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黄油土豆本体带着淡淡的清香，趁热用十字划开后把黄油埋进去，奶油的香味就会顺着土豆缝渗进去。
“好吃吧。”
我点点头。味道的确不错，虽然有一些冷了，但吃起来绵延软糯。
“之前和杰一起在高专的时候就想请你一起去吃，不过每次你下课都跑得飞快，根本抓不到人。”
“我、我吗...?”
记忆中我好像在学生时代和五条同学没有说过太多话。五条同学看上去不是很喜欢和我聊天，所以每次我都会走得远远的。
再加上五条同学太过于耀眼，我担心会给他造成困扰，所以就算偶尔忍不住关注也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注视。
“可能是因为还要浇花和打扫卫生吧....”
我小声说，问道，“那个，五条同学，夏油同学还好吗？”
“杰吗？”
“嗯...很早之前离开盘星教就再没有看见他了。唯一一次还是在高专躲在床下，虽然夏油同学变得很偏执，但那只是许愿柳的效果。所以....在现在这样混乱的世界，夏油同学应该还好吧...?”
“扩张了好几个大型教堂，全部取名叫翠翠教堂。现在应该是全日本超过基督教信徒最多的教会了吧。”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关于信奉我教堂的...信徒吗？”
“对哦。”
五条悟说，“要见他吗？”
“....”我沉默，最终还是摇摇头。
“这样啊。直哉呢，要见见直哉吗？那家伙天天派人在楼下守着。”
听见了恐怖的名字，我错愕抬起头，“直哉先生他...”
“没有死掉啦。直哉怎么可能那么容易死嘛。只不过全身骨折了，在轮椅上被下人推着呢。按照这样的受伤程度，差不多半个月就能恢复。”
五条同学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显示着监控的实时画面。下人毕恭毕敬站在身后，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华贵熟悉的和服下缠满了白色的绷带，他的额头上也是，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眸的盯着监控摄像头。
无法想象，直哉先生居然还在还在楼下等我。
我被吓得不停摇头，表示不想再看见直哉先生。
在工厂时的环境太过于高压，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竟然对直哉先生做过那样过分的事。只是一想到直哉先生说的那些话，和未来如果真的结婚的处境，恐惧就无法克制，从而一下子做出失去理性的事。
“不要...还是不要了....”我摇摇头，“五条同学，你可以和我讲一讲外面发生的事情吗？我无法使用任何可接受外界消息的软件...记忆还停留在大家多次游行示威上。”
“没什么大问题。”
五条悟换了一种轻快的语气，“只不过多处发生动乱，出差的场合可能会多一些。大家依然对你充满喜欢，像什么子弹啦，坦克啦，卫星啦，都是带有你图片的宣传。大家好像准备把地球改名叫翠球，不知道联合国会不会同意。不过大家还是更希望翠翠当总统，在日的支持率非常高。嗯....是非常高、非常非常非常高。”
我脸色已经完全苍白，几乎快要晕过去。
我从来不知道会把我命名为一个星球的名字，更不用说参加选举。参选照片上带有我名字的条状柱状图比例一骑绝尘，远超左邻右舍一大截。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我的意思是说，至今为止发展的一系列，我全部都从未想过。
这根本不是没有很大问题，这是非常非常恐怖且严重的问题。
“这、这怎么可能没问题...！”
我急得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这已经很糟糕了...我、我到底该怎么办？五条同学...我、我真的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程度，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我不知道会糟糕成这样...”
“好啦好啦，没事哦。”
五条悟抱住我的脑袋，把我按在他的胸膛，“翠翠只是想要爱，翠翠有什么错呢？翠翠想要翠翠就应该得到嘛。虽然局势有些复杂，不过目前还可以控制，以后也会没问题的。”
“可、可是……”
“没事，我很强的。”
“……”我低下头，轻声道。
“其实只要我死亡就可以...”
“我会疯掉的哦。”
五条同学捂住我的嘴，突然加大的力度像是要把我按到桌子上，一副恶盈盈的语气。
“会疯掉一样吃各种各种甜品然后抱着你的枕头痛哭，把你种在花圃里的花全部扯秃，让它们全部死掉！”
“别这样五条同学...”我立刻摇头，不敢再提，“我种了很久的，我不说了……”
可是...难道就要一直这样被保护的懦弱下去吗？
我长叹一口气坐在桌旁，桌下的黄油土豆成堆。温热的黄油逐渐冷却，黏在土豆上变得黏糊起来，像粘住蚊虫的黄色板子。
我看着手里没吃完的土豆，指甲掐着土豆的表面。“可一味的懦弱是没有用的……”
“五条同学，让我尝试记者会吧。”
“我听见你们和国务院的对话了。国务院想要让我召开记者会，但是你回绝了是吗？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我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让我和大家面对面的见面，我会交代出一切，告诉大家真相。”
“.....”
五条悟维持着放松时的唇角，却没有立刻说话。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翠翠。”
“是的，我很清楚。”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不管结局是什么，被辱骂也好，被唾弃也好。大家想要把我撕成碎片让我承担法律责任也好，我全部都会接受。我只是不想再继续无能的躲藏和逃避了。五条同学你知道吗，我从出生起几乎没有得到任何的爱，爱这个词对我来说是天方夜谭，被辱骂被厌弃一直是我的常态。我渴望爱，我渴求得到关注，骂我的也好虚假的也好，但这些都只是在我个人不危害到大家的基础上。我知道我很卑微，很卑劣，我是一个非常不讨喜的人。大家却要因为许愿柳被迫喜欢一个世界上最不讨人喜欢的人....人从出生下来就已经很痛苦了，无法选择国籍，无法选择父母，甚至是否要诞生在这个世界上都没有办法决定。我们总是被各种各样的事束缚，深处在混沌之间谁也无法逃脱，如果在仅剩的生命中连爱的权利都要被控制的话，那简直太痛苦了。”
“所以...五条同学，可以给我一次自己真正可以选择的权利吗？”
我握紧了手里的土豆，坚定道：“不管结局是什么，哪怕是死，我都愿意承担。”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翠翠，你永远无法逃离
记者会的时间在今天下午两点半。
我无比局促地坐在后台的椅子上，双腿夹着手，手心里全是汗。
补妆和整理外塑形象的工作人员在我的脸上拿着小刷子扫来扫去，我只能像一个雕塑坐在椅子上，紧张的心脏怦怦跳。
记者会并非民间普通的记者会议，因为情况特殊，这是我第一次面对世界级的会议。与其说是记者会，倒不如说是全球直播。来来往往全部都是皇室和政府的人，自从我从废弃工厂被救出来后，几乎是出于被隔离圈禁的状态，除了五条同学我无法见到任何熟悉的同伴。
等待我的是一个又一个牢笼，我好像永远都无法自由。
“可以了，山田小姐。”
为首的工作人员对我点了一下头，“您准备好了吗？”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短暂的闭眼调整心态后轻点了一下头。厚重繁琐的布帘掀开，数不尽的光照下来，我走上台阶，一瞬间，所有的闪光灯亮了起来。
所有所有，高频度的白炽灯死死抵着我的眼睛，掰着我的眼皮强迫我睁开眼用灯光对着我的眼球。相机和相片的咔嚓声在我的耳畔无限放大。
尽管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这显然远远不够。
紧张、冒汗、空白、眩晕。
我感觉我像掉进海水里的淡水鱼，同样流动的水不会让我立刻窒息，但强大的水压不断挤压着我的胸腔和脾肺，几近断裂。
足以容纳上万人的足球场座无虚席，头顶巨大的直射灯打在演讲台。
……
我捂住心口，顿感呼吸困难。
左侧贵宾套房的中间场位，一个拿着毛巾的服务生攥紧了手，神色紧张地看着落地窗前的白发男人。
这是他参会后的第一个工作，本以为是和国际大国打交道，却没想到是和一个据说是教师的男人服务。
不太清楚这个男人和国家重点保护的人物山田女士有什么关系，但相处起来不是那么愉快。
虽然是刚上任不久教师，但却有着显眼的白色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刺眼或是有眼疾的缘故，用一条白色的绷带缠住。穿着高定的贴身制服身材十分高挑，哪怕是侧脸是也能看见过于高挺的鼻梁和棱角分明的下颚。
第一次见面时一副乐呵呵的姿态以为很好接触，但在和国会等领导级别的人物对话时几乎全程沉默。谈及到山田翠的去向和未来时露出放松姿态般似笑非笑的笑意，开口说的话却让他的上司连连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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