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失去意识，而是将两个幸存的学生护在身后，眼睛里燃烧着滔天的怒火，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个疯狂的破坏者。
是泽法老师……还有他带领的学生们。
“威布尔——！”伊莱尔怒火攻心，脚下猛地发力，身影如同撕裂空气的利箭，瞬间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落在了那残破的甲板上，护在了泽法面前。
“伊莱尔……”泽法因失血和剧痛而脸色惨白，看到突然出现的她，眼中焦急，“快走！这家伙……很强！”
“走？”伊莱尔背对着他，声音冰冷。寒风凛冽刮过，她看着眼前这个杀害了无数年轻生命、重创了她尊敬师长的家伙，心中只有不可平歇的愤怒。
那些年轻的面孔，她叫不出名字，或许以后会与她为敌，但他们本该拥有光明的未来……却因为一场屠杀，冰冷地漂浮在海上。
泽法断裂的右臂，在她眼中，血红得刺眼。
“他伤了您，杀了这么多年轻的海兵……”
深黑色的武装色霸气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上她的双臂，直至肩头，黑色深邃，吞噬光线，压迫感令人心悸不已。
“他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爱德华.威布尔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含糊不清的吼叫，巨大的薙刀带着撕裂风声的恐怖力量，朝着伊莱尔当头劈下。
这一刀，能将一艘中型海军战舰斩为两半。
“小心！”艾因和宾兹惊恐地喊道。
泽法也挣扎着想站起来。
伊莱尔没有躲闪。
因为她不需要躲闪。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卡普那一次次将她打飞、却又一次次教导她“意志贯穿拳头”的画面。浮现出泽法拍着她肩膀，告诉她“别辜负本心”时的画面。更浮现出眼前这片被鲜血染红的海域。
无关正义，无关立场，她只是痛恨这种残杀生命的行为。
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凝聚于她的右拳。
伊莱尔神色一凝，像卡普教导的那样，将最纯粹的力量、最坚定的意志，灌注于武装色霸气之中。
她的拳头后发先至，灵巧避开劈下的薙刀，脚尖一转，悍然轰向了威布尔那空门大开的胸膛。
“轰隆——！！！”
一声远比金属碰撞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巨响爆发。
如同烧红的铁锤砸入松软的黄油，这一击硬生生贯穿了威布尔强韧的肉体防御。凝练到极致的霸气在他体内轰然爆开。
威布尔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挥舞薙刀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呆滞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窟窿，又看了看面前眼神冰冷如霜的伊莱尔，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庞大的身躯向后轰然倒下，溅起漫天水花，最终缓缓沉入海中。
他的母亲斯图西发出凄厉的尖叫，很快被随后赶到的增援海军控制住。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以一种极其惨烈和干脆的方式结束。
海面上暂时恢复了寂静，只有船只燃烧的噼啪声和幸存者压抑的啜泣声。
伊莱尔缓缓收回拳头，手臂上的霸气褪去。她转过身，将止不住颤抖的拳头背在身后，看向半跪在地的泽法。
医疗兵已经迅速上前，为泽法进行紧急止血，处理这触目惊心的断臂伤口。
泽法看着伊莱尔，看着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学生，眼神极其复杂。他看到了她眼中尚未散去的冰冷杀意，看到了她为了救他、为了替学生们报仇，毫不犹豫地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手段处决了敌人。
“伊莱尔……”泽法的声音因虚弱和疼痛而沙哑，他看着地上威布尔沉没的位置，又看向伊莱尔，“你不该直接杀了他。他……应该接受审判……”
泽法一贯坚持「不杀的正义」。
伊莱尔沉默地看着泽法，看着他那空荡荡的右臂，看着周围海面上漂浮的遗体，没有辩解，只是轻声反问：“审判？然后呢？等刑期结束，再像今天一样，再次伤害您，杀害更多无辜的人吗？”
泽法怔忡一瞬。他看着伊莱尔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海蓝色眼眸，那里面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不安。
在这一瞬间，这位一生秉持自己信念的前任大将，似乎明白了，伊莱尔所行走的道路，所秉持的正义，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更加……不容于海军正统规则的残忍。
他的目光垂下，忽然注意到伊莱尔那背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手臂，看到她眼底深处的彷徨与犹疑，仿佛在害怕被他责备……泽法心中那点因理念不同而产生的芥蒂，顿时就消散了。
他艰难地抬起完好的左手，轻轻放在了伊莱尔的头上。
“罢了……”泽法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那疲惫与沧桑藏起来，温和的说道：“你的做法，我无法完全赞同。但是……你守护重要之人的心，从未改变过，对吗？”
他仔细端详着伊莱尔的脸，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你的表情……看起来很落寞。”
“落寞？”伊莱尔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蹭了一脸血。
落寞吗？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是因为手刃了敌人后的空虚？是因为看到敬重的老师重伤的无力？还是发觉……在践行自己正义的道路上，注定要直面孤独的伤感，对此无能为力而涌上心头的彷徨？
伊莱尔看着泽法那双带着关切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守护重要之人……
脑海中，无数面孔如潮水般涌现又退去。
她所重视的人们，都在这片广袤而危机四伏的大海上。而她，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道路，想要去守护他们。
“……我没事，泽法老师。”伊莱尔最终摇了摇头，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只是有点累了。您好好养伤。”
她协助医疗兵将泽法和两名幸存学生转移到安全的军舰上，妥善安置了遇难者的遗体，并指挥舰队清理战场，处理后续事宜。
回到马林梵多，泽法重伤断臂、实习船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引起了巨大震动。虽然罪魁祸首爱德华.威布尔已被伊莱尔当场格杀，但这场悲剧对海军，尤其是对泽法本人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伊莱尔在向空吾元帅做完详细汇报后，提交了一份申请——请求调离海军本部，重返新世界，担任G-5支部的基地长。
她的理由很充分：G-5支部独守新世界，压力巨大，需要更有经验和资历的将领坐镇，支部经过她之前的整顿已初见成效，她希望回去进一步巩固，同时也能借助新世界日益复杂的局势，潜心提升自己。
这份申请合情合理，空吾在斟酌之后，批准了。
但其实，伊莱尔选择重归G-5，是因为它相对自由、远离本部视线，更方便她进行卧底行动和情报搜集。而且那里靠近未来可能风暴涌起的地方，也便于她通过自己的渠道，关注某些人的动向。
夜晚，伊莱尔站在G-5支部基地长的办公室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海面。白天泽法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落寞吗……”她低声自语。
或许是的。当她选择这条道路时，就注定了要背负许多，隐藏许多。她无法像路飞那样纯粹地追逐梦想，无法像艾斯那样肆意地燃烧生命，也无法像萨博那样去寻找自己的自由。她甚至无法对那个她最在意的人，坦诚相待。
千回百转，那个仍难以忘怀的身影再次清晰地浮现。克洛克达尔……他现在在阿拉巴斯坦做什么？是否正在谋划着他的理想乡计划？是否……偶尔也会想起她？
“呵……”伊莱尔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些许自嘲泛着酸涩，在内心深处涌动。
她抬手，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划动，勾勒出某个模糊的轮廓。
*
窗外，月光像融化的银箔，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阵阵温柔的催眠曲。连日的奔波与心事的重压，化为汹涌的疲惫潮水，将她淹没。
转身走向内室的床铺，伊莱尔将自己深深埋进柔软而微凉的枕头里，闭上双眼，意识沉入深海，渐渐模糊。
梦的边缘没有海风的抚慰，只有裹挟着沙砾的灼热气流，干燥得刺痛鼻腔。金属的冰凉紧贴皮肤，稀薄月光之下，金钩寒光凛冽。
男人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他俯下身，拉近了最后的安全距离，只剩下令人心悸的迫近。
月光透过纱帘，为两人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身上那件过分宽大的白色衬衫，月色下泛着柔软的光。
沙子干燥冷冽，侵入内里，气息扑面而来，熟悉到令人心尖发颤。
“十九年了……”
克洛克达尔的呼吸烫在她耳边，嗓音低沉嘶哑，磨过最柔软的神经。他将她的手腕死死禁锢在身侧，手臂青筋暴起，宝石戒指的指环压得她很痛。
“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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