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老师笑着刮了下他的鼻子，“我真的很开心你想保护我，不过对我而言，你才是我想要去保护的那一方。”
——你想要保护的东西太多了，我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而且偏偏你想保护的这个世界，是我最想毁掉的东西。
一时间，心脏被酸涩填满，被他刻意忽略太久的问题随着计划的推进，似乎已经快到避无可避的选择节点。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睫，掩饰住眼睛里翻涌着的波涛。
“下次再遇见持械歹徒，能逃跑的情况下要先逃跑才行。”对着他这种人，他的猫咪老师仍然耐心地嘱咐：“就算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绝大部分赤手空拳对上持刀歹徒也不一定能够全身而退。而且……”
话说到这里，景老师的声音停顿片刻、变轻了一些，“……以后不可以为了保护我做到这种地步，太危险了，如果你出什么事，我……”
最后的话被咽了回去，在某些方面能算得上是空白的蒙特雷索读不懂年长者的克制，只将这些当作以正义为出发点的博爱。
他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失落情绪里“哦”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最终也只是若无其事地答应下来。
-
罕见地有猫咪老师们在身边也失了眠。
蒙特雷索在床上艰难地挣扎到凌晨四点也没有睡意，为了不吵醒猫咪老师，他轻手轻脚起床洗漱，穿上一身与平时风格完全不同的运动套装——这里的衣物也都是乌丸提前让人准备好的——戴上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给猫咪老师们留纸条、下楼、离开公寓，漫无目的地坐上了早班电车。
这是他在遥远的上辈子会选择的一种解压方式，心情不好时坐上电车，随机去到一个地方下车，散散步后再回家。
太久没坐过公共交通，这项解压方式也变得生疏。好在这么早的电车十分冷清，车厢内只有零散几个人，座位可以随便选。
他随便找了个站台下车，随后出站在这块陌生的区域慢慢散起步来。
现在的时间是清晨五点半，他走到的这处河堤偏僻安静、一个人也没有。从站台走到这里已经花了一会儿时间，蒙特雷索索性在一处吸烟围挡旁驻足，拉下口罩、点了支好久没碰过的烟。
清晨的河堤空气湿凉，他吐了口烟雾，垂眸看着指尖夹着的香烟飘出淡淡的白烟。
“蒙特雷索君？”
身侧忽地传来颇为意外的熟悉声音。
第55章 托付
降谷零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自己日常训练的地方碰到昨天刚见过的蒙特雷索——那位先生身边最重要的人、他们对付组织和厄舍最关键的钥匙, 同时他还有着另一个重要身份……呃，幼驯染的心上人？
此时这位黑化值几近满格的少年正神情恹恹地靠在围挡上吸烟，在他叫出他的名字侧首看过来时, 那张长相过于优越的脸上挂了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降谷零盯着他的黑眼圈看了看, 又低头去看他手里拿着的烟：“……”所以是背着hiro他们偷偷跑出来抽烟的小朋友，他可答应过那四个人，会尽可能地照顾蒙特雷索。
“……安室先生。”对方显然也很意外在这里碰见他, 在他靠近以后, 站直身体礼貌地掐灭了手里的烟。
“失眠的情况下再摄入尼古丁只会让大脑更加亢奋、加重失眠。”降谷零客观地指出。
这个时间点这么憔悴地独自出现在这里，是什么原因简直再好猜不过。
“安室先生自己也饱受失眠的折磨吧？”蒙特雷索盯着他看了几秒，“这么短的睡眠时间还进行高强度锻炼，会有猝死的可能。”
人虽然是憔悴的，但脑子并不憔悴——不过降谷零能听出对方没有恶意，也只是在客观地分析他的情况。
降谷零笑了笑，“其实最近的失眠已经好转很多。”准确来说时间点是自从游轮事件以后。
蒙特雷索“哦”了一声，“昨天不知道是不是该那样说的场合, 但是安室先生——失眠的原因是身边有非常重要的人离世吗？”
心理侧写和行为分析果然是可怕的东西。
在此之前, 如果听见有人这么对他说, 毫无疑问会刺痛他的心, 但此时此刻降谷零却能坦然地面对了, 他倒也没隐瞒，回答道：“是的。”可是因为你的存在，我们拥有了再次团聚的机会。
眼前的年轻人似乎因为某些事心绪不宁，在他这样说完以后沉默下来, 陷入某种挣扎着的思绪之中。
“那么蒙特雷索君呢，为什么失眠？”他把握着这种得之不易的机会，耐心地就此展开话题, 借此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年轻人又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想安室先生有对我做过调查，我不清楚您知道多少？”
安室透坦白：“不是很多。”实际上FBI那边应该都没有太多蒙特雷索的情报，他所知道的都是从同期那里听说的。
蒙特雷索没有昨天的警惕，也比较坦诚：“在养猫之前我需要靠安眠药来入睡，最严重的时候安眠药也没什么用。”
不是说自己的同期是宠物的意思，但养狗的降谷零对宠物能给人提供的情绪价值深有同感，他认同地点头，“宠物能够刺激多巴胺的分泌，带给人特殊的治愈力量呢。”
“嗯，是啊……”年轻人的眼睛有那么几秒变得极尽温柔，只是这点外露的情绪很快被收了回去，那双红色眼瞳认真地落在他身上，“安室先生，我能拜托您一件事吗？”
降谷零怔了怔，“什么事？”
“如果以后我出了什么事情……”蒙特雷索说：“能不能麻烦您照顾我的四只猫咪，他们很乖、不会给你带来麻烦——我没有别的人可以拜托，所以可以答应我吗。”
年轻人的声音很平静，但降谷零听出了其中的伤感。
“为什么这么说，你打算做什么？”降谷零谨慎地询问：“你应该知道对宠物来说，失去一直照顾着自己的主人会是多么伤心的事吧？”
年轻人静默半晌，“……失去我这种主人应该也无所谓。”
上次在游轮上就有发现的一点——蒙特雷索的配得感低得可怕，几乎完全到了不把自己当回事的地步。
而这种超低配得感的根源却是比寻常人更高的道德水准——评价一个想毁灭世界的人有过高的道德水准听起来似乎很可笑，但这就是事实。
在他十几年无人伸出援手的人生里，被迫地走上了一条完全违背自己初心的道路，所以时时刻刻都在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感到痛苦。
这具年轻的身体里承载了任何成年人都无法想象的苦难。
“不要这么贬低自己，他们如果听见会伤心的。”降谷零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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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迄今为止也只有几面之缘，莫名就变成了这样的谈心关系。蒙特雷索忍住了再点燃一支烟的冲动，他看着是真心在安慰他的公安警官，微微勾了勾唇角，“安室先生又不是不清楚，我是多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你昨天刚救下了一个人。”金发警官说：“之前在水族馆里，你也是代替一个无辜的小朋友去当人质。这真的是很了不起的行为——你知道就算是警察，也没有太多人能这么的舍己救人吗？很多人只将警察视为养家糊口的工作……这本身也不算错，大家都只是会受伤会怕疼的普通人而已。”
蒙特雷索愣愣地看着安室透，只觉得对方这样说着的时候既视感很强。
大脑深处有某个一闪而过的思绪，他没能抓住——算了，大约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可是安室先生，您完全不是您口中所说的这种警察吧。”蒙特雷索怔怔道。
——是和冲矢一样，有信念、有责任担当、坚守使命的警官。
安室透摸了摸鼻尖，“每个人的选择不同，我只是愿意尽我所能、做我该做的事情。”
“……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哪怕为此付出生命。”
——真是闪闪发光的人性之美啊。
——工藤、服部、基德、冲矢、安室……还有他的猫咪老师们，他们如此地闪耀。而他在这些人面前明明如此卑劣，却竟也能被这些人认为是值得伸手拉一把的对象。
“您亲眼目睹过我在游轮上杀过多少人吧？”他无声吸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我们后来根据定好的导航，去了那艘游轮的目的地岛屿。”安室透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在那座岛上救下了很多年轻的女孩子，嗯……也有少部分男孩子。他们绝大部分都是孤儿、没有家人，所以现在都就近在日本接受心理治疗。”
蒙特雷索：“……那挺好的。”
“他们是因为你才获救的。”安室透真诚道：“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找机会安排你见一见他们。”
“……还是算了。”蒙特雷索拒绝了，“是你们救的人，与我没有关系。我可是姓厄舍……是伤害他们的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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