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自己人其实也杀光了是吗。
那么再给琴酒一点时间，也许他能荡平酒厂，只剩下乌丸这个光杆司令……
想了很多，他似乎又走神很久，直到放置在桌面上的手被首座上的人关怀的覆盖住，蒙特雷索才慢吞吞地回过神。
餐桌上的人都将目光集中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记忆现在偶尔会断片，上下文联系并不一定紧密，从现场反应来看……大概乌丸刚刚是在介绍他？
他懒得推断太多，脑子只是稍稍转了转，就懒洋洋地开口道：“怎么了，乌丸叔叔。”
此话一出，餐桌较远的地方传来极轻的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不仅仅是对于这个称呼，恐怕代号成员们从未见过在乌丸面前这么嚣张的人。
除开知晓真相的贝尔摩德，其他人看他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什么找死的疯子。
看吧。
他在心底轻蔑地想。
疯子就疯子，卧底不会爬到这种位置，所以这里坐着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无辜的人，大家都得一起死。
第83章 血夜
这种时候, 急着表忠心、智商又不太够的狗就会选择跳出来。
餐桌的末席传来一道声音，那人说：“真是年轻啊，蒙特雷索君。”
纯纯的日式阴阳怪气, 暗讽他经验不足没礼貌。
在酒厂这种犯罪组织, 居然还想以入职时间玩谈资论辈那一套。
蒙特雷索注意到，此人与朗姆有极短暂的眼神交流——看来在乌丸身体衰败的这些年里，朗姆的野心已经扩张到这种地步, 都能将手伸到其他高层的位置上。
这顿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晚宴, 朗姆这是想借其他人的手来试探坐在主座上的人是否是真的乌丸莲耶？
可以理解，毕竟忽然从垂垂老者变成这么年轻的模样，以当前的科技水平来说完全就是玄幻故事。
理解归理解，他现在心情不好，晚宴以来脑子里又想了太多东西，即使坐在乌丸旁边能闻到那怪异的香味依旧不算太舒服，于是他也就冷冷地直白回应：“你算个什么东西。”
餐厅因为这句话安静下来。
能看出代号成员们对乌丸有着深深的惧怕，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明目张胆地去打探乌丸的情绪, 触上司的霉头。
这些人似乎都认为乌丸莲耶会将他处理掉, 所以在乌丸抬起手挥了挥后将看好戏的打量放在了他身上。
蒙特雷索状若未觉, 兴致缺缺地搅拌着餐盘里的沙拉。
密集的利爪刮墙声“吱吱啦啦”响起、由远及近, 伴随着这刺耳的抓挠, 天花板的阴影处传来大型生物贴墙高速窜动游走的声响。
那位对他提出质疑的代号成员率先坐不住地站起来，面色发白地开口：“这、这是什——啊！”
此人的话没能说完，长满倒刺的粗壮舌头猛然从天花板袭来，短短几秒就迅速缠绕住躯干、搅碎骨头, 接着被卷入天花板的阴影里。
腥臭的粘液混合着鲜血喷溅、滴落在餐桌上，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里。
在还活着的代号成员们惨白的脸色中，乌丸再次拍了拍蒙特雷索的手背, 问他：“还生气吗，蒙蒂我亲爱的孩子。”
蒙特雷索能感觉到，乌丸这句话问出来以后，在场的人都深深低下了头。
“有点吧，叔叔。”他回答。
乌丸平静看向朗姆。
饶是在酒厂当了这么多年位高权重的二把手，面对这种超出常识的怪物，朗姆看起来也一时回不过神来。
光头大叔略显僵硬地离开座位，跪行着匍匐到乌丸莲耶面前。
“真的非常抱歉……先生。这件事是我管理不周。”朗姆说。
乌丸没说话。
桌子挡住了蒙特雷索的视线让他不能欣赏到朗姆的反应，他索性也离开座位，悠悠地饶过乌丸转到朗姆面前。
肉眼可见地，将脸埋在地板上的朗姆光溜溜的脑袋开始冒汗。
“您觉得那些孩子们怎么样，这位朗姆先生。”蒙特雷索问他。
“很、很……可爱。”朗姆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嗯。”蒙特雷索认同地点头，“除了会贪吃一点，他们就像更大只一丢丢的柴犬呢。”
朗姆：“……”
“言归正传，说说今天发生的事吧。”蒙特雷索说：“朗姆先生，您是知道我的，我这个人其实挺好相处。”
当然不知道、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朗姆敢怒不敢言：“……”
“呐，朗姆先生，我也觉得确实是您管理不周哦？”蒙特雷索微微一笑，居高临下盯着朗姆的光头，“就是因为您没能建立起长效的人才衔接机制，才会出现这种新老断层、青黄不接的状况吧？”
朗姆：“这……”
蒙特雷索不去管朗姆的反应，接着说：“这也充分说明组织的人才考核制度很有问题，对背调和综合实力的考察做得不到位，想必提拔前的培训也是没有的？以至于让这种德不配位的人担任了高层。所以就是您的问题。”
有点被绕晕的朗姆：“…………”
乌丸倒是饶有兴致地接过他的话，语气宠溺地问：“那你认为该怎么办？”
“这份工作不是我负责，我顶多指出问题。”蒙特雷索耸耸肩，“我建议让朗姆先生明天早上就交至少三万字的组织人才考核方案的初稿出来。”
朗姆：“…………”
乌丸点头，对朗姆：“你去做，明天就把方案给蒙蒂看看吧。”
朗姆：“……是。”
“对了，不许找人代写、不许假大空、不许敷衍了事，让AI生成的也不行。”蒙特雷索强调：“我会用AI查重的哦？务必要好好构思一套具体的、可以落地的方案。”
“另外，这些年里组织进来过多少卧底？组织在这些人身上投入的培养成本是多少？发现卧底身份杀掉后是否有做反思和总结？这些东西也作为附加的情况说明写出来。”蒙特雷索睁眼说瞎话地补充：“我毕竟不是日本人，日文看久了也会累，麻烦用日英双语。”
就来吃了顿饭却忽然被巨大工作量压垮的朗姆：“……是。”
在他们谈话期间，家仆们重新将染血的餐桌、地板收拾干净，被打断的晚宴得以继续进行。
天花板上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已经消失，但是尖锐的刮擦声时不时还会出现。
乌丸举起酒杯，“诸位，我说三点事情……”
十五分钟后，蒙特雷索揉了揉举痛的胳膊，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杯子——这次没有人再敢用哪怕一丝异样的眼神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听到乌丸莲耶开始总结：“向我奉献你们的忠诚，与我一起开创新世界。”
即使乌丸并没有讲清楚什么是所谓的‘新世界’，但没有人敢提出疑问，所有代号成员都默默地饮尽了酒杯里的酒。
乌丸放下酒杯，握住蒙特雷索的手，“蒙蒂，接下来的事你来说。”
蒙特雷索打了个哈欠，懒散地：“虽然大家都是叔叔的心腹，但为了确保不会有人因为恐惧把今天发生的事说出去——”
“我听说过去组织为了保证手底下人的忠诚，常常采用威逼利诱的手段。但我不信利诱换来的所谓‘忠诚’，至于威逼——我稍稍改良了一下方法。”
“比起出卖组织事后派人处理，我更喜欢从源头上掐灭背叛的可能。”
他对代号成员们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微笑。
“所以说，嘘——乖乖闭好嘴巴。”
-
BOSS没有强制他们留宿。
在目睹了餐厅里的那一幕后，饶是心理素质强大如琴酒也在晚宴后第一时间离开了这里——谁也不想晚上睡着觉忽然看见天花板上挂着上司的小宠物什么的。
可是朗姆无法离开，成为了唯一留在古宅的代号成员——原因是明早要交的、那份该死的人才考核方案。
——足足三万字！
已经独自在安排的客卧里准备方案的朗姆在心底咒骂了几句。
还不仅仅有着这个问题，晚宴结束时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年轻人，居然说什么为了确保他们的忠诚在他们的酒杯里放了寄生虫，他们需要每隔半月就喝次解药。
甚至还‘好意’提醒他们最好不要私自找医生剥离这种寄生虫，否则会造成永久瘫痪。
仗着BOSS的宠爱，那个该死的小鬼……！
从没被人冒犯到这种程度、简直是遭受了奇耻大辱的朗姆几乎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杀意。
模样大变的BOSS显然行事手段比起以前更加激进，也许自己也该早做打算……不过现在当然不能轻举妄动。
那小鬼可是特意强调不能找人代写，抓着本就没有的头发，朗姆决定还是放弃让波本给他凑字数——如果被狡诈的小鬼发现，恐怕会带来更多麻烦——他不是个自寻死路的傻瓜。
位于深山里的古宅，夜晚会彻底被寂静包围。在卧室里的古董钟指向零点时，坐在书桌前的朗姆忽地听见了房间外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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