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后山田翠来归还笔记本，手臂从五条悟面前递过，脸上是看着挚友感谢的浅笑。五条悟闷了一口气，牙根好像痒得在发酸，他看着眼前纤细到过分的手臂，突然很想在上面狠狠咬一口。
“今天的打扫卫生....悟，要和我换吗？”
教室，山田去浇花，硝子和歌姬去了便利店，只有他们两个人。
黑板上写着今日打扫的名字，山田翠和夏油杰。五条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向后倚靠在座位上，一副无所谓模样的表情看着天花板。
“随便啊。你晚上要出去吗？”
“倒不是。”
夏油杰酝酿了一下，缓声道，“早上被山田同学借走了笔记本，想早些回宿舍进行一些内容补充。再加上山田同学.....悟，你知道我不是很擅长和这一类女孩打交道。”
五条悟放平了脚，停下前后晃动的身体，侧目。
“....真的？”
“嗯。她太安静了，一直低着头。我跟她说话得把耳朵凑过去还不一定能完全听清楚。你跟她熟吗？能不能帮我问问她，下次不用把笔记还回来之前补这么多，我看得有点费劲。”
夏油杰展开，笔记本上未被补全的地方全部用便利贴贴在一旁标注出来。工工整整却又密密麻麻贴了一整页，一时间不知道究竟是谁借给谁笔记本。
“不熟。”
五条悟说，紧绷了一上午的唇角却松了松，开始前后摇椅子，“打扫卫生的话，偶尔帮你一下好了。下次请我喝汽水。”
夏油杰笑而不语，点点头，起身把黑板上自己的名字擦掉。
“悟，你会和山田同学好好相处的吧。不要做的太过分。”
“知道。”五条悟随口答应。
他当然会好好相处。他要好好控诉这个多情的女人，把垃圾全部扫到她面前，让她一个人做两人份，还不帮她倒垃圾。
打扫卫生的时间是结束所有课程后，学校已经散场的差不多，夕阳也渐沉下去。夏油杰在门口和山田翠沟通，片刻后，对着教室里的他点了一下头。
记忆中山田翠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几乎不会甚至可以说完全不会拒绝人。让人怀疑就算是过分的要求，支支吾吾之际是不是也含糊不清的全部答应。
山田翠进来之前，五条悟已经拿着黑板擦在擦拭黑板。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杂物柜里的抹布。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五条悟还在赌气，山田纯属没有想要讲话的想法。
他擦完了黑板，转头看见山田翠踮着脚在玻璃上够来够去。低矮的马尾在颈后扫动，手臂高高举起。
这样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五条悟走过去，轻而易举握住她的抹布，山田翠抖了一下，有些被吓到。
“五...五.....”
“你这样擦，擦到天黑都擦不完。”
五条悟从她手里抽走抹布，随手往窗玻璃上一抹，从上到下，一道干净的水痕。他个子高，根本不用踮脚，手臂一伸就够到了最上面那排。山田翠双手还维持着握抹布的姿势，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让开点。”他说，语气不算好。
山田翠点了一下头，站在一旁开始扫地。场面还是沉默，五条悟怀疑她是不是其实一整年不说话都可以，只靠摇头和点头沟通。
“喂……我说。”
五条悟背对着她，折叠了一下手里的抹布，“你昨天放在我抽屉里的是什么？”
早上来的时候抽屉里已经空了。早知道昨天就打开看了。
山田翠愣了一下，然后垂下头，轻轻摇了一下。
“不知道？”五条悟转过身，“你自己放的东西你不知道？”
“……是、是废纸。”
“废纸？”
“嗯。打扫的时候……以为是要扔的，就、就放进去了。对不起。”
五条悟看着她不说话了。
这种低劣的借口和谎言甚至都不用拆穿，光是看着她绞动的手就已经够明白。面对自己和面对杰完全不一样的态度，甚至仅一夜之间，她就换了注视对象，跟在另一个异性后面。
难道也会像注视他那样注视杰，在杰面前露出惊慌失措的模样吗？
五条悟说不清。
他感觉自己被玩了。
但怎么看山田翠都不是能在一段关系里占据主导权的那一个。所以只能将这一切归于对她移情别恋的速度和对象，而感到强烈的烦躁和不爽。
五条悟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她也期期艾艾地站在原地等待。空气沉默了一瞬又一瞬，突然有什么声音在两个人中间发出一声低吟。
一种像自行车轮脱落后，链条在地上拖了一会的声音。
五条悟皱了一下眉：“什么声音。”
山田翠更局促了，手指扣着扫把杆，声音很小。
“对不起、肚子……有点饿。”
“……”
五条悟撇了一下嘴唇，想忽视掉刚才的突发情况，一句“你会在废纸上面写字？”还没说完，她的肚子又响了。
女孩憋红了脸，怯生生说了一声对不起。
“…受不了你了…”
五条悟从包里拿出几袋糖，丢在她面前。
“好歹中午多吃一点饭吧？”
山田翠没有立刻去捡那几袋糖。她盯着桌上的糖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他。五条悟被她看得有点烦，把脸别过去，手插回兜里，伸手准备去拿：
“不要就算了。”
“要、要的。”她飞快地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然后又缩回去，小声补了一句，“……谢谢。”
她从桌上拿起，没有拆开，放在口袋里。五条悟瞥了她一眼：“不吃？”
“想…回去再吃。”
“现在吃。”
“……”
“你肚子都叫成那样了还回去吃？我给的我说了算。现在不吃就还给我。”
她摇摇头，已经撕开一颗，放在嘴里。怎么看都不像是可以继续审问的氛围，五条悟坐在桌子上干脆等她吃完。
糖是两颗装的，包装在一个袋子里，她有些没料到。剩下的一颗从袋里滑落，骨碌碌掉在地上。山田翠弯腰去捡，大拇指简单摩挲了一下糖面，抬手放进嘴里。
“喂...！”
五条悟下意识捂住她的嘴，“别吃掉在地上的了啊——”
温热的触感一下子贴在五条悟的手心，呼出的热气全部闷在他的掌心里，五条悟浑身一僵，手突然怎么也移不开。
手心下的人却毫无察觉。山田翠乖巧地点了一下头，后退半步从他的手中脱离，走到一旁的垃圾桶里丢掉。转过身时，看见五条悟背对着她坐在桌子上不动了。
“五条同学....?”
她疑惑上前，站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服。
“还有需要打扫的地方吗？我这不已经打扫完了.....”
眼前的男生还是没有动。他背对着她，微微低着头看着什么东西。山田翠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想要关切的询问却回忆起五条同学一直对自己有些厌烦的语气——在原地片刻的几秒后，还是决定不要再去打扰，鞠躬后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五条悟还维持着看着自己手指的动作不知道僵了多久。片刻的停滞后，他突然抓起手里的抹布，像打了鸡血一样快速在桌子和玻璃上擦拭。
桌面和窗台被擦得干干净净，亮得能照人。
一直到走廊的脚步声消失，五条悟顿住手里的动作，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左手不动了。
苍蓝色眼眸怔怔地定在原地，手心的一点水痕分不清是自己的薄汗还是她的湿润。五条悟目光游离的“啧”了一声，热度却从掌心一路升到脖颈，手心在裤腿上擦拭。
“舌头……碰到了……”
他摩擦了一下，手掌合了又张，指甲掐了一下手心。背对着走廊，摊开手再次看着自己的手心。
舌头……好软。
第50章 第五十章:爱…爱…
距离打扫卫生那一次已经过去很久，中间有过一两次打招呼的对话，但山田翠明显不要想和他说话，与他的对话都十分简短。
五条悟的视线还是若有若无的朝她的方向偏移。
山田翠依然时不时跟在夏油杰的身后，对话时露出十分微小却幸福的微笑。五条悟每一次看见时都只是移开眼。
反正他对山田也没有多大兴趣。
久违的休息时间，在度过漫长的梅雨季后阳光窸窸窣窣地出来，操场上的草坪冒着水珠，矮矮的一片。
五条和夏油在操场上玩球，半路劝了好一会才把硝子拉来一起。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她在浇花，很认真的工作，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里
拿着比手臂都还粗的水管，水源从管口喷洒而出。穿着和之前一样的雨靴雨衣，半个身子站在草丛里，随后换成了扫把。
“悟，到你了。”
右侧突然响起的声音，五条悟短促地“噢”了一声，向上抛起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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