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头发的时间里，别别扭扭的心情早就散得七七八八。
等景老师放好吹风机，蒙特雷索索性把头枕在年长者的腿上，以仰视的视角观察起年长者的胡茬。
光看不行，他还伸手用指腹去磨蹭——当然，很快被年长者伸手捉住。
年长者的喉结轻轻滚了滚，温润的嗓音稍哑，“不扎手么？”
“还好。”蒙特雷索乖乖地回答：“就是手举着有点累。”
“锻炼太少了。”年长者说：“你真的应该每天安排固定的时间锻炼，我记得实验室里有专门的健身房？”
“嗯嗯。”他迅速点头，“好哦。”
敷衍的态度让年长者很是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对了……刚刚的事情，你不问我们是怎么知道的么？”
隐隐接受到年长者的忐忑，蒙特雷索怔了怔，“我想我有‘前科’是其中一部分原因，另外的话……”
他盯着年长者蓝灰色的眼睛，隐约间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浮现出来。
“景老师是想说这个也和你们隐瞒着我的秘密有关，对么。”他思索片刻，随后微笑起来，“可是那又怎么样……真的不重要，因为无论如何我都会全盘接受。唯有走到生命尽头，我才会松开你们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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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句话的类似表述，诸伏景光不是第一次听——虽然好像是非常浪漫地表白心迹，但隐隐地又给人一种抓不住的失控感……让他会觉得难受和不安。
——不喜欢。
——将怀里的年轻人与那个充满不详的词汇联系在一起，就算只是语言表述……也非常反感。
——不想失去他。
——不能失去他。
——曾经所说的会等他想清楚再做决定也许会是谎言，也许他根本没办法接受不想要的结果，也许他也没办法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诸伏景光垂下眼睫，专注地用目光开始描绘年轻人这张过于好看的脸——柔软的黑色头发、白皙的皮肤，黑与白的强烈对比下点缀着一双罕见的红色眼瞳。
是泣血的昂贵红色宝石，美丽得如此耀眼。
即使自认不是看脸识人的颜控，也情不自禁为这张脸沉沦。
磅礴的占有欲在心脏里无限膨胀，直至变成最丑陋的形态。
他们对彼此所抱有的感情中，年轻人似乎总是配得感很低。
可是事实上，在最开始的那段时间里，他与自己的同期们被对方视作唯一可以抓到手里的所有物。从这一点来说，年轻人对他的感情起点或许是吊桥效应的延伸。
基于吊桥效应产生的感情会持续多久呢？
更何况……就算被辜负、被伤害，依然能够坚守善良本心、也能够再次向他人付出信任。这样的年轻人简直越来越耀眼，也自然而然地开始与其他人产生更多联系。
——所以说，不安的人怎么说都是我才对啊。
诸伏景光在心底默默地说出这句话。
他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年轻人脖颈处的皮肤，思绪繁杂最终也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内心深处的阴郁尽数隐藏。
这个动作似乎是让年轻人觉得痒，对方伸出双手圈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里撒娇。
他早前为自己设置好的、克制的边界一点点倒退，现在几乎到了溃不成军的地步。
公安警官无声地叹息一声，用仅剩下的理智开启了一个打破氛围的话题，“小蒙，你要去见送画的女孩子吗？”
“……”扎在他怀里的年轻人思索了一会，闷声闷气道：“……没想好，我也不知道。”
其实沉默就已经是最好的答案，诸伏景光揉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没关系，有些事情不用想太多，跟着你的心做决定吧。”
第75章 殉职
蒙特雷索旷了班, 带着四位猫咪老师跟着安室透前往这家偏僻的疗养院。
这里没有闹市区的喧嚣，很适合静养。从那座岛上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们，除了可能还有亲属在世的被接回美国, 其他绝大部分都在这里接受治疗。
以蒙特雷索现在的处境当然也不能大张旗鼓地看望这些孩子, 于是在安室透的安排下，他与赠画的女孩子单独见了面。
这位被疗养院的医护们暂时取名为‘小葵’的女孩子，看起来大概六、七岁左右, 护士小姐将她牵进来时她几乎立刻地扑进了蒙特雷索怀里, 就像她画里的那只快乐小鸟。
蒙特雷索不习惯接纳这种直白的热情，一时间局促地僵坐在沙发上，手脚不知道该摆成什么姿势合适。
最可恶的是猫咪老师们和安室先生看起来完全没有要给他解围的意思，都摆出一副不打扰他们聊天的模样。
“大哥哥，您好！”终于舍得放开他的小葵倒是完全没发现他的不对劲，高高兴兴地贴着他坐下，和他打招呼。
“……嗯，你好。”蒙特雷索干巴巴地接话。
“这是您养的猫咪吗？好可爱！”小葵又兴奋地凑到猫咪老师们旁边, “我可不可以摸摸它们？”
“……”蒙特雷索用了几秒思索, 最终决定暂时收起自己过强的占有欲, 勉强道：“好吧, 也不是不行……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他的猫咪老师们基本上不愿意外人摸和抱, 不过显然今天情况特殊，他们倒是毫不介意地接受了。
看着猫咪老师们被逐一rua了一通、还被上嘴亲了亲脑袋，蒙特雷索忍了又忍，失败地发觉要把对猫咪老师们的占有欲完全收起来好像根本就是行不通的事情。
大约是他来回变换的脸色实在精彩, 在一边旁观半天的安室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蒙特雷索：“……”
他幽怨地看了眼看热闹的公安警察，心里的紧张和局促在此时此刻已经消散了很多，至少他的手和脚都重新得到了控制。
和猫咪们贴贴完的小葵又欢快地紧贴到他身侧坐下, “谢谢您，大哥哥，下次我画小猫咪送给您！”
“……哦，谢、谢谢。”蒙特雷索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抱歉，今天过来很匆忙，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礼物。”
“大哥哥能过来和我见面就是最好的礼物啦。”小葵伸手抱了抱他。
简直是会心一击。
蒙特雷索的脸颊开始控制不住地发烫。
“等下次见面……”他移开视线，慢吞吞地说：“我把礼物补给你。”
“哦！”小葵从沙发上跳下来，牵住他的手，“大哥哥，你可以陪我去院子里散步吗？”
“当然。”
于是聊天的地方从室内变成了室外，小葵牵着他走在前面、猫咪老师们与安室先生则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虽然是初次见面，和他牵着手的小葵身上却已经几乎看不见那座岛给她带来的伤害……真的很坚强。
垂下眼眸看着活泼的小朋友，蒙特雷索忍不住勾起唇角，问她：“你现在开心吗？”
小葵大声地：“开心！我很喜欢这里！护士姐姐和医生叔叔都对我们很好哦！”
蒙特雷索“哦”了一声，“为什么护士是姐姐，医生就是叔叔？”
这个问题显然把小朋友问到了，对方迷茫片刻，为难地表示：“我也不清楚诶。”
“小葵，这种行为会很双标哦。”坏心眼的大人开始给小朋友挖坑，“你这样医生叔叔会伤心的。”
小葵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可不行，大哥哥您教教我，我应该怎么做。”
蒙特雷索面不改色心不跳，“你应该叫护士小姐‘阿姨’。”
小葵：“……哦，我记住了！”
“——嗷！”
这段对话让蒙特雷索的脑袋成功收获来自身后的一个手刀，这种情况下就算不转过去都知道是谁揍了他。
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我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改口道：“我刚刚说错啦，你应该叫医生先生‘哥哥’才对。”
小葵迷茫地：“哦、哦。”
今天天气正好，院子里散步的除了他们一行人，还有不少穿着病号服的孩子们。
不需要多作判断，蒙特雷索就知道这些都是从那座岛上出来的小孩。像小葵状态恢复这么快、能正常沟通交流的基本少有，他扫视一圈，一时说不清自己此时的感受。
快活的小葵对院子里的情景没有他那么多感触，只是牵着他的手蹦蹦跳跳，这样走了一会儿又好似嫌走得太慢，拉住他开始往前跑。
这样一来，与猫咪老师们、安室先生就被拉开了距离。
拉着他跑的快乐小鸟还有闲暇抬头来看他，“哥哥，你眼眶怎么红了？”
蒙特雷索用空着的那只手擦了擦眼角，“风有点大，是风吹的啦。”
小葵：“可是现在明明没有吹风啊。”
“跑步的时候不就有风了？再说大人在说着敷衍的场面话时不许追根究底。”糟糕的大人哼了一声，蛮不讲理地反问：“知道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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