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消停一点，烦死了。＂
＂……＂女人停下话头面色不善地从铺上下来。＂excuse me？你说什么？＂
＂我在说，＂艾比眉毛一挑：＂雪儿，你男朋友是个贼，你以为他很浪漫，等尼根发现他从工厂里多拿了东西，你知道会怎么样。＂
雪儿算是这里的老工人了，总归是比新人待遇好。她的脸色很健康，身材是匀称的。
雪儿握着拳站起来：
＂你再说一遍试试？＂
周围的几个女人都不说话了，环顾了一下安静的四周，艾比耸了耸肩：
＂你男人是小偷。＂
.
艾比和雪儿打了一架。没激起什么波澜，毕竟工人的命不值钱，真打坏了尼根也不会在意。
女工宿舍的女人打架，也造不成什么严重后果，毕竟都是女人，力气小。
艾比的嘴角裂了一点，左脸上一片青紫色，相对的，她差点把雪儿手指头咬下来。
她就是故意的。打架也能排解寂寞，和那些摆脱不了的绝望和麻木的感觉。
至少在打架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什么。感觉到自己是一个碧池，而不是什么可以随意被压榨的，不被尊重的工具。
傍晚的时候，艾比脸疼得睡不着觉，她抓了件外套出去，想着去水箱那边拿水泡下脸。
冬季又要到来了。
水很凉，刺得手发疼。
踏——
＂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不怀好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艾比转身看见两个男人。
救世军打扮的，腰上配着枪。一个是贾斯汀，另外一个不认识。
陌生的男人舔了下上唇，手放在腰上把枪解了下来。
贾斯汀不是十足的混蛋，不过这也改变不了他是救世军的事实。他只是皱了皱眉，象征性地口头阻止了一下。
＂come on 兄弟…＂贾斯汀摊了下手，＂要是尼根发现了，你就死定了。＂
＂得了吧，什么时候尼根管过这些。除非他亲眼看见了，是不是？＂
＂……＂艾比都不想说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傻子也能看出来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她想了想后艰难开口：＂…能不能换个地方？这里很冷。＂
大胡子的男人嗤笑：＂你就是个垃圾工人，还想有什么选择权？＂
＂Fuck…＂被这样怼了回来，她垂下眼睛轻声骂了一句法克。
事到如今，她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身上的外套可千万不能被男人扯破了。这件冬衣是好容易才在裁缝那里排队领的，住的地方没有像样的被褥，天气渐凉，没有冬衣会冻坏的。
连活下去都是问题，谁还会在意一时的羞辱呢。
虽然这样想着，男人往前踏出一步的时候，她还是打了个冷颤。
瘦瘦小小的亚洲女孩，因为长期的劳作而变得苍白的脸，身体裹在旧衣服下面。除了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其实也并没有多少性吸引力。
这里的人要的只是得到一切，和压迫。
使用不能反抗的人，就像使用一件工具。
她僵在了原地，窒息一般动弹不得。
.
＂艾比？你站在那干什么？＂
身后传来的男声打破了窒息的气氛，对面的大胡子男人停下脚步站在了原地。艾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后背上全是冷汗。她转身叫了来人的名字。
＂肖恩…＂
＂好吧…＂肖恩从后面的门走进来，亲昵地搂住她的肩，当着那两个人的面捏住她下巴吻了她的唇。＂不是告诉过你，晚上去我那里么？＂
肖恩的吻是冰凉的。带着烟草气息。
.
艾比忘了她是怎么跟着肖恩去到他的住处的。她宁愿相信是天气太冷脑子冻懵了，也不愿意承认她是被吓坏了。
属于救世军的房间是宽敞的，比工人的配置好了很多。单人的单间，有床和写字台。肖恩房间的摆设很简单。
艾比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扣着手指，看着肖恩走到一扇柜子前，翻出些创可贴胶布一类的东西。
她之前打架打出来的裂开的嘴角还在渗血。
＂让我看看你的脸。＂
男人的大手伸过来要帮她清理伤，艾比偏开头躲开了。
＂……＂
＂省省吧，你肯定是又想用这些手段撬开我的嘴。＂
肖恩把手放下了。
他有些心疼。
艾比很明显是被吓到了。她的反应非常的应激。
＂嘿…不是那样的。＂
＂你别想控制我，你们都休想…＂胳膊紧紧地抱着自己，腿也紧张地蜷着，艾比把自己缩在了椅子上，眼神抗拒又警惕。
＂要喝吗。＂肖恩把一瓶酒放在了她手边。接着他自己也拿起一瓶开始对瓶吹。
肖恩喝得很大口，残留下来的酒液顺着喉结流进脖颈里。 ＂我这天过得很糟糕。你随意。＂
反正也不会更糟糕了。
艾比把酒瓶拿了起来。
她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喝醉呢。第一次喝酒，居然是在这么个该死的地方。
第一杯下肚，喉咙烧得厉害，艾比捏着杯子的手在颤。
肖恩了然地看着低着头坐在那里的女孩。＂怎么。＂
＂我tm的想杀了他…＂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肖恩敏锐地感觉到，她是认真的。她会真的杀了那个男人的。
＂我又不需要你的帮助！就算没有你，我也会自己动手…＂
＂嘘…＂
肖恩把一根手指堵在了她的唇上，接着的是他递过来的酒。
冷淡的月光，和屋子里弥漫的烟草的气味，让人有微醺的感觉。
没什么交谈欲望的两人闷头喝酒，喝醉了的时候，反而话多了起来。过去的恩怨似乎也变模糊了，因为他们发现他们两个人都在笑，尽管在说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大概是困在这个地方，又喝了酒，所以变得和大家一样麻木了，忘记了很多痛苦的东西。
＂这下至少那些男人不会打你的主意了…不过你别高兴太早，＂肖恩伸手点着艾比的额头，手指慢慢地下滑到她的脸颊和下巴上。＂你得留意尼根。＂
＂嘿…＂艾比醉得笑了一声，反应迟缓地傻兮兮地咧了咧嘴：＂尼根能把我怎么样啊？我…我还工分嘛…＂
＂哼，＂肖恩也笑了。＂你要表现不好，他就会…娶你当老婆…＂
＂真的假的啊，哈哈…＂
＂真的，他有七个老婆。＂
＂噗…＂艾比被尼根的荒唐作风雷到了，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所以她把手边的杯子扒拉到了地上。
玻璃碎片炸了满地。
＂我喝了好多，喝不下了…＂
＂别这么扫兴…难得能醉一晚。＂肖恩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起来圈在怀里。＂你知道这里娱乐有限…嗝…我以前有没有提过我很会跳舞？＂
＂哦得了吧，我可不和你跳舞。＂艾比笑着推开肖恩，然后扶着墙站好。她的脸色被酒精熏得异常通红。
二人靴子踩在碎玻璃上，轻微的咯吱作响。
＂怎么，你怕我会和你上床？我宁愿和艾什莉上床，和老莫莉上床，也不会和你上…＂
＂哈…你真是够了。＂
＂但是最好的时候还是和洛莉。＂
＂够了，停下…＂
＂我猜她现在在喂孩子。还是在和瑞克睡觉？光是想想就能杀了我…＂
＂我说了停下。＂
也许肖恩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不愿意停下，醉话一句一句地往出冒，好像控制不住呕吐一般。
＂你说她看见我的话，是会生气，还是会和我道歉…＂
＂停下…＂
＂我总归是更好的选择不是吗？看看这个地方…＂
＂肖恩…＂艾比眼睛是湿的，喉咙里有奇怪的呼噜声，都分不清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洛莉死了。＂
第74章
墙壁的那头隐约传来卫生间里的东西砸碎的声音，或者是拳头砸在墙面上的声音。
淡淡的月光从窗户透了进来，映着满地的碎玻璃。
桌前剩下了艾比一个人，有气无力摊在椅子上，醉醺醺地捏着酒杯，把自己给自己满上的酒液慢慢地灌进胃里。
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做，甚至是连安慰肖恩都不想，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把自己喝晕过去。
再次想把杯子倒满的时候手晃了一下，她把酒倒了一桌子。
纯粹的发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恩从浴室出来，衣服湿漉漉地粘在身上，大敞开的领口下是她留在他心口的那道疤。他的手背是开裂的，渗着鲜红的血。
肖恩往前走了一步，艾比醉眼朦胧地看了他一眼，头一歪吐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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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了一片狼藉后，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酒醒了那么一点。
＂我恨你，恨你逼我做的那些事。＂艾比眼睛看着天花板，醉酒太难受，连愤怒都没有力气了。＂我没想伤害你。没想从背后开枪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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