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的神色猛然一变。
那股诡异的铃声更近了，就像响在灵魂深处，敲在骨髓上一般。
我眼前的景象似乎变成了血红色，赫奇斯再次出现在了我面前，然后是他手刃我老爸的景象。见鬼！我满脑子都是杀了他，但杀我老爸的是桀诺，这是唯一能让我确认这玩意儿是假的的信息。
我抬手毫不犹豫的掐了把腿上的伤口，同时屏住呼吸，硬是靠窒息换回了大脑清醒，视野转换的瞬间，我看到金一拳狠狠的揍在了自己脸上。
我：“……”
我：“喂！”
他也中招了？！
【“叮铃……”】
【杀了他——】
【“叮铃……”】
【杀了他——】
简直是地狱的铃声。
汹涌的杀意在我胸腔翻涌，我觉得我眼睛都要涨红了，我一步步的走近金，他看来也通过自殴保持了清醒，此刻焦急的对我吼道，“有可能是操作系的能力！最显而易见的就是精神操控，赛丽，用练！”
练是增加念气的技能，当然也有振奋精神的作用。
【“叮铃……”】
【杀了她——】
金顿住了。
汹涌的杀意充斥了他的脑海。
那是自出生起就没有出现过的纯粹的，浓厚的恶意。
练没有起效果，防御没有作用吗？
我看向金，他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变得张惶又急切，肢体动作和表情都陷入了混乱，懊悔，惊惧，不知所措……一路上都没有出现过的负面情绪此刻全集齐了，我甩甩脑袋，忽然发现我们早就姿势变换，我把他压在了身下，匕首还插在了他脸颊旁边。
我攻击了？
意识已经模糊到记忆紊乱了吗？
忽然，一股强大的气自他的拳头聚集。
金：“如果我没猜错，这是地狱双尾蛇，它会发出激起杀意的声音，赛丽，我们不能栽在这里，我们不能…我不能……”
“砰！”
他握拳用力砸在了我们身下的土地，顿时地面龟裂，混合着念气的爆炸声轰得我脑袋发胀，但的确有了片刻的效果。
爆炸中心的我们向下滑坡，金的拳头又聚集起了气。
毫无疑问是格外暴烈的念气，但杀意的对象变成了环境，我说：“用念将情绪打出去吗？”
短短几息，我已经浑身都是汗。
突兀的毁灭性攻击让我有些方寸大乱，脑袋都要爆掉的情况下，连离开这个地方都做不到。
我发出了沉闷的呼吸声，忽然伸手，拍在金的后背。
【“砰——！”】
我们耳边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下一刻，响彻在大脑深处的地狱铃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头疼欲裂的耳鸣。
我颤抖的放下手，和同样因为异状而睁大眼睛的金对视。
就像两尊雕像一般，我们四肢僵硬，久久都没有回神，我觉得他应该像我一样，在平复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杀意。
忽然金反应过来，摸向自己的耳朵。
我用口型缓慢的解释道，[地、磁、暴。]
我用磁力，扰乱了我们周边的磁场，造成了人体生物电磁变化，从而影响了听力。
也就是说，我们聋了。
我拉住金的手，坚定的说，“我们走。”
“——我们离开这里。”
这个地方对现在的我们而言还太早了。
这么年轻的我们，不能折在这里。
我拉着金，缓慢的向后移动，忽然察觉到金踉跄了一步，地狱铃声似乎让我们遭受了不可见的重创，心脉受损了吗？还是大脑神经此刻不能控制肢体。
我干脆把金的胳膊架在脖子上，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背，不管有用没用，我再次说道，“我们走。”
我们走。
金挪动麻木的双腿。
【我们走。】
什么都听不到，但这个声音好像真的在耳边。
坚定，有力，比以往所有时刻都正经，比地狱铃声都要强硬，充满希望。
不是确切的声音，是他通过赛丽的眼睛，神情，姿态，自然而然想象到的。
金痛苦的咳嗽了一声。
他的呼吸中枢似乎出了些问题，应该不是过敏，是心脏超负荷了吗？
我踏过探险队的尸体，磁场对我的干扰也让我一阵阵的犯恶心，擦过的稻米也让我一阵恶心，忽然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我几乎要迎面扑在地上，幸好金也扶住了我。
后半段路，他把我的胳膊架在了肩上，我们互相搀扶着，犹如逃离地狱般狼狈的离开了那片稻田，然后乱七八糟的顺着巨树的根滚下，金率先站起了身，拉住我的手就跑。
不管跑得快不快，总之我们一直跑，一直跑到胸腔内汹涌的情绪变成了后怕，一直跑到我们终于能大口呼吸。
日夜兼程，我们跑回了第一天过夜的树洞，当时正是清晨。
这里是我们唯一找到的安全点，周围还有小动物扎窝，耳鸣的我刚一进去就感觉心一松，我瘫软的往地上一坐，靠着树干仰头长舒了一口气。
金沉默的坐在了我旁边。
过了一会儿，我发现他蜷着腿，萎靡的抱住了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我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耳朵听不见不能说安慰的话，不过体温还是有的。
然后我发现自己的胳膊在发抖，可能是累的，可能是惊吓过度有些痉挛。
金抬起了脸，我愕然的发现他竟然满脸都是泪。
“……”
那天我们简直是迎着晨光一言不发的抱头痛哭，我觉得我是为我好久不见的老爸哭。到后面几乎是精神疲惫到昏了过去，在下午才醒过来。
醒过来后我发现金在发烧。
摸了摸自己，ok，我也发烧了。
我们两个病患又一起裹着毯子喝药，一边瑟瑟发抖一边在纸上写字聊天。
没错，话痨的我们怎么可能耐得住沉默，
我们计划好了回程时间和路线，不能再走有蛇鱼的路了，听力问题我估测过了今晚就会恢复。
金给我道歉，并一笔一划的写道，[谢谢你，赛丽。]
我问他道歉什么。
他说只是想道歉。
我觉得他可能是为了对我而起的杀意而感到内疚。
***
第四天我们回到了出发地。
一身狼狈，但是带回了通过考核的东西——造成探险队死亡的猛兽的獠牙，以及名牌。
“没有别的了吗？”
在回来之前，我和金就确认过，不要把地狱铃声的事情给负责人说。这份情报最好先交给猎人协会，再由猎人协会交涉。
能激发人杀意的地狱双尾蛇是暗黑大陆的五大灾难之一，金能知道这点，让我非常出乎意料。
负责人的眼神晦涩难明，看我们就像在看两个怪物。
我和金分别被带去洗漱，处理伤口。
我还被一伙看上去是军官的人审讯，虽然没有采用强硬措施，问的问题也是真真假假，我装作疲惫不堪言辞混乱的模样把他们 糊弄过去了，再见到金时，竟然是当天晚上。
金提着吊瓶偷跑到了我的房间，然后坐在了沙发上。
我：“……”
我盯着他。
金瞥了我一眼，然后飞快的移开了视线，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难道你会因为做噩梦不敢一个人睡吗？”
金往沙发上一蜷，只留给我一个黑色的脑袋。
我戏谑道：“哦～你真的会害怕！”
金刷的坐起了身，炸毛道，“真讨厌！我都来这里了意味着什么还用说吗？”
我吹了一声口哨，金的脸色有些红，然后自暴自弃一般又躺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在我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说，“明天我要回去了……”
我：“……”
金：“我约了同伴，现在我拿到了资格证，你也拿到了。”
金：“要不要来我的地盘？哈哈，用地盘这个说法有些奇怪。”
“……”
又过了一会儿，金忽然坐起身，不甘又意气的对我说，“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哦！”
我背对着他，没有回应。
金：“？”
金凑到了我身边，“赛丽？”
我睡着了。
金：“……”
金：“什么啊，完全没受影响吗？”
说着他忽然笑了一声，把被子给我盖好。
第二天我醒来，就在桌子上看到了一张便签，以及一张车票。
金留言道：[快来这个地址找我！昨晚可是约定好了！]
我拿起车票。
为什么不等我？
奇怪，留言写得那么自信直白，等我一起坐车走的勇气又没有。
我翻看起聊天群里的消息，大家都在说很期待今天的会面，会面地址是一家专门提供聚会场所的俱乐部，我本来就要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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