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石斋一：“我错过太多东西了。你已经习惯了怎么处理的事情，这么多年，我才第一次真正站在你的旁边去亲眼见证。上帝啊，我都做了什么……我有告诉过我为你感到骄傲么？”
明石爱理：“是的，经常。但你真的该学一学圣经，他们起码从不词穷。”
明石斋一：“对不起。”
“……”明石爱理说，“这是道歉吗？”
明石斋一艰难地点点头：“我知道我已经错过真正道歉的时机了，你不需要原谅我。”
这不是第一次明石斋一向她说对不起。他总是莫名其妙地就感到对谁产生亏欠。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强行附加，有些时候明石爱理知道，有些时候她装作不知道。但像这样郑重其事地摊开讲，还是他们拉扯了几年最终还是离婚后，男人喝得醉醺醺的，打电话过来颠三倒四地询问她的近况，说他快要调回霓虹了。到时候她还愿意跟他一起生活么，他说对不起。
男人说了很久，到最后他哽咽了一声。
我只有你了。
那时的她意识到了一条隐藏得很深、令人通体生寒的逻辑。她知道她该做什么。
“好。我想试试。”
“但是，爸爸。”十六岁的明石爱理说，“我不该是你和妈妈婚姻的遗产。你们只是生下了我，此后你们选择了你们自己，而我选择了我，一切已经发生了。我只为我自己而活，也只听从我自己的声音，我的决定、我的生活、我的爱……那都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东西。爸爸，你也别再继续逃避了，那样只会伤得更惨重的。”
那时的明石斋一：“我明白。”
十七岁的明石爱理说：“老爸，如果说出来你心里会好受一点，那就说吧。我没办法代表过去的自己回应你，就像你说的，都错过了……但我可以听，这个起码是现在发生的事情呢。”
这熟悉的坦陈反而让此时的明石斋一心情复杂地笑了起来：“我明白的。”
如果冥冥之中真的有谁能听到他的声音，明石斋一只祈祷一件事情，他希望他的孩子能够一直这样坦率坚定地走下去，他不会再错过她的未来了。上帝啊。这孩子真的值得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第71章
糸师冴看见明石爱理在跟她那便宜爹说什么，就远远止住了脚步。吉洛兰往那边瞥了一眼，礼貌性地收回了视线，他向糸师冴说：“你们真的不是兄妹么？不同姓的话，远亲？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他回忆起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简直幻视了一个柔和版的糸师冴，而明石斋一就是另一个「吉洛兰·达巴迪」。
他忍不住感慨：“见鬼的，你是没看到。小冴，有那么一两秒那孩子的眼神简直跟你一模一样。”
糸师冴的心情不错，吉洛兰能看得出来这点。他淡淡地说：“你太重视血缘关系了，吉洛兰。”
是你太不重视血缘关系了。吉洛兰心想，但他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变为了一个讪笑。
吉洛兰帮年轻球员打理他生活中的一切。但他仍然不认为自己走进了这人的内心。
他曾经以为亚洲人都是以家庭为中心，糸师冴这个奇葩打破了这一偏见。其他年轻球员夏休期和冬休期要么出去休假，要么就和家人度过或者跟女伴厮混在一起，就连圣诞节放一周的假，也会急吼吼地钻进汽车出发。但是糸师冴从不，二十多个小时的单趟飞行时间也许是他拒绝回国的理由之一，但绝对不会是最重要的那一个。他最多就是给自己放一天的假，独自坐车到埃斯特雷梅拉看看海，或者是接起一通异国来电，用陌生的语言或争吵或叮嘱又或者是什么都不说——谢天谢地，只有在这个时候吉洛兰才觉得他更像一个人而不是机器。
现在他似乎能够得以窥见机器的另一面。这使戴着黑框眼镜的经纪人不自觉微笑起来。虽然糸师冴选择继续留在霓虹，打乱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但他仍然觉得这算是一件好事。
那厢，父女两人结束了对话，高大的男人动作可疑地擦了几下眼睛。明石爱理冲他摆摆手就转身向两人走过来。
糸师冴：“聊完了？”
明石爱理答非所问：“我很缺乏感性么？”
糸师冴毫不犹豫：“你缺心眼。”
明石爱理：“……”
明石爱理捏紧了拳头：“冴哥，你是不是在记恨我搭了你肩膀？”
稍早一点在大厅干着急的时候，她一把搂住糸师冴的肩膀，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咬牙质问他回来后怎么尽搞这种没品的突然袭击，糸师冴肩膀颤动，下一秒就拍开了她的手，倒是没退步。
于是明石爱理才想起他从很久以前就不喜欢别人搭他的肩膀，也没当回事。但现在她合理怀疑这人还在记恨，真小气。
糸师冴不屑跟她掰扯这些，碧绿色的眼睛瞟到她的双肩包上：“你就这些行李？”
明石爱理：“一个宿舍到另一个宿舍而已，我又不需要太多东西，足联和蓝色监狱都准备的有基本生活用具。”
说到这，明石爱理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你住哪？”
糸师冴亮出房卡，上面印得有附近一家五星级酒店的logo。
明石爱理眼睛一亮：“我要去！”
她平时也没什么机会住酒店，乍一听感觉非常新鲜。这还是五星级酒店，不知道跟普通的会有什么区别。
吉洛兰默不作声被呛了个半死，在糸师冴看向他以前，摸出手机假装接到了电话，说了声不好意思迅速走开了。
糸师冴咧了咧嘴：“你爸爸都没走远。”
明石爱理虚眼：“嗯。你还想跟他打声招呼么？你这段时间都住在这里？”
糸师冴摇头，说大前天。他不想跟这群白痴挤宿舍。明石爱理无语，他有洁癖，足联肯定给他安排的是单间，住在同一条走廊都不行了吗。别是进化到对人类过敏了吧。
她倒是想有个室友，听说他们是双人间。但U20上一届的女性球员就只有两个，今年都超龄了，目前一个在踢英甲联赛，一个在J1发光发热。也就是说，明石爱理加入后，她就成了这队里的一根独苗。
不过这不像是学校宿舍还分成两栋，都是单间，想找人也很方便。
如果柴田早见也升入U20的话，她就可以有个室友了。她还没跟早见住过一间屋子呢，每次分房间的时候想要叫住她，她都跑得比兔子还快。明石爱理满是遗憾地想，她给柴田早见发了条信息，让她再努努力。
发完她突然皱了下眉，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想了几秒没想起，就果断放弃了，等想起来再说吧。
但他们最终还是没去成酒店，晚餐都是在体育中心的食堂凑合解决的。糸师冴到之后，所有成员就到齐了，教练当晚就打算集合开个短会，要求统一着装，球衣球裤运动外套球袜都发了下来。
她拆开一看，粉色短袖，袖口，肩膀至腋下到腰腹环绕着简约的黑色条纹，胸前有阿迪达斯的商标、霓虹国旗以及足联的标志，球裤和球袜都是相同配色，运动外套是整体白色和宽边粉色直领，下装是白色运动长裤。顺便糸师冴的她也一起拆了（这人一周前就拿到了，现在居然还没开封），套装几乎是一样的，只是短袖球衣球裤是白色的，领口两侧有半圈粉色。
阿迪达斯的设计师审美很不错。这一套装备让明石爱理看得心情愉悦，她还没穿过粉色的球衣呢。过去都是黑白蓝红这样不出错的纯色短袖长袖，门将背心一般都是荧光绿色。她虽然不挑，但谁能拒绝穿得更好看！
糸师冴不懂。都是球衣，只是颜色不同而已，有什么好高兴的。明石爱理撇嘴，问他那RE·AL这赛季的主场球衣和客场球衣他更喜欢哪一套？糸师冴说主场，白色的看着更干净。
明石爱理说这才是都一样。反正在草皮上打两个滚，都干净不到哪去。
经典永流传。糸师冴刚登陆西乙的时候，身板跟本地青少年比起来还是略显单薄，一场比赛下来因为身体冲撞倒地的次数不少，甚至被嘲笑过是跳水运动员。明石爱理气得边跟糸师冴打电话，边用磕磕绊绊的英语和黄豆表情在论坛上骂了一百层楼。但她下载了黑粉剪辑的倒地合集并留到了现在。
糸师冴一脚给她踹过来，明石爱理往旁边跨了一步闪避开，把他的球衣都丢过去，让人赶紧去换了。
*
教练法一保守在投影幕布前已经站了五分钟，开会时间也溜走了五分钟，但现在还有一个人没到。他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心想果然没看走眼，这就是个刺头。他不打算继续等下去，清了清喉咙，介绍两周后与蓝色监狱的决战，并让糸师冴作为代表讲个几句。
明星选手的出现让部分人精神一振。王牌前锋闪堂秋人不屑地撇撇嘴，觉得这小子的王子做派直觉令人不爽。
而发言的糸师冴从不让人失望。
他冷淡地开口：“能跟我一起踢球，你们应该感到荣幸。我对你们倒是没什么兴趣，但你们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与我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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