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雷索君，你知不知道自己还算处在长身体的年纪。小孩子要少碰烟酒，会伤身体、长不高的。”
这样说着，赤井秀一认命地绕过沙发把茶几上的烟和酒收起来——此举遭到了小朋友的抗议，但他准备强制执行。
他可是答应过他的侦探搭档会照看这位完全不让人省心的小少爷——这小鬼在糟蹋自己的身体上从来都是不留余力、让见多识广的他偶尔也会为此心惊。
“……我成年了。”眼神因为烟酒稍显迷离的小少爷抱怨似的嘟囔，“您不能这么独裁。”
似曾相识的对话其实最近不只发生过一次，赤井秀一已经多少有了应对的经验。
“烟酒会降低你的判断力。”赤井秀一熟练伸手把小少爷夹在手指间的烟抽走，“过度依赖尼古丁和酒精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怎么办……我压力很大啊。”小少爷歪斜着靠到沙发背上，用一只手的手肘撑住沙发扶手、掌心托着下巴歪头看他。
“如果你愿意的话，”赤井秀一想了想，在小少爷对面坐下，“可以和我讲一讲——你的烦心事。”
此话一出，赤井秀一立即看到了小少爷眼中一闪而逝的得逞光芒。
好吧，看来是个提前为他挖好的坑。果然，下一秒——
“赤井先生，您和安室先生之间是怎么回事？虽然你们的确都隐藏得很好，可是安室先生对您有隐隐的敌意，而您对他……愧疚？”
-
这个问题问出来，FBI先生沉默了很久。
蒙特雷索不会错认赤井秀一眼底哪怕只是一瞬的沉痛——但他不能给对方转移话题、退缩的机会。
这对他来说是无比重要的问题，既然赤井秀一今天出现在这里，那他务必就要在今天得到真相。
“我想与你们一个是FBI、一个是日本公安的立场无关。你们两位都是非常优秀的警官，本应该可以更早联起手来对付黑衣组织——之所以没办法联手，更大的原因是……私仇？是因为某个人，对么。”
“蒙特雷索君，”总算出声的赤井秀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你这方面的才能就算放到人才济济的FBI行为分析部，也完全是佼佼者了。”
“不接受转移话题。”蒙特雷索说：“作为合作者，我应该有资格了解这件事的真相？”
赤井秀一又沉默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位寡言的FBI总算开口说道：“代号‘苏格兰’，和安室一样是日本公安派到组织的卧底。他的身份暴露，我接到处置他的命令。我本来想放他逃走，但……没能成功，他在我面前用手枪击穿了自己的心脏自尽。”
“……自尽。”蒙特雷索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即使早有心理准备，在听见这个词的瞬间依旧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凝固住。
他强行压制住任何不该在这种时候表现出来的情绪，咽下堵在喉咙里的浓烈悲恸与剧痛，以一种平稳到可怕的语气接着说：“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猜，安室先生难道是误会您杀了苏格兰。”
赤井秀一“嗯”了一声，平静地：“我也是后来才得知安室也是日本公安的卧底。他们两个应该不仅仅是公安的同僚，我想大概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话说到这里，即使用着再平静不过的语气，蒙特雷索也能看出FBI先生隐忍着的愧疚和痛苦。
这个不擅长表达情绪的男人伸手划燃火柴、点了支烟，与他一起陷入了某种需要独自消化痛苦的沉默中。
此情此景，蒙特雷索没办法用‘他目前还活着、所以不必如此内疚’来劝慰共事了这么久的FBI先生。
那四个人还活着这件事，是他们能够回归到正常生活之前，他至死都会守护的秘密。
这一切的一切，如果非要说是谁的错——错的是打造犯罪帝国的乌丸老东西、错的是这个对好人不公的世界。
——很好，将那个人逼至自尽的乌丸及其组织……死。都得死。
“其实啊，”蒙特雷索嘴角扯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声音里却毫无温度，“我真的很讨厌‘带着他们的信念走下去’这种设定，好似如此出彩的人物只是一个推动剧情发展的工具人。”
他的这番话FBI先生未必都能听懂，不过其中的负面情绪被完全地抓住了。
对方克制地吸了几口烟就又掐灭，轻轻叹息一声，客观地指出：“你自己也在背负着其他人的信念往前走，蒙特雷索君。”
蒙特雷索并不乐意承认这一点，也不想用这一点来美化过去自己犯下的罪，所以在这个话题往自己身上继续延伸之前，他强迫自己撇开情绪、提起正事：“您知道么，琴酒最近不在日本，去了美国。”
“我本来也打算明天找你说这件事。”赤井秀一回答：“我的同事在美国查到了琴酒的行踪，我们正在整理证据的那几位高官政客被——”
“被暗杀了对吧？”蒙特雷索接过话。
“我们本来没有太多确切的证据……这种局势下这样做，与其说是为了灭口，不如说是为了坐实厄舍家族勾结政客，并且还把暗杀灭口的脏水也一并泼了上去。”赤井秀一说着，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别这样看我。”蒙特雷索无辜地耸了耸肩，“这事不是我让琴酒去做的，完全是老东西自己想这样干，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独掌权柄了。”
“失去了制衡组织的势力保护，”赤井秀一思索着说：“你接下来的处境也许不会太妙，这件事你考虑过吗？”
“我知道，不必担心我。”蒙特雷索冷静地看着FBI，“我们更早地解决掉厄舍和组织，就能减少更多悲剧的发生。而现在的重点是——天凉了，该让我家破产了。”
-
明明是打算不能在这种时候回家，却在时间越来越晚时控制不住地焦虑。在这种焦虑的支配下，蒙特雷索在凌晨时分抵达了公寓楼下。
稍微洗漱过一遍，身上仍旧残留着淡淡的烟味和酒味。他抬头看了看公寓的位置，微微叹息后掉转脚步朝公寓附近的公园走去。
午夜的无人公园，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秋千的位置甚至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隐藏于黑暗之中。
怅然地在秋千上坐下，蒙特雷索开始机械地前后晃荡起秋千来。
心情不好的时候，天气也会跟着添乱。
先是几滴落下来的小雨，随后又在几分钟里迅速变成连绵不绝的中雨。
密集的雨点没有遮挡地打在脸上往下滑落，蒙特雷索一时分不清这到底是雨水还是眼底又翻涌出的泪水。
他在猫咪老师们面前从来都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猝不及防得知太多真相的现在，如果不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只会被他们轻易地看破。
心中藏了太多事情时，每分每秒都会变得漫长。不确定是独自在公园里待着的第多少分钟，砸在身上的冰冷雨水忽地被隔绝开来，晃荡着的秋千也被一股力道控制着减缓、停下。
蒙特雷索猛地怔住，僵硬着脊背缓缓抬头——
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让他再止不住心动的景老师。
将大半边伞都倾斜在他的头顶，即使这么昏暗的环境下也能看到年长者湿透的肩膀。
——明明……变身的情况下还在发烧吧？是我的任性又给你带来麻烦了吗？
——我总是在给你带来麻烦。
蒙特雷索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无法抑制的委屈在这一刻浮上心头。
——代号是‘苏格兰’，我无从得知的真名又叫做什么？……用手枪对着自己心脏开枪的那天……你害怕吗？在想什么？会不会很痛？是抱着怎样的决心才扣下扳机？想活下去未必没有办法，为什么能对自己这么狠心？你守护的那些东西，真的值得吗？……
太多想问的问题汇聚成万分的后怕和无尽的恐惧。
——原来，从原本的时间线来说，我们本来没有相遇的缘分。
——原来，这个世界里本来不会再有你。
再也控制不住，蒙特雷索站起来伸手环住年长者的脖子，稍微踮脚向比自己高大的年长者靠近。
带着不顾一切的偏执，他主动吻上了年长者的唇。
是高高在上的明月……也没关系。
——我只要现在的短暂时间，所以可以暂时为我停留吗。
——求您了。
第78章 明月高悬
诸伏景光因为这个毫无征兆的吻僵住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偷偷不回家, 这只湿漉漉小猫环住他脖颈的双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收得很紧，像是生怕被推开似的控制着不许他后退半步。
但他怎么可能会后退。
相贴的唇瓣带着雨水的湿冷，没有经验的年轻人不得章法, 明明是非常强势的动作、又在发觉不小心磕碰到彼此的嘴唇时又怯了场。
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在交缠的气息之中, 带着对这一点的愧疚，主动扎在他怀里的年轻人小猫似的轻轻舔舐他唇上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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