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昨晚我就该在家里,但摄影棚的拍摄计划临时做了变动,我不得不在东京住了一晚。清早起来看见信息,我坐在床边无语良久。
真要变成条狗时时刻刻栓她旁边才会避免纷扰事端么?
前面挡住我路的白痴通道。
在路上开车开得磨磨唧唧的白痴司机。
把东西搬到马路上妨碍交通的白痴混蛋。
从车站到家的路第一次被拉得那么长,我等得越久心中越烦躁,终于到家,客厅的灯没开,屋内一片寂静,冰箱上贴着字条,我草草看了眼,直接抬脚往楼上去。
然后,在我的房间我的床上看到了我的女友盖着我的被子抱着我的弟弟。
我站在门口,刚推开门明石爱理就警醒地睁开了眼,看到是我,她很显然松了口气,哑着声音说你终于回来了,扑腾了几下没挣开糸师凛的手臂,没好气地推了一下他还埋在她胸前的脑袋:“醒了就起来。”
没醒。他说。
我望着明石爱理光裸的手臂和脖子肩膀上的痕迹,深吸一口气,比自己以为的要镇静得多。我早就说过——我知道明石爱理对这个句式深恶痛绝。但我真的早就说过,以她那种态度来对待凛,早晚会出问题。
区分只是问题大还是小,能解决还是不能解决。
我先前就警告过蠢弟弟不要乱来,他以为我是嫉妒。但我不担心他跟爱理长时间呆在一块的原因只在于结局不会走向出轨只会走向卧轨。无论是谁卧轨最后来阻止的人都是我。我也警告过明石爱理应该早点把凛当成是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结果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我的视线游移于抽屉和垃圾桶,因为站得有点远,暂时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所以我也无法判定到底问题膨胀到了哪一步,自己该如何表态。迎面一道黑影闪过,我侧身闪开,我的枕头扑空砸到地上。
明石爱理保持着扔东西的姿势,已经黑了半张脸:“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突然对小凛出手?”
没出手么?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帮忙和出手是两回事。她强调。
然后她揉了把脸直叹气,翻身从床下捞出一块布——看花纹应该曾经是她的睡衣,我眼皮直跳,从衣柜里翻出我的T恤扔给她,她说了声谢,把手中的布料丢进了垃圾桶,这下更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她当着我和凛的面套到身上,本就凌乱的头发被领口一刮变得更加凌乱,他甩了甩头:“我自己脱的。”
糸师凛并不想明石爱理毫无芥蒂地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我,终于放弃了装睡。但为时已晚,明石爱理好像觉得在当事人面前说这些有点太残酷了,抱着他的脑袋把他强行按下去捂住耳朵,不容忤逆:“乖。你还没醒。”
那姿势比起拥抱更像是裸绞。她心情不太好。我生气地保持了沉默。
“昨天晚上锁在卫生间的时候不小心弄小凛脸上了,后面他断断续续地在吐,我想出去找药……结果他拽着我衣服扯了个洞出来,反正都脏了,我就脱掉了。然后他老实多了。”
因为他被你吓傻了。我心想。
她轻描淡写的一段话当中省略的内容多到我额头青筋直冒且不想开口,晚点再问,她在凛面前总是强行端架子。凌晨明石爱理给我发了几百字的短讯,内容大致是:救救救我哥哥哥哥你回来呃呃呃呃我要哭了呜呜呜呜啊啊啊啊救救你弟啊啊啊她语无伦次连呼三声哥哥的灾难级别,大概是海啸级的,后续又几个小时没回话。我在来的路上,脑海中已经浮现了凛被爱理玩死,或者是爱理被凛吓死的种种可能,现在发现事情还没发展到刑事层面,心惊的同时,也隐约松了口气。虽然我还是在生气。
她就算知道会惹我生气,也坚持让我知晓这些事情,明石爱理觉得这叫尊重和坦然,我觉得这叫摆烂。事情发展到如今局面有百分之八十的几率是因为这烂摊子她不知道怎么续下去。所以把我拖下水一起来收拾,我承认这确实和我有关,但为什么不是糸师凛自己来收拾。他想要跟在身后,又或者是拆散我和她,再不然是强行加入……倒是明确地表达出来啊。连自己的想法都理不清的人就算是亲弟弟我也不会搭理的。难道还指望我一个一个选项地帮他做排除法么?
好累。为什么现在还是早晨?我面无表情地对明石爱理说:“下次要回信息。”
明石爱理:“哦。”
我:“下楼去吃早饭,妈妈在冰箱里留了三明治。她还没发现昨晚的事情。”
糸师凛强行开机,头发凌乱,衣服也凌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就这样?你们两个就这样不把我当回事?”
那你是要怎样,要我回来把你打一顿……真要动手还轮得到我?我想。
然后我听他说那些混账话是真的想把他打一顿了。什么叫「你在家不在家都不影响」「别想把我甩到一边」「她更喜欢我」「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你防得了我一天防不了一辈子」……拳头越听越硬。明石爱理好不容易见缝插针:“我也没说你不可以……”
糸师凛冷笑:“那你要和那个混蛋分手?”
明石爱理摇头:“这个不行。”
我这个混蛋也冷笑起来,连吃带拿还想打包,谁惯出来的德性。
糸师凛低吼难不成三个人在一起……明石爱理望了眼我,说实话,承不承认其实跟三人行也无异了,事实证明也甩不掉他,而且他有一句话说得对,我总有不在家的时候。第三个人可以是凛,毕竟除了他以外的小三我都会亲手掐死。我斟酌之后说可以,明石爱理说那行。
糸师凛:“……”
明石爱理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好了,小凛,问题解决了。”
他气得直发抖,这算什么这算什么这算什么你们两个王八蛋大垃圾花心混蛋神经病……明石爱理实在没耐心哄了:“我好饿。小凛,吃饭的时候再说嘛。”
十分钟后,糸师凛独自在厨房里加热三明治和煎厚蛋烧,谁踏进来他就红着眼睛瞪谁。
明石爱理在餐桌前跟我对视一会,两个人心中都有气,偏偏也找不到发火的点。她盯着我,原本双手环胸,然后渐渐把手放下去,绕过来抱住我的腰,头贴着我颈窝,闷声抱怨:“一晚上我简直就像是捕鼠夹上的老鼠动都动不得……连老鼠都不如,老鼠好歹吃到奶酪了啊!我一秒钟都不敢睡……你们两兄弟是吸血鬼投胎?什么重要剧情都非要在晚上演,白天来处理情绪问题是会死啊?但妈妈确实说对了,无论怎么吵,睡一觉起来就会和好……”
妈妈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我还是没提醒她又叫漏的称谓。昨晚上不敢睡的人除了她以外,估计还有凛,这两个人笨蛋就这样熬了彼此一个晚上。我有点不爽,她躺在我旁边的时候只要一分钟不说话,就睡得像是被我枪毙了那样叫都叫不醒,在凛旁边的时候就学会忐忑了?
她又嘀嘀咕咕什么昨晚上就很饿想吃夜宵。但凛抱着马桶干呕,她又不好意思说出来,而且说实话搞得她也有点想吐。我说你到底想不想吃饭。
她沉默了,收紧环在我腰间的手臂。又委屈什么。我摸了摸她的背:“怪我昨晚上没赶回来。”
她猛地抬头:“诶?可以么?”
我看着她。明石爱理观察着我的表情,有点遗憾地、慢吞吞地说:“哦……你在反讽啊……”
不然呢。
我拨开黏在她脖颈上的头发,侧头咬了下去,无视她的呼痛,直至留下一个显眼的咬痕覆盖掉另一个,才满意地松开:“好了。别遮。”
哐当一声,盘子被重重地放在餐桌上,糸师凛硬邦邦地说:“吃饭了。”
这顿早饭能吃下去的人只有明石爱理,她是真的饿了,吃到一半才想起来要说话,望了眼我跟凛面前基本没动的盘子:“你们不吃?”
无语饱了。我说。凛就只是做样子般地塞进一大口。
她干笑一声:“那还挺环保。”
简直没话找话说。我虚眼,还是配合地动起了筷子,让她把酱油递给我。在国外无法强求顿顿吃米饭,回国之后多少有点补偿的意味,能吃味增汤和米饭就不会选择其他的。妈妈大概以为我早上回不来,只在冰箱里留了两份三明治。
明石爱理早餐喜欢吃面包,凛就不太挑,以前跟我一起吃饭的时候就吃米饭,跟爱理一起吃饭就吃面包。大概是觉得不够她垫肚子,凛把两份三明治都装进了她的盘子里,自己重新热了昨天的剩饭,煎了厚蛋烧,又简单冲了两碗味增汤当早饭。
明石爱理一捂心口,凛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抢先开口:“我还不想厨房被烧掉。”
哪里就有这么糟糕啦。明石爱理嘀咕。她自顾自把还没动的那个三明治分了一半放到凛面前,夹走了一块蛋卷。我把味增汤推过去,她咽下去之后端起来喝了两口,又推了回来:“是萝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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