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监狱] 三余一定律_迷穀寻途【完结+番外】(231)

  她想了想:“怕……还是有点害怕吧。天灾人祸不会为人意动摇,小学有一阵子地震和海啸很频繁,铃声一响就得往紧急避难所冲,每一次都没有任何伤亡,直到有一天,突然有个人不见了。一周后隔壁街道有人家举办了葬礼,大家都说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我:“那你不应该过来。”

  不是激将法也不是故意说反话,我真的这样觉得。她不应该冒着风险出门,我也没有想过要她出现在我面前,看到她时生气大于惊喜。她过来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一切都是未知的。患病数和死亡人数每天都在增加,从比赛延迟到观众席人数减少再到停赛一周、两周、三周……宵禁和公共场所关闭。谁能预料未来会发生什么?

  明石爱理:“我知道。但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不过来会更害怕。能够产生这种想法还挺幸福哦。”

  完全不懂她的逻辑。骗子。明明白白说着恐惧的人实则无畏的是她,显然更害怕的人却是我,好恶心。

  她还在毫无察觉地继续说:“我发现,比起自己死亡,我更害怕别人的死亡。我讨厌突然的告别。”

  我讥笑:“真够自私的。我就喜欢突然的告别了么?”

  她:“我当然不会把自己都不喜欢的东西强加给别人了!所以每一天我都在好好生活、好好告别、好好跟人相处。哪怕是明天世界结束,我也没有任何遗憾。”

  我几乎从牙齿里挤出那几个字,那、我、呢。

  明石爱理眨眨眼睛:“要不然到时就跟我一起死吧?开玩笑的。我之前跟玲王说起了遗嘱的事情,他说这事太不科学了。而且非危急关头且没有见证人的口头遗嘱没有法律效应。我觉得他说得对,找他推荐了一个律师立了书面文件……米歇尔,你笑得好难看。”

  一方面,我对她那些遗产没有任何兴趣,也完全不想重提这个话题;另一方面,御影玲王你丫的表情当时一定很精彩,为什么我不在现场?

  其他人都知道了?她摇摇头,应该就只有玲王和律师知道。我听懂她的言外之意,那俩兄弟还不清楚,我想快点复赛踢欧冠跟人碰上。尽管这破遗嘱跟把刀一样悬在我头上。但我只是某一天可能会被捅死,揭露这事现在能就把他们当面捅个对穿。好得很。我才不陪她玩什么狗屁端水。明石爱理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清醒一点,我立了遗嘱但是你没有呢。

  我得意睨她一眼:他们两个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有我能打。

  是是是,你最厉害。明石爱理敷衍道。

  我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如果真打起来了你会怎么做?”

  那还用问。她:“滚远点打,别让我知道。谁输谁赢谁受伤谁破防都不要跟我说。”

  我就知道。只有赢的人才能站在她面前。

  “……”她微笑起来,“没事的,你开心就好。”

  联赛停赛第一周后,俱乐部就有透露风声。如果要继续停赛,俱乐部会进行固定时间段的直播,可能会连线球员。某天接到运营部的视频邀请,我顿了顿,回头望了眼明石爱理。

  “嗯?你接吧。我反正也在停赛期,在哪都可以。说起来,经纪人好像前段时间也建议我多开点直播……啊。你要是发sns就顺便艾特我转发一下吧,也算是我播了。”她端着我的马克杯说。

  我用严苛的态度扫射她的着装:拢在一边肩膀前的头发,黑色毛衣和卷起裤腿的宽大牛仔裤,边缘露出了一点花里胡哨的毛绒袜子。幸好提前开了暖气,不然她裹三四件衣服的样子真的有点像球,现在这样起码看起来还能见人。我把她手里的马克杯换了个方向,FU*K THE WORLD从FU*K变成THE WORLD,她莫名其妙地任我摆弄。

  接通之后,运营的工作人员有点惊讶地望着这边:“嗨,凯撒。你可没说你有客人。”

  我简单回答:“因为不是客人。”

  明石爱理站在后面对着镜头笑眯眯地挥挥手,眯着眼睛打量密密麻麻的弹幕,用膝盖顶了一下我的腰,小声说:“你把弹幕的速度调慢一点,字再调大一点,我看不了这么快。”

  要求还多。我一边接住工作人员抛过来的问题,一边研究直播间的功能,她看不下去,选择自己来调整,为了不挡住我,只在镜头下露出了头发耳朵和一只手,从屏幕中的角度来看和我贴得很近。

  被她推了一下。

  明石爱理用口型问我:看我干什么?别人还在跟你说话。

  哦。我冲屏幕假笑起来,继续工作。从球迷提问中找出几个看得顺眼的回答了。对于那些刷屏问我为什么会跟那女人在一起的,真是眼睛长屁眼上了,看不出来在同居?懒得给这些人解惑。

  她在旁边看着弹幕,用自己的账号在评论区回复,被提到的时候才偶尔露个脸。直播开始一刻钟后,我余光瞄到她手机因为信息提醒太多快被弹死机了,扯了扯嘴角探头去看,被她推着脸推开:“你还在上钟好不好,我信息都要回不过来了……”

  又不是只连线我一个。我的其他队友也在直播间里,现在轮到他配合,我看她的动向又怎么了。但队友这种东西就是该死的不会看眼色,自己不好好上班,就想着把其他人拖下水,偏偏明石爱理还真的跟对面认识,前队友的现室友的国家队队友这种关系都有互加联系方式,世界村是她扛起来的么?

  因为信息太多回不过来,干脆就不回了。她被cue到的次数太多,大大方方地丢掉手机挤进镜头跟其他人聊起来,比工作人员更像是环节主理人,被提醒直播时间要结束的时候,她遗憾地叹了口气。

  队友挤眉弄眼地建议:“嘿,你们可以多开开直播的。我是说,我很想念……凯撒。真的,陛下。”

  我:“滚去吃——”

  明石爱理一边捂住我的嘴,一边去摸退出键:“会的会的,下次一定。”

  对着暗下去的屏幕,我沉默半晌:“你之前是不是对我也有说过这句话?”

  是么?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凑近亲了我一口:“记性真好,表扬你。”

  那就别这么半吊子的表扬我。我勾住她的脖子把她压在桌子上,粗暴地推开马克杯和台灯,她勉强伸手护住电脑,失去了最后能推拒我的机会。我不会给她这个机会的。

  漫长又纠缠的唇齿战争,她眼睛因为缺氧氤氲着水光,中间因为后背被桌角硌得生疼,没好气地反过来把我压到地毯上。扶在她腰间的手把毛衣推了上去,已经在皮肤上捏出了红印,我用指腹摩挲着那块红痕,她恼火地望着我说这很痒。我收手,把指节贴上自己发烫的嘴唇,复而又翻手用那个吻去刮弄她腰侧的软肉。我更想咬上一口,留下比指印更久的痕迹。

  这种行为对她来说无疑是挑衅。

  她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坐在我身上,把被揉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简单用手指理了理,将其高高扎起。

  “咽口水了么?”明石爱理学着我的样子用指甲边缘去刮我滚动的喉结,“我真是搞不懂你。”

  我回嘴:“我也搞不懂你。跟那些人都语言不通还能聊这么久,你听得懂看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她看上去很想翻白眼:“你是忘……你是要怎么。要给我上外语小课堂?”

  我觉得她只适合现场教学。唇齿相依是Küssen,咬了她的脸颊,Die Wange,我含糊吐出单词音节,试图用啄吻来挽回些什么。单手握住她的腿,她紧绷了瞬间,我带着点笑意,Schenkel,你总要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身体部位吧。我说。

  邪门歪理。她评价。

  我总得从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入手,一点也不心虚地教她继续认识人体,这次居然一点也没被踹,我甚至有点怀疑她后面还有什么大招没放。手掌压在她的小腹,再往下一寸就是从未越界的那条线,我望着她的眼睛,又望着她平滑的、温暖的、微微凹陷的那块皮肤,鬼使神差地说:“Lieben(爱)。”

  她露出困惑的神情。

  瞎编就是了。我大可把每一句剖白都武装成露骨的调戏和骂街,把每一次动情都伪装作挑衅与宣战,把爱语简化为那句蠢货。尽管我才是那个最大的蠢货,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

  可是我一下一下吻着她的手指和小臂,蠢货。蠢货。

  我说,我爱你,我该死的深爱你。

  她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垂着眼睛,舔了舔嘴唇,半晌才轻轻开口:“我也爱你。”

  这句简单的话。从我自己口中说出,和从她口中说出又有什么不同呢?我找不出任何区别。我的身体战栗着。像是被一把锋利的武器贯穿了,那闪着寒光的刀刃划开我的皮肤,分开我的血肉,露出我虚弱的、几乎不会跳动的心脏。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东西,理论上如此,得到的感觉是那么……想要逃离。

  我想推开,我想离开她的阴影,我想头也不回地逃离,我想一切都该死地结束,我们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就该在第一次轻狂地表露爱意时掐断自己的喉咙。不。什么都不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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