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蒙特雷索好不容易扶着沙发椅站起来时，视线所及的半人形怪物已经完全脱力地摔在了地上。
死了。
嗯，他也快了。
蒙特雷索极轻地叹息了一声。
-
“……一切真的结束了啊。”
他边喃喃自语，边扶着墙壁往宅子外走。
感恩他这具被T病毒反复使用的身体和可靠的肾上腺素，竟然能支撑着他在濒死的状态下从宅子里走到室外。
连着下了很久的雨总算是随着乌丸莲耶的逝去停下了，潮湿微凉的风让空气变得清透干净，院子里都是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
被宅子里的血腥味冲刷的鼻腔得到了喘息，蒙特雷索找到院子角落的秋千坐下，慢悠悠地前后晃荡。
还好秋千有靠背，否则只晃一下他就要被狼狈地甩出去了。
再次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微微仰头去看放晴的天空。
明明他的死就是他计划里的一环，真正走到这一步时，心脏最深处还是泛起了隐秘的遗憾。
很少主动靠近他的小白此时此刻倒是忽然变乖了，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出来挤到他旁边坐下。
“……小白，你要被我弃养了。”他低声说。
小白听不懂他的话，只是傲慢地喵喵叫了一声。
“在日本弃养宠物可是犯法哦。”身后有声音说：“你怎么躲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他没有转身去看的力气，好在虽然是熟悉的声音，但不是那几个人——
来人是不太意外会刷新在主线附近的工藤新一。
工藤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们对付酒厂的推进情况，边往他身前走。
“你不用担心哦，没有人受伤，一切都非常顺利。大家——”
绕到他身前的工藤声音戛然而止。
他脱力往前栽倒的身体被工藤颤抖着身体抱了个满怀。
明明他才是将死之人，抱住他的工藤反而比他颤抖得更厉害。
“你……为什么……”
蒙特雷索勉强聚焦自己的视线去看对方的脸，内心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你和黑羽快斗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他已经不太能说出话了，更何况是这么长的句子。
工藤的声音抖得比身体还要严重，抱住他完全慌了神。
“坚持住……我、我去找急救箱，打急救电话……”
来不及了。
工藤其实是懂医学知识的，所以他也很明白这一点。
他勉强地伸手拉住工藤的袖口。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了他的手背上，工藤哭了。
别哭呀，工藤。他想这样安慰。
“为什么要这么做……”
工藤新一太过于聪明，轻易地看穿是他自己主动放弃活下去。
他给不出答案。
抬手想替自己的侦探朋友擦掉眼泪，可胳膊已经无力到支撑不了这样的高度，挣扎的手落在地上之前被工藤牢牢握住。
他想说：对不起，本来没想让你看见这一幕。
他想说：真的别哭了，我是解脱了，我真的不想变成一个无差别杀人的疯子，你该替我开心才对。
他想说：作为主角，你一定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对不对？
徒劳地张了张嘴，涌出的都是腥甜的血液。
“真……可惜……”
他勉强地吐出最后几个词。
真可惜，没能再见上一面。
也好，没能这样见面。
他们应该是讨厌我的，也好……也好，这样就不必变成一块怎样都愈合不了的伤疤，这样就能各归其位。
兜兜转转，七宗罪的目标还是在某种意义上完成了。
他闭上眼睛。
-
古宅正门口，刚刚停下车的降谷零惊愕地看着车内猫身的同期们忽地变成点点星光消散。
他怔愣片刻，随后猛地推开车门往外冲。
等终于在院子里找到先他们一步抵达的工藤新一时，只在满地鲜血中看见了痛哭的侦探和他怀里已经咽气的蒙特雷索。
降谷零彻底僵在了原地。
第88章 求不得
又是这个梦, 最后见面的那一个夜晚。
隔着柜门的缝隙所看见的年轻人的笑容和他对他比的口型。
他说，我没事，别担心。
诸伏景光挣扎着想要推开柜门去抓住年轻人的手, 却总会在下一秒醒过来。
……骗子。
残忍的小骗子。
为什么……为什么忍心这样对待你爱着的和爱着你的人。
这是诸伏景光每一个午夜梦回都反复思考却得不到的答案。
浓烈的、灼热的、至死也放不下来的感情, 时时刻刻纠缠着他的理智。
曾以为近在咫尺的幸福，变成了万分深沉的求而不得。
最痛苦的、最遗憾的、最绝望的、最恨的、最爱的……全都化在了一个人身上，如此浓重、如此扭曲, 令他永远也无法脱身, 却也永远都无法再挽回。
那天……那天，突兀地被系统通知任务已完成，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在系统的帮助下，他们回到了各自死亡的节点，以合理的方式规避了原本既定的死亡。
时间线像是打不破的闭环，他们失去了关于任务的一切记忆，直到时间来到已无法挽回的那一刻，又猛然地想起一切。
午夜的公寓里, 没有困意的诸伏景光揉着针扎似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
黑猫小白察觉到他的动静, 灵活地跳到被子上, 绕着他撒娇。
诸伏景光没有多余的精力逗弄小白, 所以只是简单地摸了摸小白的头, 随后下床来到洗浴室里。
经过认真地洗漱，镜子里的这张脸仍然如此疲倦、惨淡、灰败。
他对着镜子轻轻抚了抚脖子上用线绳挂着的白色海豚挂件，盯着看了半晌，接着珍之又珍地将它放回到最里层的衣服里。
凌晨三点, 诸伏景光换好衣服出门，驱车前往墓园。
凌晨三点半，诸伏景光抵达墓园。
其实关于葬礼那天的记忆, 他完全是模糊的，只记得浑浑噩噩地参加仪式，又浑浑噩噩地被同期们带着离开。
那时候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或者说接受……他的死亡。
迄今为止，一切依然像一场幻梦，而他宁愿沉溺其中，不愿意醒过来。
早上七点半，顶着一双通红眼睛的诸伏景光离开墓园。
手机里有着来自同期们的信息轰炸，他坐在驾驶座上分别进行回复，然后启动车辆前往警视厅上班。
几乎又是整夜的未眠，依靠尼古丁和咖啡倒也勉强能够支撑他完成工作——事实上结束了组织的卧底工作后，他和zero得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期，只是……比起无所事事的休假，他更愿意给自己找点事做。
这样投入在工作中多多少少能帮助他舒缓一些情绪，几乎没停歇地在自己的办公室连续忙了两个小时，诸伏景光总算是准备起来活动一下，去茶水间补充一些咖啡因。
他揉着仍旧不适的太阳穴，在即将推开茶水间的门时又倏地停下——好巧不巧，里面的同事正在把他当作谈资。
“诸伏前辈最近是怎么……气场变得这么吓人，每天都让人超有压迫感的说，我找他汇报工作都不敢说话了。”
说这话的是新入职的后辈。
“我听说诸伏应该升职了吧？好像过段时间等休假正式结束就会调到警察厅那边去。”另一道声音说：“现在应该是正得意的时候啊？”
“不会是事业得意但情场失意什么的吧？”后辈肆无忌惮地提出猜测。
“呃……我这边确实有小道消息。听说……嗯，不在了。”
“欸？什么不在了？”
“嘘，小声点。听别人说凌晨在墓园碰见过他。”
“啊……那这岂不是比分手更可怕的事情。这种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会变成难以忘怀的白月光吧？”
“……也只是猜测，不要出去乱说。”
“……”
诸伏景光选择放弃进入茶水间，转身离开。
不在了……不在了。
重复着这几个字，他有某些个瞬间差点站立不稳。
【系统……系统。】
他再次在脑海里呼唤从他们完成任务就消失的系统，希望得到哪怕一丝回应。
可是从来没有。
如果你能够将我们四个人都带回来，甚至连班长的女朋友都能因为蝴蝶效应改变原来的命运线，为什么小蒙不可以呢？
你也曾说过你们希望小蒙得到幸福。
为什么会是这种结局。
为什么。
-
午餐时间，诸伏景光赴了同期们的邀约。
本来是五个人的聚餐，松田和萩原临时接到任务要去处理炸弹，于是就变成了他、zero、班长三个人。
地点是在离警视厅稍远的餐厅，他与zero进门时，从外勤地点出发的班长已经先一步到了，从座位上站起来对他们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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