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冲过来试图拉住他，被他狠狠撞开，踉跄着撞翻了一张圆桌，玻璃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直哉少爷！直哉少爷！”
门外传来下人惊恐的喊声。直哉充耳不闻，弯腰一把揪住领班后脑的头发，将那张青紫肿胀的脸硬生生扯起来，逼迫对方看向自己。
“她在哪。”
他声音低哑，让人脊背发凉。“你告诉我她在哪，我不杀你。”
“我真的……我不知道……”
领班嘴唇哆嗦着，半边脸已经肿得睁不开眼，血从鼻子里淌下来，滴在地板上。
“她、她可能用的不是山田这个名字……这里的人来来去去……”
禅院直哉被下人搀扶着扶起来。
他的胸口跌宕起伏，呼吸紊乱。他闭了闭眼睛，抬手撩了一把下垂的头发，长吐一口气，把烦躁压下去。下人在中间忙忙碌碌，又是给他递方巾，又是和领班道歉说着赔偿金额的话。
禅院直哉发誓他恨死山田那个贱女人了。
初见时在禅院一副乞丐的模样，恶心的头发，恶心的脸，恶心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恶心，多看一眼就恶心。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某一天他好像被无形的大手操控了一样，莫名其妙来到了她家，说着他根本不会说的话。
——恶心。
——恶心死了。
——恶心得要吐了。
那个会诅咒的贱女人诅咒了他，强迫他和她说话，强迫自己触碰她，强迫他抚摸她。
开什么玩笑....明明恶心得都快吐了啊——！
都是那个巫女——那个该死的会诅咒的巫女，害得他每一次触碰，每一次抚摸.....明明是那样瘦小无感的身体，乱七八糟的头发，可还是止不住地想要上前，想要舔舐。
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恶心的手小小的好舒服、恶心的身体抱起来也好舒服、恶心的眼睛、恶心的味道、恶心的物体——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想要把她弄到哭出来，想要破坏掉对方，想要说很多很多侮辱的话在她的耳朵里，想要亲手把她弄坏。
全部都是。全部进行。全部正确。全部错误。贱人。他的贱狗。他的翠翠。
不触碰她就会难受，不舔舐她就会喉咙发痒。辗转反侧的难受，喉咙痒得快要抓出血来，睁着眼睛一整个晚上睡不着。想要她的肌肤，想要她的发丝，想要她的手，想要她的味道。
但是现在，她居然背着他和别的男人偷情了。
“贱东西....”
禅院直哉冷冷地盯着地板反射的白光。身旁的下人还在道歉商量着什么。
“直哉少爷....”
“回家。”
他冰冷开口，他擦干净手上的血迹，丢在地上。
“我要杀了那个贱女人——”
#
我好像听见了东西摔碎的声音。
似乎是隔壁或楼上传过来的，玻璃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回头看了看，很快被越过的客人，和舒缓的华尔兹淹没。
“找什么。”
“没什么，只是好像听见了东西摔碎的声音.....”
甚尔先生坐在我对面的桌上，旁边放着孔时雨先生的打火机和手表。这里是一家类似咖啡厅一样的地方，但大部分都是交易的人，每家桌上都摆放着合同，桌面自带黑色的签字笔。
我摩挲着腿上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房产证。
“那个....谢谢您，甚尔君。今天还愿意和我合作。”对于昨天的违约，我觉得我应该道歉。“昨天有点事情，所以可能耽误了。希望您没有等太久.....”
他正低头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杂志，听我说完，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等。”
我愣了一下。
“你昨天说十二点。我又不是傻子，不会真在天台站到十二点。”
“……那您去哪里了？”
“啊……忘记了。回去喝酒了吧。”
他目光偏移地想了一下，回答得很随意。身上还是昨天的那件紧身衣，但已经没有烟味和酒味了。
“您应该爱惜自己身体的……”
我攥着公文包的手紧了紧。我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和身份说这句话，所以只是很小声的说。
“酒精是很伤害身体的……在歌舞伎町工作也是………”
“啊啊……啰嗦死了。”
他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手指点了点桌面，“房产证。”
我缓慢地拿出，递给他，“我们……不等孔先生吗？”
“那家伙慢死了，估计还在堵车。”
他打开上下浏览了一遍，向后翻页，“地段还行，户型一般，建龄六十七年。”
他看了我一眼，“你们祖上三代都住这儿？”
“不、不是的……”我顿时面红耳赤，“这房子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也是从别人手里买来的二手，我们……我们家没有三代都住这里……”
禅院甚尔没什么表情，只是“嗯”了一声，又翻了一页。
“六十七年，那墙皮估计都酥了。”
“抱歉……”
我有些惭愧，这样的房子，能有人收已经算是好的了。而我居然还在用这样的房子和对方谈合约。
“可以。说吧，你有什么要求。”
我有些微愣，“您……您同意和我的委托了吗？”
“不然呢。”
他把房产证往桌上一放，身体往后靠，紧身衣被他的动作绷得更紧了一些。
“我看起来像是闲得慌，专门坐在这儿陪你聊房产历史的？”
我低着头不敢看。甚尔先生有些太大只了，只稍稍抬头就会看见紧身衣下的轮廓。
“抱歉……不过在签字之前，我的确有一个很重要的请求。”
“嗯。”
我深细吸一口气，把笔平放，拿出孔时雨先生之前给我的合约，双手朝前递出，头深深低下，紧闭双眼。
“请、请您不要爱上我，可以吗？”
“……”
空气沉寂了一秒，然后。
“…………哈？”
禅院甚尔左手还维持着拿转笔的动作，但笔已经停了。他以一种荒诞的目光看着我的头顶，尾音微微上扬。
我瞬间耳垂泛红，手忙脚乱。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但、但也那个意思……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是、但是我最近可能遇到了一点特殊情况……周围的人总是会莫名其妙的突然喜欢我……或、或是和我有比较亲密的肢体接触什么的……可能是许愿柳的缘故、所以我才想要委托您暗杀掉我，这样才可以接触诅咒……我、我没有说您昨天突然吻我是受到了许愿柳的意思……对、对不起……我可能现在有点紧张……”
“……”
古怪的女人。
禅院甚尔半耷拉着眼皮，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嘴唇一张一合，那些字句像空气一样从他的耳边滚过，又呼地出来。
和之前他还住在禅院时的一样，周围的侍女在给他送残渣剩饭时也是这副表情。嘴上说着思绪不清的话，眼睛不敢看他。手指攥着食盒的边沿，像攥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给野狗分食一样小心翼翼地递给他。
“抱、抱歉……”
我用手挡住脸，耳垂红得要滴血，“我是不是语序太乱了……对不起…我一紧张就会这样……对不起……我的话是不是很奇怪……”
“啊……”禅院甚尔抓了一下后面的头发，放空的思绪稍稍回神，“还好。委托人是你，目标也是你。要求是在最幸福的一天死掉对吧。行了我都知道了，签吧。”
我拿起笔，手指在笔杆上轻抠。
还有最后一件事……一件我一定要确定，非常重要的事情……
我闭了闭眼睛，吐出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对视的瞬间，无数的文字祸——
——饿了。
——等会吃什么。孔怎么还不来。
——啊……烟好像没有了。
——上次赌马是几号赢来着？二号？十八号？三号那匹公马脖子上的伤疤倒是挺带劲。
——孔到底什么时候来，老子胃里能跑马了。
“喂。”
——啊……好困。要不先找个地方睡一觉，让孔那混蛋等会儿算了。反正他的命又不是我的命。
“啧……搞什么。”
——上次那个任务钱到账没。好像打了又好像少了一截。
——玩弹珠。
——换一家。把这一单做了就去玩弹珠。先宰孔一顿好的，然后白天玩弹珠。
眼前黑色的身影突然站起身，压在手里的合同被顺势抽走，我赶紧按住合约。
“看爽了？”
禅院甚尔挑眉看我，手腕一转，轻松抽走合同，“我这张脸不错吧。急什么，我又跑不了。字没签完，补上。”
我才意识到是自己注视的时间太长，低着头赶紧把后面的内容补齐。甚尔先生的文字祸倒是……比我想的内容要长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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