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爱…
夏油杰从训练室出来的时候，悟问了他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可不可以和他上课时换个位置。
座位是开学时随意坐的，高专的学生并不多，在座位的安排上也比较随意。他的座位在进门靠墙一侧的位置，悟在中间。
“可以。”
夏油杰回答的很利落。对于坐在哪里他并不在意。
“是因为史论课的老师上课时候一直盯着你看吗？悟，你上课看漫画的动作的确有些明显。”
漫画书放在课本底下，有时候甚至还会戴有线耳机听歌，很难不被老师注意。
“倒不是这个。”
五条悟关上储物柜的门，坐在一旁系鞋带。
“总之，你别管了，杰。”
“.....”他也没管吧。
夏油杰换好上衣，低头换鞋。学校储物室的空间很大，分为男女两室。储物间是上下隔离的，上层放衣物或者包具，下层可以放替换的鞋子。他关上自己储物室的门，抬眼看见一旁的柜门维持着半敞开的空间，有些没关上。
“悟，柜门没关好。”
“帮我关一下啦——再帮我拿一下包里的书。忘记拿下午上课的课本了。”
“到底.....”
夏油杰叹气，打开柜门，拿出书本时一个圆形亮片一样的小东西从里面掉出，圆滚滚的硬币一样在原地左右打转。
夏油弯腰捡起，左右翻看。
“......”
为什么悟的书里，要夹着镜子？
五条悟买了一个镜子。
青春期的少年对自我形象总是格外在意，即便是五条悟这种嘴上说着“反正我怎样都好看”的人，也免不了在路过玻璃橱窗时多瞥两眼。
硝子会对着手机镜头擦有色唇膏，杰会随身携带空气净化喷雾和皮筋，五条悟觉得自己买一个小镜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看一下自己的头发乱了没，脸上有没有什么脏东西，纽扣有没有扣错位——顺便偶尔的、碰巧的、时不时的、不小心的、看一看自己后面的座位。
——他和杰换了位置，现在和她是一条垂直的直线。
“六眼不可以直接看吗？听上去有些像偷窥狂。”
“六眼的本质是咒力全区域的感知，不能像扭头一样看见完整的光学画面啦。”
五条悟理直气壮地说，双手叉了叉腰，“况且我只是用来整理头发而已好不好。”
硝子和杰相约无话，换了下一个话题。
坐在他后面的山田翠很笨。
镜子会反射光，正常人察觉到光会抬头寻找光源。但是山田不会。山田会只把头抬起来一点点，看着桌子上的圆形光斑，笔在上面画圈圈。
光来了她就画，光移走了她就停。光过来了她再画，光走了她又停。于是五条在上课的时候拿镜子在她书上点来点去，像拿着一根逗猫棒。
但是山田不是猫，山田是小鼠。会打洞的鼹鼠，会一动不动的豚鼠，会很胆小的仓鼠，很会逃跑的小老鼠。
山田很笨。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形容词来描述，那就是山田很笨、但是很有力气。
五条悟见过她一个人从居酒屋把父亲搀回家，醉醺醺的父亲，小小的她。背后还背着书包，一路拉扯搀扶地回了家。
山田是很有力气的小鼠，是健硕鼠。除草的时候一脚踩着金属底座，一手启动拉绳，机器“嗡嗡嗡”的在前面跑，山田在后面推。厚重的铁锹拿在手中用力插进土里，再一撬，整块草皮连着根翻起来。
结束后用毛巾擦一擦额头上的汗，看着自己整理后的花圃，露出舒心的笑容。
看上去的确是很有力量的样子。
训练休息的时候五条悟喜欢在楼上趴着阳台看，看机器跑来跑去，看她也跑来跑去。
“像乐高小人。”
“嗯？”
“乐高小人。”
五条悟比划了一下，“拿着铲子的那种。”
夏油杰没和他一起看，他背靠着墙，目光平视，在想任务方面的事。对于挚友时不时注意力的转移他并不担心，新鲜感像浴缸里游动的鱼，猫第一眼看见会觉得新奇，伸爪要捞。后面发现鱼只会在鱼缸左右游动，也就渐渐失去了兴趣。
五条悟还趴在阳台上看，手臂交叠撑在台面上，下巴藏在手臂里。
“杰，你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寻常的问题。和中午吃什么一样。
“可爱一点的吧。”夏油杰说，“娇小，需要被我保护。”
“...好无趣欸。”
五条悟说，“有没有那种聪明又愚笨、有趣但又无趣、可爱又怪异、存在感很低却莫名让人一直注意到的类型？”
夏油：“……这是人？”
五条悟看向他：“应该？”
“……”
夏油杰沉默注视，没说话。他有点想问中午吃什么了。
“走吧。”
夏油杰起身，“歌姬学姐她们下来了，要讨论下周的餐食了。”
熟悉的同伴陆陆续续进来，依次打过照面后，分散地站在周围。夜蛾老师在整理文件，等了一会山田才进来。
她进来的很匆忙，额前厚重的刘海湿湿的，低着头快步从走廊越过，安静地坐在最后。
五条悟罕见地扫了一眼窗外，移回目光。
“都到齐了？”夜蛾老师拿着记录本，站在讲台前。“餐食方面，下周有什么想吃的吗？没有就按常规菜单走。”
高专有专门的食堂，每周日会进行统计询问学生的意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如果一致表示自行准备，那么这周食堂将不设置学生餐。
学生免费，职工按食材最低价收费。
教室里稀稀拉拉几声“随便”“都行”。五条悟单手托腮。
“豆制类。”
没有人举手。
“炸制类。但每人限食，上周有人一口气拿了十二块炸鸡块，食堂那边投诉到我这里来了——两票，我记录下来了。最后蘑菇制类，有人想吃吗？”
五条悟转着手里的小镜子，看见山田犹犹豫豫地举起手。
她举手的幅度太小了。
手臂完全没有举起来，只有手背弓起来一点点。食指只比手背高一点。面前高矮不一的前辈挡住她，几乎没有人注意。
夜蛾老师扫了一遍教室，无人举手。
“零票。那么下周……”
“老师。”
突然响起的声音，目光一齐转移。五条悟对于自己突然发出的声音愣了一下。他只是有一瞬想要举手的念头，却没想到这个念头已经比身体更快一步做出了选择，现在所有的目光聚焦在了他身上。包括最后一排。
“啊……蘑菇吧老师。”
他清咳一声，目光朝镜子里快速偏移了一下。
“蘑菇最近不是有在打折来着……”
夜蛾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录。结束了讨论。
五条悟觉得自己最近很矛盾。
他希望山田可以发现自己有在帮她，但又不希望山田发现。他希望山田来主动和他说话，但是又希望她永远别和自己说话，因为她的声音实在太小了，而且总感觉山田不会说话，就算聊天场面也会很无趣。
这种矛盾的心理使五条悟获得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以至于在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久违的居然有片刻的分神，在想那天和她短暂对视的时刻。
但是山田真的很喜欢蘑菇，于是五条悟又帮山田举了五次的手，大家一起吃了五周的蘑菇。
五周后，蘑菇已经要开始吃涨价了。迟钝的山田终于发现有人在帮她，来感谢了。
五条悟第一次发现是在递交报告的时候，她一直畏畏缩缩地跟在自己身后。像一条小尾巴，他走到哪里山田就跟到哪里，但始终保持二十米开外的距离。
在训练的时候，在打球的时候，在出校园执行任务的时候。那道像从土地里面冒出来的视线一直注视着他，胆怯地、缓慢地、绵延不断的——像一根生长的豌豆，从她厚重的刘海里一直延伸到他的后背。随便一个不经意的对视，就可以让她慌乱无措，鼹鼠一样把头埋得更低。
五条悟起初只是觉得山田像鼹鼠或者豚鼠一类的生物，后面真的觉得自己真的养了一只会打洞的鼹鼠，只需要每周喂蘑菇就可以。
他知道山田在一家礼品店徘徊了好久，但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买。在某一天上课前的清晨，五条悟在放书包的时候察觉到抽屉里多了一个与平时不一样的东西。
一张纸。可能是贺卡，也可能是情书。
六眼能捕捉到咒力微小的流动，却无法捕捉自己胸腔里不正常的跃动。五条悟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心脏已经比平时快了。
这是在任何一场任务的战斗中都从未有过的体验，尽管只是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两分，但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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