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侦探海蓝色的眼眸蒙上了一层不该出现在那双眼睛里的阴霾，这让蒙特雷索轻易地捕捉到对方的失落和难过。
“努力……？蚍蜉撼树而已。”他平静地看着工藤，“善良的人受苦受难，随后失去本心选择同流合污，这个世界就是在这样运转啊……真是可悲。”
“所以你今天的目的根本不只是杀掉莱奥——”工藤一针见血地说：“你把莱奥变成这个样子，目的是杀掉这艘游轮上的所有人？”
“答对了，前辈……不过这次没有奖励。”蒙特雷索轻声回答。
这个玩笑似的称呼让工藤眼底痛苦更深，侦探深吸一口气，询问：“我能问下为什么要杀掉这些人么？”
“这个问题也许冲矢先生会有答案，”蒙特雷索看向两位面色严肃的成年人中的其中一位，“小提示，这艘邮轮所要抵达的目的地岛屿，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别名——养殖岛。”
这话一出，三位听众几乎同时愣了愣。
对于这个反应，蒙特雷索立即意识到这三人应该早就就厄舍府的事情交换过信息——好吧，并不让人意外。
毕竟冲矢和安室无论从各方面来看，都不会是原著里无名无姓的路人，完全是主角团的核心配置吧？
这三人从进入这个房间后沉默了太多次，这次打破沉默的是安室，对方实事求是地指出：“我想你应该清楚，坏人你是杀不完的，蒙特雷索君。”
“啊，我很清楚这一点。”蒙特雷索对安室透笑了笑，“所以……我要重塑的、我要改变的是这个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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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通过前置对话已经能够轻易推理出来的结论，但真正听到少年这么说，安室透还是不由心下一沉。
如果在今天亲眼看到这个房间里的状况之前有人这样说出这种话，安室透只会觉得对方完全是个大放厥词的中二病之类的。但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说的话搞不好真能实现。
毕竟，T病毒、暴君……这些熟悉的名词，生化危机啊？究竟是什么样的疯子才会想把生化危机搬到现实世界来？
这个刚刚发表了要毁灭世界宣言的少年，安室透很难评价对方是个纯粹的疯子或者坏人。如果非要形容，他更像是一个迷失在这个世界黑暗面的、被迫走向极端的理想主义者。
不过现在分析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根本没有意义，当务之急是阻止这位过于固执、难以说服的小少爷。
对方的三观显然是十几年来的沉淀，所以当然不会因为他们三言两语就动摇。作为被教导达成目的不择手段的公安警察，他很明白这种时候最永绝后患的办法果然就是直接杀掉蒙特雷索——
可是杀人当然不能当作解决问题的首选，但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绝境……他就没办法再去顾及柯南的情面。
想到柯南……安室透头疼地去看这位自从进入这个房间就备受友情破裂打击的侦探，对方在灭世宣言后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室透准备接替他想办法拖延时间时，他突兀地说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哦对了，服部让我邀请你有时间去大阪找他玩。”
——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你在说些什么啊柯南！
——虽然知道是为了拖延时间，但果然也太明显了点吧？
“你可真会挑时间说啊，工藤。”
果然被吐槽了。
“毕竟服部要求我一定要把话带到。”侦探解释。
一眼就能看出的拖延时间，对面那位黑发少年却出乎意料地被带跑了话题，对方暂时停止关注身侧那个庞大的杀戮机器，颇有些恼羞成怒地回答：“我没空。”
——直钩你都咬？
——明明看起来心思缜密，私下里对待朋友却是意外纯真的类型吗？
“等后面有空也可以吧，这么着急拒绝服部会伤心的。”侦探说。
“我、没、空。”蒙特雷索一字一句，摆出无情的态度，“而且他伤心也和我没关系。”
两人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就有空没空、伤不伤心这个无聊的话题非常幼稚地纠结了一会儿。
整个无语住的安室透：“……”
Reaction Formation。
心理学上的反向形成，简单来说就是为了规避自己某种情感或者欲望而表现出的心口不一。
——这种情况这样评价或许有些奇怪，但多少有点可爱了，蒙特雷索君。
——怎么说呢，你们两个意外地还挺适合当朋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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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特雷索有片刻的恍惚，如果不是房间里挥之不散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回到了与工藤、服部一起去水族馆的那一天。
——开心的、自由的、这辈子仅有一次的那一天。
那天与侦探们一起抓住了杀人凶手，而今天，他是被侦探抓的那个凶手。
他以为自己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非常明白自己与侦探在相遇之时就注定走向对立面的结局。然而这一时刻真正摆在面前时，他再也无法忽视自己的心情。
前世那个到处都是宣传广告的、漫画风的主角其实很难与真正站在自己面前的侦探划上等号。他没见过对方高中生的模样，也很难从漫画风格想象出来，但当小学生模样的工藤在此时对他伸出手时，他似乎隐约看见了对方更成熟的样子。
“停下来吧，蒙蒂。”
侦探向前迈了一步，掌心朝上对他发出邀请。
——啊。真的很难不嫉妒啊。
他垂下眼睫与侦探海蓝色的眼睛对视。
——工藤新一，你是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没错，但经历了被喂下毒药、时刻背负着致命的威胁与恐惧，在这种重压之下……真的很痛苦吧？
这样想着的瞬间，脑子里不由浮现起过去与侦探相处时，对方掩饰得很好、存在时间又十分短暂的忧郁。
——真的很短暂啊……绝大部分时刻你都是这么的乐观和不服输，始终心怀希望、勇于承担责任。
——而我这种人……
——我早早向痛苦妥协了，早早地就违背了你所坚守着的底线和原则。
——所以我又有什么资格成为你的朋友？
“……抱歉，我不能停下来。”他对侦探缓缓摇了摇头，“我真的不愿与你为敌，但这或许就是宿命吧？”
“我从来不信什么宿命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工藤执着地看着他，又向前靠近一步，“不要被黑暗吞噬、也不要向痛苦低头。拜托了，这是我真心的请求——”
“别再往前走了……工藤。不要逼我。”蒙特雷索制止住想走到他身边的侦探，“……太晚了，真的太晚了。你猜T病毒这种东西，是耗费了多少人命才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被迫站在原地的侦探已经完全进入了暴君2号的臂展范围之内，蒙特雷索在这个距离下看清了对方眼睛里真切的痛苦和煎熬。
“而这都是我一手造就的，”他强行压制住心口的酸涩，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克制住颤意，以最冷漠的语气与侦探划清界限，“我这双手剥夺了太多人命。所以说，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可能成为朋友……你别再靠近我了，也别想用你的麻醉针——我真的会对你动手。”
第46章 我们五个人
房间里浓厚的味道只叫人作呕, 而他与主角三人在这种环境下已经对峙了很久。
“……工藤。”蒙特雷索无声地叹息，打断还想再说些什么的侦探——他几乎能猜到大侦探接下来的说辞，无非是‘这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之类的话。
可是又怎样呢？错误已经铸成, 他们都得实事求是才行。
“我知道你想拖延时间, 但这只是徒劳——先不说被屏蔽的信号，以这片海域的位置，警察未必能及时赶过来。”而且, 你们也许不知道厄舍家族的能力……来的也不一定是日本警视厅的人, 这句话他并未说出口。
此时此刻，蒙特雷索发觉自己几乎不再忍心去看侦探脸上那种忍受痛苦的忧郁表情，只好把目光放在了房间里的两位成年人身上——这两人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紧绷和高度的专注。
“所以无论我再说什么，你都已经决定好这么做了，是么。”
工藤轻声问他。
“嗯，抱歉。”蒙特雷索依旧没去看大侦探的脸，站了太久的身体开始疲劳，他回到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别再干预我的事现在立刻坐救生艇离开, 要么就会死在这里。”
暴君2号挡住了绝大部分视线, 不过通过脚下的缝隙来看这三人谁都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完全不让人意外的选择。
——或者应该说, 如果工藤选择了找救生艇离开才真叫人意外。
“真的想好了么？”他下了最后通牒, “手枪打在我可爱的暴君2号身上可都是刮痧，你们真的会死在这里。”
隔着暴君的身体，安室透接过他的话，“那么什么武器能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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