就已经在肆意蔓延。
而直面这种针锋相对的绵谷新，仍然能以淡然的笑容应对。
第一排的位置，不仅能看清牌选手们的动作，甚至能听清两人洗牌时的交谈。
但那些关于永世名人绵谷始的话题，已经不是绵谷新的伤疤，而是支撑着他一次又一次来到这片榻榻米上的基石。
“仰看无情月，依依悲欲绝……”[1]
“很好，来了！”
开局三枚空牌原田秀雄都毫无保留地冲了出去，在真正推动被念到的歌牌时，力道却出奇的轻巧。
他虽然一副凶猛地抢夺制空权的姿态，手臂和手腕却从始至终都做好了回转自阵的准备。
熊一样吗？
或许比起野兽，更应该称为聪明又冷静的猎手。
绵谷新坐直身体，没有因为第一枚歌牌被抢走，就自乱阵脚。
湛蓝的眸子落在歌牌上，在读手发出音节的瞬间挥臂。
雪灰色的和服清晰勾勒青年人笔直的脊背，攀膊撩起的袖摆也让所有人看清手臂发力瞬间绷紧的肌肉。
可除了手臂，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得连视线落点都未偏移分毫。
原田老师与白波会所研究的绵谷新，是流动的河、是要截断的水。
可如今坐在他眼前的青年，早已成为一眼无法看到底的汪洋大海。
“あさ——”
两枚歌牌一左一右飞出，被“胜虫”环绕的青年起身捡牌。
“‘あさじ’已经被读过，所以即使是大山牌也能当做二字决去抢吗？”
“连取，好恐怖的速度……”
绵谷新捏着牌回到竞技线前，仔细观察双方形式，“抱歉、我要开始移动歌牌了。”
自阵右边的歌牌逐渐移动到左阵，绵谷新做出和剧情中如出一辙的战略。
原田老师的进攻型歌牌因此被限制，但靠着对自阵的熟悉，仍然紧咬比分。
在普通人和“歌牌老师”的经验看来，过于灵活变动歌牌的位置在歌牌中实属大忌。
可他是绵谷新。
先用眼睛确认、再用从小锻炼的短时记忆牢记，最后用挥臂一枚接着一枚抢下！
小学的时候来到东京，在差点都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玩歌牌的时候遇到小月、认识千早和太一，最后被原田老师接纳。
那短暂的大半年是他玩歌留多最快乐的时间，能和原田老师这样比赛实在是太开心了。
——可要赢的人是他。
论起对歌留多的热爱，他不会输给任何人。
绵谷新眼底燃起炙热的火，攻入敌阵右下，直取敌阵一字诀。
下一首和歌，原田老师扳回一局……
战况焦灼到小林霜月觉得空气都变得粘稠、呼吸都不敢用力，只能悄悄捏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祈祷。
从绵谷新取下原本该原田老师连取的第二枚歌牌开始，剧情就已经走向完全未知的方向。
赢下吧，绵谷新……
赢过剧情、胜过命运，一步步走上你原本就该去往的地方，成为最年轻的名人。
作者有话要说：
[1]《小仓百人一首》第30首。
第138章
“面对进攻型歌牌，绵谷选手将右阵歌牌调整至左阵，这种灵活的调整无疑是最好办法，但经验丰富的老将对自阵的防守也同样优秀。”
“我们再看一次，原田选手的整个身体扑向绵谷选手的右阵、看似瞄准的是‘たれ’，一边又防住对手的进攻、用回手抢下自阵的‘たま’……”
手机里的视频正在重复播放中年人取牌的慢动作，二阶堂永亮在镜头朝向现场观众的瞬间准确按下暂停。
画面停留在晃动模糊的一帧，黑发少女坐在第一排的身影却清晰可见。
然后就得感谢东京都内发达的交通方式，让他在最短的时间内，站在歌留多纪念会馆比赛现场的长排玻璃窗前。
得益于略高于平均的身高，二阶堂永亮越过前方的人头，视线扫过不剩几张歌牌的榻榻米，直直落到正坐的黑发少女身上。
小林霜月和在餐厅碰到的时候没什么不同，只是黑发盘在脑后，点缀了亮晶晶的桔梗花装饰。
可是在灯光下闪烁光点的发饰，远不及少女黑曜石一样的眸子吸引人。
那双瞳仁是极黑的。
似乎世间所有的光落进去都会被洄流的水卷入深潭，看似是温柔包容一切的冷静、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无动于衷的冷漠。
可此时她紧紧注视正在比赛的选手……
不、是注视那个姓绵谷的高中生，抢到最后一枚歌牌时，璀璨的光仿佛从眸底最深处亮了起来。
这样的眼神是二阶堂永亮没见过的。
原本以为到东京念大学、多了解学习竞技歌牌相关的知识，就能离曾给过他很多帮助的女孩近一点。
思考骤然被室内响起的欢呼打断，原来是女王赛挑战者决定赛第一轮也分出了胜负。
人群一直克制到选手们行礼、清点整理完面前的歌牌，才开始为支持的胜利者喝彩。
二阶堂永亮垂下头、整个下巴缩进白色外套的兜帽里，他只觉得这场热闹与自己无关，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留下来的必要。
这一道金色的影子蹿了出去，拉住绵谷新的袖摆说着什么，二阶堂永亮下意识看像小林霜月，没想到一直注视着年轻选手的眸子突然和窗外的自己对上。
他下意识招招手，算是打招呼。
小林霜月有些疑惑二阶堂永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出于礼貌向对方微笑回应。
耳边是绫濑千早咋咋呼呼的恭喜声，真岛太一带着吃味的提醒，“白波会可是放了话，要尽一切努力打败新的，难道你希望新赢吗？”
“不是的，我只是认为每一场胜利都应该值得恭喜，拼尽全力的人晋级，才是决定赛的意义吧。”
绫濑千早偶尔会一反常态说出很值得深思的道理，让撑着榻榻米起身的原田老师都不由得受到鼓舞。
不过很快金发女孩脸上就露出充满野心的表情，继续咋咋呼呼宣战：“但白波会不会服输、原田老师会回卷土重来，等着瞧吧，新。”
“我等着。”
绵谷新端着歌牌走向小林霜月，闻言头都不回地放下狠话，“不过，赢的人会是我。”
终于也轮到小林霜月说点什么，只是隔着眼镜对上青年噙着笑意的眼睛，突然觉得其实也不需要说什么。
绵谷新会赢，这是理所应当的。
他不是那个有过停滞期的绵谷新，而是成功连续多次拿到过挑战者名额，直面过名人的绵谷新。
所以这次，也会赢。
恭喜或者鼓励，最后只变成一句：“好好休息。”
绵谷新默契地点头，回到休息室随便吃了点东西，倒头就睡。
灵活的记忆是非常累的，即使绵谷新有在比赛中忘掉一次全部牌阵再重新记忆的习惯，但如此频繁地更改歌牌摆放也是第一次。
给人盖了条小毯子，小林霜月轻手轻脚关上门，到室外管赛区找到了还没离开的灰发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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