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雷索是真的一天没吃饭，所以点了个正餐。将菜单递给侍应生后，他姑且平静地看向表情复杂的怪盗，对方纠结了一会儿，开启话题：“你的小猫怎么样，应该没有大碍吧？”
“没事，谢谢你的关心。”蒙特雷索露出了一个最习惯会挂在脸上的笑。
这话题聊到这里也没什么好继续的了，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怪盗坐立不安地在椅子上挪动了几下身体，最后破罐子破摔似的说：“笑得真假，在……朋友面前，不想笑就别笑了。”
……朋友。
——真亏这个人还能在游轮事件后这么说，可我们还算是朋友吗？
蒙特雷索怔了怔，“……朋友？你在开玩笑吗，基——”
隔着桌子，他被忽然窜起来的怪盗捂住了嘴，“啊啊啊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叫那个名字啦！我叫黑羽快斗，叫我黑羽就行。”
“……”被迫消音的蒙特雷索点点头，怪盗这才松开他重新坐了回去。
“好吧，黑羽。”蒙特雷索改了口，“我可是当着你的面杀了人，甚至试图置你们于死地。”
肉眼可见的，和他面对面而坐的黑发怪盗整个人都僵住了，明亮的蓝眸也因此有了片刻的迷茫和沮丧，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你说的置我们于死地，是指那个傻乎乎的大个子的话。”
蒙特雷索：“……”
蒙特雷索小声地：“不许侮辱我的作品。”
“我只是实话实说。”黑羽快斗耸了耸肩。
沉寂的气氛稍稍好转。
“其实我也很茫然，”黑羽快斗接着说：“我的确没办法认同以暴制暴、用私刑来惩治坏人，没办法勉强自己接受你的价值观。”
“……所以这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啊。”蒙特雷索轻轻地说。
——我理解，也都接受。
“要给我们的关系判死刑的话，倒是听我说完再下结论啊——”黑羽快斗笑了一声，“这几天我去看过那些从岛上被解救出来的孩子们，他们中的绝大部分恢复很慢，少部分心智坚强的已经能够说出几个字来沟通了。我看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没有你，他们可怎么办……所以对他们来说，你真的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
蒙特雷索：“我的目的才不是——”
“——今天暂时不接受嘴硬哦。”黑羽快斗打断他的话。
蒙特雷索盯着他不说话了，两人就这么较劲似的互瞪了半晌。
他们点的餐食在这个时候被侍应生端上来，看起来像想通了什么事情的怪盗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点的甜点上，以进入西餐厅时截然不同的轻松状态开始吃甜点。
蒙特雷索深吸一口气，看向黑羽快斗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复杂，“这也不能改变我杀人的事实，你应该坚持自己的立场，而不是轻易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黑羽快斗“哦”了一声，“嘴上这么说，表情又是怎么回事——”
“……我的表情很正常。”蒙特雷索垂下眼睫，姑且认真地去切餐盘里的牛排。
“那为什么避开视线。”黑羽快斗嘴里还塞着东西，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唔，这个很好吃诶？你要不要尝尝——”
腮帮子圆圆的怪盗拿了只干净的餐叉从自己的甜品盘里叉了一块巧克力提拉米苏递过来，洁癖发作的蒙特雷索迟疑地盯着餐盘里那块被怪盗啃过的提拉米苏，在对方的催促声中接过来尝了尝。
……作为半个甜品脑袋，结论是确实很好吃。
“……很好吃。”如实地回答。
“我不能代表那些因为你失去性命的人，但就我本人而言——”黑羽快斗对他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接过刚刚没说完的话题，“和我道歉吧，道歉的话我就原谅你。”
蒙特雷索：“……”
——都发生了那种事情，一句对不起就能当作没发生过吗？
他陷入了沉默，然而对面这位和大侦探有着相似眼睛的怪盗相当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声地说：“……对不起。”
“好哦，那就原谅你啦。”黑羽快斗语气轻快。
后半截的吃饭时间在奇奇怪怪的氛围中度过，他们从西餐厅出来时，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黑羽快斗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和他交换了个联系方式。
“大侦探的联系方式和地址我发给你了哦。”黑羽快斗笑着说：“那天那家伙可是超——伤心的诶。总之，你自己看着办吧——”
——工藤新一。
——被他残忍地剥开现实摆在面前的、他的限定期朋友。
“……谢谢。”他压下心底的思绪，平静地向怪盗道谢。
怪盗大大咧咧地对他挥手，“走了，下次再一起出来玩。”
-
这两天出门不是碰见安室先生、就是碰见黑羽，东京有这么小吗……？
独自走在回公寓路上的蒙特雷索不由出了神。
——他说不清自己此时此刻的感觉，但能明白自己的内心似乎产生了不该有的动摇。他们告诉他这个世界没那么糟糕，把另一种可能摆在他面前，他们口中的他与自己的认知是那么的不同，听得多了在某些个瞬间好像也真的心动了。
——如果和安室先生他们合作……我这种怪物是不是也还拥有可能性这种东西呢？等到乌丸和厄舍彻底被击溃，我是不是能和猫咪老师们过上普通的生活呢……
“也许是妄想也说不定……总之，嘴遁术什么的果然杀伤力太强了！”
第57章 嘴遁术
晚上十点。
蒙特雷索鬼鬼祟祟地站在自己公寓的门口, 思索着猫咪老师们会不会已经睡觉了这种不可能的可能。
——不是，我到底在心虚和别扭什么？
——作为养家的靠谱大人，怎么说自己独立去上班和晚归也很正常吧！
他试图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然而无论怎么想都——大失败！
还是不敢进去——结果就是罚站久了有点累, 过度心虚的某人索性靠墙流浪汉似的蹲在大门口，从口袋里拿出这个时间开始震动的手机。
被摁亮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来自不同人的简讯——
【From 黑羽：安全到家了吗？】
他给黑羽回了消息，又接着看下一条, 来自安室透——发了张可爱的白色小狗照片, 下面附有留言：【这是我的小狗哈罗。】
虽然知道对方给他发小狗照片是有目的性地拉进关系，但这种没其他事干的情况他也就和安室透一来一回聊起天来——当然，目前的话题是围绕着宠物展开。
不得不说，蒙特雷索深觉在养宠物这一事情上似乎和安室透有着很多共同话题——像安室透这种同时做着好几份工作、忙到睡觉都没太多时间的人，会抽时间养宠物完全是因为重要的人逝世造成的孤独。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大概能共情这种孤独——看得出来对方也将此作为了拉进关系的切入点。
按道理来说应该警惕的，他却觉得并不讨厌。
【From 安室：你的小猫呢？有给他们拍照片吗，宠物的成长可是很快的, 如果不记录下来会很可惜哦。】
——记录。
这倒是提醒他了。他脱离普通人的正常生活太久, 在很多事情上简直可以算得上是生疏了。
猫咪老师们已经脱离了刚捡到的幼猫模样, 那时候还有些奶呼呼的感觉, 走路的时候四只脚还会打架特别可爱, 现在完全就像抽条了——确实有些可惜，没能记录下来。
和安室透聊着些没营养的话题，一时没注意左侧原本紧闭着的大门被从内打开了一条缝，原本只是漫不经心一瞥的蒙特雷索猛地顿住了。
“喂, 准备离家出走了么，小朋友。”
阴恻恻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蒙特雷索：“……”救命啊！
“我和萩都准备好出门抓你了。”教导主任阵老师冷酷地接着说：“还发什么呆，不赶紧进来？”
被猫咪老师扼住命运后脖颈的蒙特雷索乖乖地进门了。
玄关里只站着阵老师和萩老师两只猫——看起来确实是准备要出门的样子, 在两位猫咪老师的注视下，他颇为局促地开始换拖鞋。
原本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在此刻却仿佛被无限拉长，被抓包的忐忑感觉让他不敢去直视猫咪老师们的眼睛。
“我们谈谈——”等他换完拖鞋，阵老师这样说道。
“……哦。”他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跟在两只猫咪老师身后往客厅走。
——硬气起来，你才是主人啊喂！
想也想得到客厅里还有谁还在等着他，紧张到有些恍惚的蒙特雷索忽然生出了一些叛逆心来。
-
客厅里，景老师和航老师正卧在看电影——见他们进来景老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过来，小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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