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尔解释道：“我们的船体镀膜上有道被巨型海王类划破的裂痕，广场上的小人鱼们推荐我来这里找镀膜工匠。请问你们有认识的工匠师傅吗？”
“啊，可以找——”小八刚想说话，就被阿龙死死捂住嘴巴。后者冷笑一声：“地方是找对了，凭什么告诉你们？”
“那就凭实力说话。”克洛克达尔见他呛了伊莱尔一声，心里非常的不爽，“弱者，是没有资格在这片海域上活着的。”
“想打架是吧？”阿龙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区区一个不能在海里游泳的废物人类，也敢如此叫嚣……”
费舍尔.泰格这一次没有拦着阿龙。
“这不是求人的态度吧？”他的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太嚣张了，克洛克达尔。”
极致的寂静，周遭空气都仿佛凝固。
战斗，一触即发。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诱人的食物香气飘了过来。伊莱尔的注意力顿时被小八身旁那个正“滋滋”作响的铁锅完全吸引了——里面是新鲜出炉的章鱼小丸子。
“嗯？要打架吗？”小八转过头，抬起另一条手臂挠了挠头：“抱歉，你们先打着，我太饿了，想先吃个饭。”
“……”
“那个……”伊莱尔眨了眨眼，脸上紧绷的神情瞬间被一种纯粹的渴望取代，“看起来好好吃哦。”
她完全无视了紧张的对峙，径直走到小八面前，掏出几枚硬币，“请给我来一份，多放酱汁！”
小八愣了一下，另外几条手臂下意识地开始熟练地翻动起丸子，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一份，连忙递了过去：“噢噢，谢谢惠顾，给你。”
伊莱尔接过热气腾腾的小丸子，咬了一口，脸上露出了满足而毫无防备的笑容：“哇！超美味！你的手艺真棒啊。去开个小吃摊吧，一定能大赚特赚的。”
“诶，真的吗。”小八羞涩的笑了：“开一家只卖章鱼小丸子的店铺，确实是我的梦想。”
“我支持你哦！”
“谢、谢谢……你人真好。”
这意想不到的插曲，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费舍尔.泰格看着为了一口食物就能忘记危险、笑容真诚的伊莱尔，又瞥了一眼虽然面色不虞但并未阻止的克洛克达尔，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
他抬手，示意阿龙稍安勿躁。
“或许……”泰格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们和那些只知道掠夺的家伙，不太一样。”
他回忆起少年时期，也曾和兄弟们一起，遥望海面之上透下的微光，憧憬着那片传说中广阔而神奇的陆地。那时脸上也有着像伊莱尔这般天真而纯粹的笑容。
伊莱尔咽下口中的食物，抬头望向费舍尔.泰格。
她知道眼前这位鱼人未来的命运——
他将成为名震世界的英雄，徒手攀上红土大陆，解放玛丽乔亚的奴隶，给无数人带去自由的希望。
他也将因人类的背叛而重伤，痛哭流涕着说无法再爱上人类，最终因拒绝输入人类的血液而壮烈逝去。
一股深沉而复杂的敬意在她心中油然而生，那是对一位悲剧英雄的悲悯，也是对横亘在人类与鱼人之间那道看似不可逾越的鸿沟的深深遗憾。
她无法言说未来，只能在此刻，将所有的敬意与感慨，化作一个真诚的、毫无杂质的微笑，以及一句发自内心的话语：“抛下仇恨与偏见，或许我们能成为朋友……陆地上的天空，其实也和这里一样璀璨。真希望有一天，所有人都能自由地去看一看。”
费舍尔.泰格似乎笑了，他能感觉到伊莱尔没有撒谎。
“修复船体表面受损的泡泡膜对吧，我有一点经验。”他说。
第29章 Spark:是要让整个世界，包括那高高在上的玛丽乔亚，都不得不正视、忌惮，乃至恐惧的存在。
克洛克达尔将一袋价值不菲的财宝递给他，费舍尔.泰格随手接过，没有低头去看，便直接递给了身后的甚平。
“手艺不错。”克洛克达尔难得说出了一句不算贬低的评价。
修补好的船膜在鱼人岛温和梦幻的光线下，泛着细腻而均匀的光泽。泰格的手艺，比那些在香波地群岛渡膜为生的工匠师傅不遑多让。
“现在两清了。”泰格目光沉沉，扫过克洛克达尔和一旁正饶有兴致观察着过往人鱼居民的伊莱尔，“记住，鱼人岛不欢迎惹是生非之徒。”
“大大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阿龙不甘地低吼着，他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几乎要溢出的怒火，尖锐的牙齿因紧咬而咯咯作响，“这些人类踩脏了我们的街道，就该付出代价！”
伊莱尔自动无视了阿龙的咆哮，她指向不远处一簇巨大的粉色珊瑚，轻声对泰格说：“泰格先生，您看。”
众人的目光随之望去，只见一条年幼的人鱼少女正怯生生地从珊瑚枝丫后探出半个身子，淡蓝色的鱼尾在光线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
当她发现所有人都看向她时，顿感惊慌失措，瞬间缩回珊瑚丛深处，只留下一串小小的气泡，在空中漂浮。
“看来我们的存在，确实让这里的居民感到不安了。”伊莱尔叹了口气，心情直转而下。
费舍尔.泰格宽阔的胸膛微微起伏，沉声道：“这不是你们个人的问题。今日已不是往日，每当有新的人类出现在这里，都会唤起某些……沉痛的集体记忆。”
克洛克达尔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真是脆弱的生存之道。与其把自身的安全寄托在敌人的仁慈或自身的隐忍上，不如想方设法让自己强大到无人敢犯。”
“你这混蛋说什么？！”阿龙像被点燃的炸药，猛地向前冲去，立刻就想朝克洛克达尔发动攻击。甚平反应极快，身体迅速下沉，强壮的手臂向后牢牢锁住了他，阿龙发出一声痛呼，“甚平你这混蛋！你要背叛我们，和这群人类——”
“阿龙！”费舍尔.泰格低喝一声，声波在水中发出剧烈震荡，阿龙也知自己失言，闭而不言，只是死死地用仇恨和不信任的眼神盯着自己面前这两个人类。
泰格叹了口气，转向克洛克达尔，直视着对方：“你说得轻巧。鱼人族在陆地上实力会大打折扣，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这片深海，既是我们最后的乐园，也是我们无法挣脱的牢笼。”
“所以在深海里当缩头乌龟就是你们最终的答案？”克洛克达尔毫不留情地反问。他向上抬手，掌心沙砾盘旋，形成一个沙漠漩涡，旋即猛地一握，沙子溃散开来，“恐惧不会因为躲藏而消失，只会因为强大而退却。世界政府为什么能屹立不倒？不是因为他们是善良仁慈之辈，而是因为他们拥有让整个世界不敢轻举妄动的力量。”
伊莱尔适时地插话，她目光真诚地看向泰格明显被触动的面庞：“泰格先生，您拥有如此强大的凝聚力，足以在更广阔的世界掀起波澜。”
泰格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周围斑斓的鱼群好奇地绕着这群对峙的人游动，远处人鱼咖啡馆飘来若有若无的歌声。
这片表面祥和的景象，一旦遭到外部敌人入侵，又能维持和平多久？内心沉重的负担忽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泰格握紧拳头，手背青筋根根突起。
“总有人要守护家园。”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为沙哑，“外面的世界……很广阔，但也充满了背叛与伤害。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一样，「仅仅」是路过。”
他特意加重了「仅仅」两个字。
克洛克达尔似乎对这场辩论失去了耐心，他冷哼一声，转身踏上了通往自己船只的舷梯。木质舷梯在他脚下吱呀作响。
就在即将登船的前一秒，克洛克达尔突然停住，回过头，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岸边的泰格。嘴角惯有的讥诮似乎淡去了一些。
“喂，鱼人。”他漫不经心地唤道。
泰格如山岳般定在原地，目光沉静地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的思想，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克洛克达尔承认道，但语气随即转为不动声色的嘲讽，“但守着这片珊瑚丛和泡沫，当一群需要庇护的弱者的保姆，未免太浪费了。”
少年的眼睛缓缓扫过因愤怒而面容扭曲的阿龙，扫过眉头紧锁、神情复杂的甚平，最后重新定格在泰格身上。
“听着，我再说得明白点。仇恨是种不错的燃料，能驱动人去做很多事。但一头只会对每个路过的人类龇牙咧嘴、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看门狗……”他刻意停顿，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阿龙，“永远成不了气候，只会把他的族群带向绝路。真正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周围的沙砾瞬间摆脱了海水的束缚，在他掌心高速凝聚、压缩，形成一个剧烈旋转、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沙暴飓风，周围的光线似乎都一齐被扭曲吞噬。
“……是要让整个世界，包括那高高在上的玛丽乔亚，都不得不正视、忌惮，乃至恐惧的存在。躲在深海自怨自艾，改变不了任何现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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