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大概是假名，审讯了伏特加，那段时间他和琴酒奉命去追杀一个叫‘莱克特’的美国男人。”
警察厅的办公室里，降谷零翻找着手里的一堆资料，“伏特加说追杀行动都失败了，琴酒非常恼火。根据他的描述进行了模拟画像，和今天我们见到的男人不是同一张脸，应该都是易容。”
“‘威尔·莱克特’……？”诸伏景光咀嚼着这个名字。
降谷零：“肯定也是假名。”
诸伏景光平静地“嗯”了一声。
降谷零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hiro，不要把威尔今天说的话放在心上……不是你的错。”
肩膀上搭上了幼驯染的手，诸伏景光并不想让对方太担心，勉力勾了勾唇角，轻声说：“好，我知道。”
这话说出来，两个人都沉默了一阵。
他们对彼此非常了解，所以其实幼驯染也心知肚明这种安慰没有多大作用。
在一切都不可挽回的现在，任何言语都苍白。
“晚上要不要叫上他们三个一起来我家喝酒？”降谷零从沉默中开口：“松田他们最近忙到脚不沾地，我们五人很久没好好聚一下了。”
忙到脚不沾地，因为他们也不好受。
所以本来不是分配给他们的工作也积极地抢过来做。
自知失言的降谷零陷入二度沉默。
诸伏景光反倒在这个时候拍了拍幼驯染的手臂，“好。”
他们四个人现在宛如四只败犬，唯一振作一点的是还有着未婚妻要照顾的班长，前前后后照顾他们情绪的zero也不好过。
尽管意见达成了一致，晚上的安排还是被突如其来的事件打断——威尔的出现宛如多米诺骨牌倒下的第一步，那位在乌丸宅邸找到的、昏睡不醒的玛吉女士忽然醒了过来。
诸伏景光与降谷零赶到时，那三人已经提前一步到了医院。
站在病房门，诸伏景光的头又开始疼痛起来、身体也止不住的颤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小蒙的事情，又害怕去听到小蒙的事情。
那些个他们不在身边的日子里……他到底，是怎么过的呢？
又想起年轻人最后见面那天落在他心底的眼泪，很痛苦对不对？很伤心对不对？
肯定没有好好吃饭、睡觉，又过度使用尼古丁之类的东西……
耳边似乎传来同期们安慰的话语，可诸伏景光已经无法听清，只是行尸走肉一般跟着大家走进病房。
玛吉说，他那个时候分不清幻觉和现实的症状已经非常严重。
玛吉说，是乌丸为了对他进行精神控制用了不知道什么熏香，让他的状态一天比一天糟糕。
玛吉说，他好像每天都不是很开心。
玛吉说，……
诸伏景光听不下去了。
他的精神世界早就跟着他最爱的那个人一起死去，现在还在呼吸的是一具尸体。
痛苦达到阈值身体会进入空茫茫的状态，平静地离开病房，平静地离开医院，平静地回到公寓。
洗漱、躺下、闭上眼睛。
与最爱的那个人在梦里相见。
-
画面像发黄的老旧相片，这里是……
东京的普通街道，迎面走过来的年轻女士牵着的正是诸伏景光做梦都想见到的心上人——缩小版。
看起来是和曾在梦境里的孤儿院差不多的年龄，不过，黑色的眼睛……？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似孤儿院时期的死寂，背着书包的小朋友脸上挂着可可爱爱的笑容，十分开朗的模样。
只是……诸伏景光垂眸看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淤青——他是个警察，自然第一时间知道这是怎样造成的。
总算把目光从年幼的心上人身上移开，放到牵着他的女士身上——与小朋友有着相似的眉眼——身份不言而喻。
女士的脸相当冷漠，在小朋友开开心心地和她搭话时甚至会出现不耐烦到嫌恶的表情。
女士牵着小朋友穿透只是一个虚影的诸伏景光，带着他在一处便利店前的长椅上坐下。
诸伏景光看了看乖巧坐在原地的小朋友，跟在女士身后进入便利店。
来到便利店的女士在棒棒糖的货架前纠结一番，最终什么都没买，又双手空空地离开便利店回到小朋友身边。
“小累。”诸伏景光听见女士冷淡地说：“妈妈现在有工作要去忙，你在这里等妈妈吧。”
诸伏景光：“……”
这个场景、这个话术，会发生什么作为一个成年人再好懂不过。
可是尚且年幼的孩子是不会明白的。
“好的，妈妈。我会在这里乖乖的，不给您添麻烦。”小朋友点点头。
年轻女士没有丝毫犹豫，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朋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女士离开的背影，诸伏景光注意到他的手指已经开始使劲地揉捏背包的背带。
不……他懂。诸伏景光恍然。
是啊，他从来就是个天赋出众、聪明绝顶的孩子。
泛黄的滤镜之下，便利店人来人往，小朋友就这么孤零零地坐着，诸伏景光也陪着在他身边坐下。
天色由白转黑，就连在便利店打工的店员都不忍心用自己的工资送来了一支棒棒糖，那位狠心的女士也始终没有出现。
时间过去了很久很久，小朋友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可每当要彻底转为沮丧时，他大概又在心里经历了一番不知道是怎样可爱的自我安慰，笑容又重新回到那张漂亮精致的脸蛋上。
即使只是梦，诸伏景光也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开始酸涩。
“叔叔，您哭什么？”
小幅度前后晃着腿的小朋友居然在这个瞬间看见了虚影的他。
“叔叔没哭……”他抓住这个不会再有的时机，伸手摸了摸小朋友的脑袋，哑声解释：“只是风太大了而已。”
“可是现在没有风啊。”虽然聪明、但缺乏阅历不懂人情世故的小朋友眨巴着眼看他。
诸伏景光：“……”
“别哭啦，叔叔。”小朋友拉开那个破破烂烂的书包，从里面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他，“要坚强哦。”
诸伏景光“哦”了一声，边道谢边接过纸巾，随后问他：“是要像你这样坚强吗。”
“嗯！”小朋友用力点点头，鼓励他：“我们一起加油啦！”
诸伏景光又去摸他的脑袋，“胳膊上……还有腿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小朋友这会儿犹豫了，过了很久才非常小声地回答：“不小心摔倒了。”
是现在还不会面不改色骗人的小蒙一枚。
诸伏景光没有戳破，“哦，这样。”
“……疼不疼？”他接着问。
“不疼。”小朋友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90章 熄灭
要像你一样坚强吗。
是的。
……
眼前的场景再度转换, 出现在面前的小朋友看着之前大了几岁，身上换上了校服。
诸伏景光看着对方校服胸前的姓名牌——“影山累”。
“累”——拖累、摆脱不了的束缚，什么样的父母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
不过想到那位把小朋友遗弃在便利店的女士……也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尽管年龄长了几岁, 胳膊上、腿上依旧还有着淤青, 书包、校服、鞋子，从头到脚都是一副可怜巴巴小苦瓜的模样。
现在正在下雨，小苦瓜撑着一把透明雨伞独自走在路上。
大概是上学的时间, 周围不少和他穿着同款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欢快地笑着。
这些人有的会嬉笑着路过他, 有的会经过他身边时恶劣地撞他的肩膀，还有人甚至会故意用力踩水坑让里面的水溅到他的校服上。
……这些学生。
真的让人超级火大。
伴随着雨声，隐约间，诸伏景光听见有人骂了句：“呸，杀人犯的儿子，还有脸到学校来。”
诸伏景光完全怔住了：“……”
有那么个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没有——
跟随小朋友抵达学校的教室, 他看见了他的课桌上被人用记号笔写着密密麻麻的“杀人犯”几个字。
比起成年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 来自未成年人的恶意是一种拿年龄来伪装的、最纯粹的、最肆无忌惮的邪恶。
霸之意志被这些拿着天真当挡箭牌的未成年发挥到了极致。
课桌乱涂乱画还不算杀伤力最强的, 书包、书本、运动服被泼水、被丢、被剪也只是基本操作, 精神攻击叠加物理攻击，在老师不在的每个时间的欺负，锁在厕所隔间、直接动手攻击等等。
没有这些玩校园霸凌的学生不敢做的事情，若说有、只是他们还没有想到而已。
面对这种欺辱, 小朋友既不求饶也从不反抗，全盘接受。
对于这些所见所闻，诸伏景光忍了又忍、缓了又缓, 心脏的疼痛也没能好受哪怕一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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