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田早见这时还不知道,未来她会何等频繁地听到这个名字。她的初中好巧不巧和对方所在的学校相隔不远,两所学校之间经常举办合宿,初中三年见面的次数不少却只是点头之交。高中是同样的情况,而后国青队的邀请她俩也是同一批。
孽缘。
她们场上的职位没有重合,后卫和对手门将的交手少之又少,柴田早见和明石爱理之间理应不会有太多的冲突。但大概是初见的印象太过于深刻,同级生的身份又让两人总是被连带提起,柴田早见暗自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竞争对手,也喝令后辈们不准提到这个名字时露怯。
“明石前辈私下笑眯眯的很温柔,在场上的时候,怎么说呢,太严厉了……”
“在她面前真的能射门成功么?”有人轻声问。
这家伙就算场下也没好到哪去啊!柴田早见在心里咆哮,但没人懂她那份世人皆醉的惆怅。谁踏马轻描淡写拍飞绝杀球还能对脸色灰败的射手说声谢啦,陪自家前锋练射门半个小时没让进一颗还问人是不是状态不好,敬语用得七零八落撒娇张口就来也不影响当个煞神……太假了,假得可怕。
她作为对手的时候用完全旁观的视角去观察这人,从不靠近,进入国青队两人的身份转换为队友,她不得不抛弃过去的习惯,站在明石爱理的身前。
“太好了!我一直很想和柴田作为队友合作一次,之前合宿的时候也没有机会混练呢。”明石爱理爽朗地说。
“……”柴田早见,憋着一口气要展现出自己的所有才能。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时的她变得比平时要更冲动一些,开始磨合时明石爱理直言不讳,两个人几次差点争起来(单方面的)。
在正式上场前教练把她们二人叫到办公室,头疼地做出了最后通牒。如果不行就换人,他没明确地说出换的人是谁,但结论不言而喻。
柴田早见出去之后就甩手走在前面,明石爱理不紧不慢地跟着,柴田停下她也停下,从背后用双手搭上后卫的肩膀,两人的身高差在明石爱理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像是把柴田早见抱在怀里一样,她无知无觉:“是教练把问题看得复杂了——这明明不是柴田该有的水平吧?但如果做不到也没关系,只要摈弃个人意志……”
柴田早见被这言论气得七窍生烟,卵足劲成为了正式比赛的首发。她本以为她能够证明自己,用自己的方式。但比赛中,明石爱理阴魂不散地展现着她的存在感,她咬牙和对方配合了几次,把威胁拦于禁区外。
这不就是完全变成了明石爱理的手脚!她在最后一次反击的时候,听从内心的声音几乎冲了出去,身后传来那人的一声低吼,内容和她的判断完全相反。柴田早见在心里嗤笑一声,她当然选择自己……咦?为什么?
拿到了胜利,柴田早见却心乱如麻,她不能理解身体会不听从使唤一样顺从了那个人。她恨恨地注视她的队友、她的假想敌,明石爱理喘着气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高强度运动后额头和脖子都是汗水,皮肤也微微泛红:“柴田……不,早见,果然我很喜欢你啊!你的实力也太强了!真厉害!”
咦?
柴田早见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以往的距离被打破,她第一次以这么近的距离注视着这人,终于发现了,明石爱理这么说是认真的。
没打一点折扣的认真。
这算什么啊?我不是完全被你当成了好玩的玩具了么?
后面对方又说了些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胃神经性抽搐了起来,胃酸倒流涌上喉头,柴田早见突兀地干呕了一声,忽视明石爱理手足无措地关怀扑到场边吐了起来。从那天起,这种反胃的感觉在跟这人相处时时常会出现。
说老实话,在得知她转学后柴田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恼怒和不甘心。她冲动之余给明石爱理发了条信息,对方几乎是秒回,回完之后再无下文。
再碰上就是现在,她瞪了对面半天也只收获了一个疑惑的眼神,鬼知道为什么门将今天情绪那么高涨,她搭了句腔后就眼神闪闪地凑了过来。
小筱远远看见这两个二年级生又嘀嘀咕咕去了,朝着那角落大喊:“嗨、嗨,你们两个!关系好也别老腻在一块!好好训练!”
闻言,远处的柴田崩溃地叫了一声。
西村略带同情地拍了拍小筱的肩膀:“好啦,你就任他们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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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就是睁眼训练闭眼比赛,要么是队友破大防,要么是明石爱理路怒症超绝发作,这段时光真是充实又热血。
被国青队选召的成员基本是板上钉钉地会走上职业的道路,第二个学期已经过去,开学后三年级生们就要面临就读大学还是直接进入俱乐部的选择题。明石爱理仗着已经混熟,在他们讨论未来的时候都会凑上去听一耳朵,每个人考虑到的情况不同,但他们的共同点是目标清晰。
“小爱有想好未来要进哪个俱乐部么?你应该有收到一些邀请吧?是打算留在本地还是去海外发展?只不过海外的道路会更难走一些……”
“嗯……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那就是什么都没想啊!”对方哈哈嘲笑了她一番,又拍了拍她的肩膀,“确实是你的作风。羡慕都羡慕不来,毕竟小爱是个天才嘛。”
怎么又是天才这个词。明石爱理有点腻味地叹了口气:“是啊,我是个天才嘛。”
“喂,自己说出来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明石爱理已经很难回忆起最初选择足球的原因,她稀里糊涂走到了现在,对足球的感想仍然停留在很好玩上。这就够了。遇见有趣的人好玩,看对手在自己面前溃败也很好玩,她渴望胜利,也注重过程,什么样的过程都是新鲜的体验。
走到更远的地方会有更有趣的事情,也会有更强、更有意思的对手和队友吧?
她相信一切选择会裹挟着命运出现,要做的只是等待和准备。而守门员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全部行程结束从体育中心被放出去后,明石爱理就给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传了消息。放假他们整整一个月没见,这两人倒是每周都会见几次,她随机会从凪或者是玲王那里收到合照,气得噼里啪啦一顿控诉。
凪诚士郎老家不在东京,这次暑假就放一个月出头,他懒得跑回家一趟,干脆申请了暑期留校,放假干得最多的事就是宅床上打游戏。而玲王的社交活动正像他说的那般排得井井有条,他和自家老父亲在上次那场友谊赛落幕之后达成了一种诡谲的平衡,御影先生不干涉他的学校生活(社团活动自然囊括其中),但该有的社交往来他不能推脱。
她发完信息没过多久,突然听见身后有谁按了一声车喇叭,她自觉往路边靠靠。接着车喇叭又响了一遍,夹杂着玲王喊她名字的声音。明石爱理回头看见某个大少爷扒拉着车窗向她挥挥手,隐约还能看见后座挣扎的白色脑袋。
她倒退几步,和平滑往前的车节奏卡得正好,侧身对上半开的车窗。御影玲王手肘撑在窗框上,笑容闪闪发亮:“赏脸上座?”
凪诚士郎轻轻的吐槽从他身后飘出来:“搭讪。”
明石爱理点点头:“确实好像是搭讪。”
她伸手去拉车门,御影玲王往后给她让出空间,拉开车门后车内和车外的人都没动。
“?”明石爱理纳闷:“就这交通情况配加长轿车,玲王你今天就打算坐车么?”
御影玲王心想也是这么回事,让她把包放车上等会司机送回去,三个人溜溜达达丢下豪车走路去附近的车站了。
“坐地铁吧。玲王你坐过么?人可能有点多,我会保护你的。”
“噗。”
“谢谢。不要擅自把我想象成19世纪的王子,你带交通卡了么?”
“呃,你带零钱了么?”
“……”
“啊啊,一步也不想走了……”
“骑自行车吧。”
“这个时候你就不说载人上路违规了啊。”
“小葵还在车库里呢。多一个人也没办法了,划拳吧!输掉的人委屈点坐车筐,遇见警察我们就骑快一点。”
“小葵是谁?”
“你要知道,这是刚才那句话里最不重要的问题之一。”
突然的见面,他们也没约去哪。上次似乎是凪做出的决定去了游戏厅,算下来这次轮到玲王来做主了。他们站在蜿蜒如根脉的地铁路线图前考虑了一会,玲王说去涩谷逛街。
说实话蛮无感的,不过现在去哪里都可以。明石爱理如此心想,投出了赞成票。
凪诚士郎就明白了,他哪有什么选择。也无所谓啦……有椅子可以坐就好。
就这样三人出现在了涉谷的街头。明石爱理和御影玲王头碰头地嘀咕一些有的没的,前者说想去逛逛新球鞋,后者说我已经买啦!对吧,凪?
凪诚士郎说嗯嗯嗯,起到一个在听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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