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还在的时候，父亲也曾经为了她推掉重要会议。那时候她不理解，现在却隐约懂了。
晚上回到侧宅李郑宰正在厨房，准确地说正在制造灾难。林夏玲推门进来的时候，佣人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厨房里烟雾缭绕像发生火灾，她皱起眉，“怎么回事？”
李郑宰从里面探出头，围着围裙，头发被热气蒸得有些乱，“姐姐回来了？”
“你在干什么。”
“做饭。”
“……”
空气沉默三秒，佣人终于忍不住，“李先生坚持要做，他说东京之前想亲手做一次晚餐。”
李郑宰有些心虚，“其实本来快成功了。”
林夏玲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沉默更久，“这是什么。”
“牛排。”
“它已经看不出来是牛排了。”
男人咳嗽一声，耳朵有点红，“第一次。”
“你以前不会做饭？”
“会一点。”
“这叫一点？”
“泡面比较擅长。”佣人低头忍笑。
最终晚餐还是佣人重新做的，李郑宰负责帮倒忙，两个人坐在餐桌边时，外面天已经黑透。
院子里的灯亮起来，玻璃上映出温暖的光，牛排很正常，汤也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餐桌角落，还放着一块失败作品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材料。
李郑宰坚决不让撤掉，理由是纪念意义，林夏玲觉得很丢人，可看着他一本正经解释的样子。
又忍不住想笑。吃到一半，李郑宰忽然问，“姐姐。”
“嗯。”
“东京真的可能待半年？”
餐刀停顿一下，空气安静下来。显然，消息不知道怎么已经传到他耳朵里。林夏玲抬头男人也看着她，刚刚轻松的气氛慢慢淡下来。
窗外夜色沉沉，院子里的树影轻轻晃动，过了很久，林夏玲才开口，“只是可能。”
李郑宰沉默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动作很慢，然后笑了一下，“那我得努力一点。”
“什么？”
“电影早点拍完。”
“拍完呢？”他抬起头，眼底带着很淡很淡的笑意，“东京也不远。”
“飞过去两个小时。”
“总比法国近。”
林夏玲看着他，忽然发现，这个人其实也在成长，以前他会不安会直接问，会想得到答案。
可现在即使舍不得，他也开始学着接受现实接受彼此都有必须要走的路，想到这里她忽然伸手，替他把衣领上蹭到的一点酱汁擦掉动作很自然，李郑宰却愣住。
空气安静下来，佣人默默消失，偌大的餐厅只剩他们两个人，男人望着她，很久都没有说话最后低低笑了一声。
“姐姐。”
“嗯？”
“我忽然觉得。”
“什么。”
“半年好像也不是特别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六月初的首尔开始有了夏天的样子。清晨六点不到， 天已经亮透，阳光穿过汉南洞层层叠叠的树影落下来，在院子里投出斑驳光斑。
林夏玲醒来的时候， 卧室里很安静，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床头，空的。
旁边的位置早已经没人，时钟指向六点十五分，她坐起身， 窗外风吹动白色纱帘。
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东京项目进入最后准备阶段后，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满五个小时。
昨晚回来的时候接近凌晨一点， 洗完澡又开了一个越洋电话会议， 真正睡下已经快三点， 可即便如此大脑依然停不下来。
一堆文件和数字像永远处理不完，她揉了揉眉心换好衣服下楼， 刚走到楼梯口便闻到咖啡香气。
厨房亮着灯，有人在里面。
李郑宰正站在料理台前， 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头发有些凌乱一边翻剧本一边等咖啡机。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侧脸把轮廓映得格外柔和， 不像明星倒像普通上班族。
林夏玲站在楼梯上看了一会，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 报纸、杂志、电视节目里那个光鲜亮丽的人。再看看眼前很难联系在一起。
咖啡机发出轻响，李郑宰回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醒了？”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
“为什么。”
“今天射击训练。”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五点半起床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林夏玲走过去，桌上摆着一份简单早餐，还有一杯已经准备好的咖啡， 显然不是给他自己的，李郑宰把咖啡推过来，“喝一点。”
“你做的？”
“嗯。”
“能喝吗？”男人笑出声，“姐姐。”
“嗯？”
“我只是不会煎牛排。”
“咖啡还是会的。”
早餐很安静，两个人都在看资料，一个看东京市场分析，一个看《沉默证词》剧本，偶尔交换几句话，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可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让人放松。
窗外树叶轻轻摇晃，阳光越来越亮。侧宅像被温柔包围直到七点，司机来接李郑宰准备出门，林夏玲跟着起身，“今天几点结束？”
“晚上九点左右。”
“这么晚？”
“射击场在郊外。”他说着弯腰换鞋忽然抬头，“姐姐。”
“嗯？”
“离你去东京还有几天？”
“两天。”
空气静了一瞬，李郑宰低头笑笑，“知道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外套转身出门。
院门关闭的时候，林夏玲站在玄关，莫名觉得心里空了一下，很奇怪明明只是正常出门，可她忽然意识到东京之后这样的早晨可能会很少。
京畿道射击训练基地，上午九点太阳已经升高，空气灼热，枪声接连不断，回荡在山谷之间。
李郑宰戴着耳罩，站在射击位，手臂绷得笔直，目光穿过准星落在远处靶纸中央，子弹脱膛。
靶纸微微震动，旁边负责指导的退役刑警走过去查看。
“八环。”
“不够。”
具承正站在后面声音冷淡，“姜泰勋不会只有八环。”
李郑宰摘下耳罩，额头全是汗，“继续。”
具承正没说废话，直接把另一把枪扔给他，“移动靶。”
“十分钟。”
“开始。”
训练重新开始，枪声不断，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烈日暴晒手臂肌肉渐渐发酸。可没有人喊停。
具承正就坐在阴凉处抽烟像一块石头，冷漠地看着所有演员被磨掉舒适区。
中午休息的时候，李郑宰坐在树荫下。手里拿着矿泉水。旁边是饰演男二号的演员郑宇成，两个人已经混熟，郑宇成瘫在长椅上，“疯了。”
“什么？”
“韩导演疯了。”
“这才第一周。”
“第一周？”郑宇成指着自己肩膀，“我感觉自己已经死过两次。”
李郑宰笑了，然后继续低头看资料，郑宇成瞥了一眼，“你怎么还看。”
“习惯。”
“你最近真有点像刑警。”
“是吗？”
“眼神都变了。”李郑宰动作微顿，眼神变了？他没注意，可这几天确实越来越频繁地想起姜泰勋。
那个男人像慢慢住进他身体里，甚至开始影响他的思维。
下午警察厅档案室，宋警官把新的案件资料放到桌上，“原型案。”
他说，“导演申请了很久才拿到部分资料。”
李郑宰翻开第一页，1992年，首尔，某报记者失踪。
后面就是发现尸体，调查有进行但是经常调查中断，随后案件封存，还有嫌疑人名单。
李郑宰皱眉，“为什么后面没有？”
宋警官沉默片刻，“因为没查下去。”
“为什么？”
“压力。”
空气安静下来，档案室里只有翻页声，宋警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当年很多事情不像现在。有些案子，查到一半就结束，没人负责，也没人解释。”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可越平静，越让人觉得压抑。
李郑宰低头继续翻，忽然那张照片又出现了，模糊背景里也能看出是个商业人士聚集的酒会，那个男人依旧站在那里半张侧脸，看不清却挥之不去。
这一次，李郑宰没有立刻翻过去。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拿出笔，在旁边记下一行字：
【调查照片背景。】
晚上八点训练结束，首尔已经亮起灯海，高架桥车流绵延汉江倒映着城市灯火，李郑宰坐在车后座疲惫得连说话都不想，可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是一条短信，来自林夏玲，很简单只有一句。
【结束了吗？】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司机从后视镜看见都愣了一下，男人低头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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