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张开五指向我伸来，一看就想摸我的脑袋，我啪一声握住他的手腕， 紧接着又擒住了他偷袭的另一只手，“真遗憾， 失败了。”
库洛洛挣了挣， 略惊异的瞥了眼我纹丝不动的手，“被拷住了，简直像不讲理的强化系一样，那的确无计可施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神色带着窃喜的机灵劲， 而不是刚报了仇的洋洋得意，奇犽会是后者。
库洛洛：“那接下来要怎么处置我？”
他的话音和录像带里少年音混在了一起，‘接下来我会完成你的三个要求怎么样？不管是给你表演跟你训练陪你招人和你出去都可以……’
库洛洛细微的挑了下眉，显然在指那个也可以兑现， 我往沙发上一倚，环胸思索，“让我想想……”
他好像并不满意这个反应，“你没有想让我做的事情吗？”
我：“只有三个，所以需要斟酌一下要求。”
库洛洛：“可是我明明说过可以做到你消气为止。”
我看了他一眼。
库洛洛：“难道说你觉得现在的我不会那么做吗？”
我：“你以前对我说话不会那么迂回。”
他眨了眨那双黑亮的眸子，像是意外我的直白和犀利，我说：“我当然不能随意对待你，不管是承诺还是其它的，我们可是有货真价实的十几年没见了，如果是二十岁到三十岁还好说，对待小孩子和对待成年人当然不能是一种态度。”
库洛洛：“是嘛～好失望。”他轻飘飘的这么说道，“我现在的样子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不，进展更微妙了。
我盯着他，目光从那张神情莫测的脸渐渐聚焦到他的眼睛，他和我说话时很少移开视线，这种看人的方式就像锁住猎物一样，但和我初见他时评价的“猎人”的眼神有些不同，更咄咄逼人也更露骨。
我：“我所期望的样子很重要吗？”
库洛洛：“我们对你的评价会在意，也很正常吧。就像侠客说的，你可是我们的师傅……”
似是而非的轻飘感，但我却不怎么有他在开玩笑的轻快感。
我：“你怪我吗？”
我冷不丁这么问。
库洛洛顿了一下。
好几次了，不管是强调‘录像带里的承诺’还是‘师徒身份’，都是在对‘小时候’念念不忘，也有些拿旧情讨巧的意思，我们的对话气氛很僵滞啊，他很纠结吗？他在纠结什么？
要知道我不管是跟谁重逢时都叭叭说个没完，他对我的态度太小心了，一直在斟酌又一直在试探。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觉得他现在看似平常但可能心理有问题。
有心理问题的人很多，没什么好奇怪的，但他是小红，我不能当看不见。
我说：“我觉得你们是怪我的。”
这句话我老早就想说了，我这两天已经被明里暗里的怼好几次了吧，我对他道：“你们都是群闷葫芦性格啊，不会说软话，也不会直抒胸臆，这点我在流星街时就发现了，但毕竟你们那时候都才十几岁，会把真心隐藏在故意放的狠话里。”
库洛洛：“什么？”
他的眼神隐约变得黑洞洞的，像是没懂我在说什么。
我：“举个例子，你们是借‘调侃同伴’‘假想情景’‘谴责对方’的方式来间接表达自己的感情的。”不如说我是靠这个来揣测他们的真意的。
库洛洛：“或许是这样吧。”
我：“在确认我身份前明明大声说着要‘找到赛丽’，真找到我后反而沉默了，你没有问题问我吗？或者说——你不想质问我吗？”
库洛洛：“……”
库洛洛：“你说质问？”
他的眼睑微抬又垂下，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也有点儿恼，气压变得格外低，但他的低气压似乎也不是针对我，“就算是质问，也不是谁都能质问。质问的话能得到什么结果吗？很没有意义啊。就像受害者楚楚可怜的追着犯人讨要说法一样，是乞求犯人的忏悔还是自取其辱？”
我：“？”
他在念叨什么？
库洛洛：“不，不能这么比喻，应该说，我能质问你吗？”
“当然可以啊！”
我霍然起身，库洛洛一下子被打断思绪，呆滞的昂头看着我，我在他面前手舞足蹈的比划，“不觉得我不告而别很不讲情义吗？单方面找我我却在见面后还瞒你这不是很过分吗？就算有苦衷那也是我的个人理由和你的视角无关吧。这么多年受了很多苦吧，不用想就知道天崩开局，原来不想跟我倾诉吗？我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吗？我们是否回不到从前了——这种事不只是你我也会想的。”
“……”
他睁圆眼睛。
我猛地凑近，“还在呼吸吗？”
库洛洛情不自禁的向后仰了一下，他掩住唇，“嗯……”，又挑眉偷瞄了我一眼。
库洛洛：“……你竟然知道？”
我：“……？”
库洛洛：“你竟然把自己评价为‘不讲情义’‘过分’？”
我指着自己，“…我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啊？”
我一屁股坐下，“呼！说你狡猾的另一层意思是，你变得心事重重了，就算有疑问也是可以问我的吧，如果你还想的话，我现在就坐在这里，听你讲。”
“……”
我的直白好像有点儿吓到他了。
库洛洛上下打量我，欲言又止，眼底覆了一层阴潮的暗色，就像遇到不可理喻又能理解的诡异问题一样。
“什么啊。”他用一种古怪的语气说，“你要这么轻描淡写的揭过去了吗？”
“嗯？”
库洛洛：“不原谅你。”
我眨眨眼。
库洛洛：“听清楚了吗——我不打算原谅你。”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嗓音都明朗了许多，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一丝笑意，很明显对我的状态转好了。
我：“哦……喔。”
库洛洛转而又问：“你总是用这种招式吗？”
我：“什么？”
库洛洛盯着我：“猝不及防大跨一步的坦白这一点——虽然是你的个人特色了。”
我：“……这个是你刚刚做的吧，库洛洛。”
录像带重播了，萨拉萨的脸又出现在了屏幕上，库洛洛的视线立刻被引走了，冰冷的电子灯光映在他的巩膜上，我也很有眼色的安静下来，因为库洛洛的一句“不当真了”，我再看这些画面时便有些焦躁起来，很明显，有某种东西随着萨拉萨一起逝去了。
库洛洛：“我好久没见她了。”
我：“因为没有照片吗？”
库洛洛：“嗯。”
他静默了一瞬，说道，“这个录像带，我最后把它放在了萨拉萨的手中。”
我：“……”
库洛洛转头，“没错，根本没打算还给你。所以你是怎么拿到它的？”
我：“靠我的念能力。”
库洛洛：“哦，BOOK。”
我没反驳，库洛洛忽然谴责般荒谬道：“那给萨拉萨的怎么办？她没有了吗？”
我：“从新旧程度来看就不是一个了吧…在计较什么啊，”
库洛洛：“万一呢？念能力的话什么都能做到吧。”
我：“萨拉萨会很开心还给我的。”
然后库洛洛挑眉对我笑了一下，就像意外我竟然会说出这种 话一样。
我：“你的念能力是什么？”
库洛洛：“秘密。”
库洛洛：“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冒犯吗？”
我：“对不起我是一个冒犯的人。”
库洛洛：“我还没原谅你，所以不接受你的对不起。”
我：“我还有三个要求的额度。”
库洛洛：“一码归一码。”
随后他起身去把录像带从放映机里拿了出来，“这个给我了吗？”
我：“嗯，随你处置。”
库洛洛暂时把它放到了桌上，我在这时突然说道，“你预想中我们的重逢是什么样的？”
库洛洛；“嗯？”
他失神了片刻，然后抬手轻轻按在胸膛，对我说，“某天，突然在我的巡演现场发现了正在观众席的你。”
说谎。
我想到。
我觉得他在说谎……或者说，这个答案他的确想过，但是现在已经放弃了。之所以对我这么说，是因为他认为这个情景最合适，对我最专攻。
于是我说：“你的演技不会退步了吧。”
库洛洛；“啊，要让我现场演绎吗？”
我：“不，我在说你根本不是那么想的。”
库洛洛：“……”
我：“正确答案是——我某天又出现在了流星街。”
“……”
“……”
“……”
我说：“你以为你在面对谁呢，库洛洛。”
“……”
“啊……果然瞒不住你。”库洛洛懈了一口气，“你好像对‘乖孩子’不是很感冒，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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