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倒是一开始就想出去住酒店。但是糸师咲脸一捂还没开始垂泪,我立刻义愤填膺地说我可以把他裤腰带栓在床头柱上。
气氛一时冷场,这人再没提过搬出去的事情。
糸师凛跟我私底下黑着脸抱怨,说当初不该换成双人床,还是应该上下铺。我心想你真有出息,吵成这样上下铺睡觉看不到脸就可以了?换成是我,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但这种鼓励分裂的言论我是绝对不会讲出来的。于是什么都不说,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糸师冴也私底下与我吐槽,糸师凛晚上看那些审美低级的恐怖片,血糊了满屏幕,恶心死了。我心想人戴个耳机看电影也没在你面前晃啊!是你自己非要去瞄他电脑屏幕……嘴上还是替小凛澄清几句:他最喜欢的不是那部,那部,那部叫什么来着……《闪灵》。艺术价值高呢,虽然我看不太懂。你起码不用担心他审美方面的问题。
夹这两人中间烦得要死,多提几句对方的名字彼此都觉得不爽,被我骂了又都觉得是对面的锅。我在某天郑重提出休假这段时间要不他们随便哪个来我房间打地铺睡算了,我跟他们谁当室友都一样。虽然不代表全包容,但要有什么看不惯的东西绝对当面就会跟当事人说。兄弟二人都很沉默,这事又不了了之,两人相处的情况没有得到改善。但我再没听到任何抱怨了,这就够了。
现在,我跟糸师冴挤在小小的卫生间里,一个人穿短袖长裤,一个穿背心短裤,肩膀几乎是挨着另一人的肩膀。我刷了几下,叼着牙刷去看手机,感觉到嘴里动了两下,糸师冴捏着牙刷柄看着我直皱眉:“你就不能把一件事情干完再干下一件事?又是谁?”
我含含糊糊地说:“你要帮我刷我也不介意……但我既然能同时干两件事,你管我干嘛?我跟你搞在一起不是给你管我的理由。”
说完之后我突然意识到这句话里有漏洞,这之前糸师冴也会嫌弃我这嫌弃我那的,一边嫌一边管,跟搞不搞我没有任何关系,他就是强迫症发作见不得我稀里糊涂的活法。
他说:“我忍很久了。”
我也忍很久了,警惕地望着他:“如果你要说我几年前把我的牙膏盖拧到你的牙膏上去这件事、或者是把香皂忘在窗台上忘记拿走以致于结块这件事、再不然是忘记抓地漏那的头发这件事……”
他:“我是要说你跟我「搞在一起」这件事。”
我悻悻道:“哦。那你当我什么也没说。”在卫生间这个场合我也真的只能想起这些事情值得他露出严肃脸嘛。
糸师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这些我晚点再跟你扯。你为什么老是说我们是搞在一起的关系?不认真对待是能够降低你的负罪感么?”
我叫屈:“我哪有不认真对待!”
他:“你跟你朋友介绍——「他是那谁。」哪谁?谁?你失忆了结果把我名字都忘了?”
我词穷:“那我怎么介绍嘛。她又不是不知道你是谁,这张脸卡镰仓的同龄人都要看烦了,而且你当时手都还放在我大腿上,我说你是我哥?幽默一下得了。你不是也很配合地说你是那谁么……”
我回过劲来:“哦。原本你当时是在反讽啊。”
说着说着我又感觉到了不平:“还好意思说我。以前你向你的朋友介绍我的时候,从来都只是说「她是爱理」……小狗么我是?!跟你……在一起后,你倒是会介绍说这是我妹妹了。什么呀,你喜欢角色扮演?”
糸师冴听我抱怨了一通,因为我改口,表情稍微松弛了一点:“我只是在背你,不要描述得那么奇怪。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我会这样称呼的人,不至于有人蠢到会弄混。”
糸师冴继续说:“而且我没有朋友。”
他杀死了比赛。
很难说我到底是被哄好了——他真的有在哄我吗,还是无话可说,总之我闭上了嘴。低下头把嘴里的泡沫吐出来,刚刚说那么多话差点吞下去了,头发滑过肩头差点栽进水池里,被一只手捞住。我望着镜子里他一把抓住我的发尾,这模样看起来很笨,忍不住窃笑。
他却心不在焉地望着我的脸:“你今天化妆了。”
我大大方方地让他看:“多看两眼,我等会就要卸掉了。不要枉费我花的时间和擦半天你的前襟。”
他浅浅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以为你只是想摸。”
这是今晚上最让我生气的时刻。我一拍洗手池小发雷霆:“不准玷污我神圣的想摸时刻!当然是因为化妆品蹭你衣服上了我才在努力擦掉啊。”
……
两天后,我和兄弟二人去了本地的百货大楼。
这俩都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但进去看见运动品集合商店,糸师冴还是诚实地往里面走。我是买护膝又不是买门将手套,没什么好挑的,干脆让糸师冴帮我顺便买了就行,自己坐电梯去楼上买泳衣。
糸师凛不想跟着他哥,自然是跟在我后面。哪怕眼前全是琳琅满目的女士泳衣,也面不改色地踏进店里。泳装店对面就是一排长椅,用来放置男性同伴,他个头又高,煞是显眼,招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我瞪回去,看什么看,是我穿又不是他穿。就算是他穿,这把平权的大旗我也撑到底。
在店员的推荐下,翻了一圈没看到特别喜欢的。其实就穿学校的泳衣也没关系,只不过最近穿起来感觉有点紧了,我还是想买新的。踌躇了一会,我转头问糸师凛的意见。
他想了想,看向塑料模特身上的黑色系带比基尼。
我震撼:“凛。我是打算去游泳,这个多动几下绳子就会松。你考虑一下这件事,再想想呢?”
他又想了想,看向另一个塑料模特身上穿着的白色连体镂空绑带泳衣。
我:“……”
我静静地看着他。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掩饰一下他的忄生癖呢……我忧愁地挥挥手让他溜麻点找他哥捣乱去,我还是自己看吧。
他撇撇嘴,说在中庭的公共休息区等我。
是是,等我,不是等你哥。我了然地点头。就算等我也可以在门口等,偏跑去两层楼夹中间的位置去等,我都懒得拆穿他。
投出糸师凛这个干扰项,我又晃了两圈,选出了自己喜欢的泳衣,让店员包起来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糸师冴给我发了张一楼咖啡厅的照片,说在这里等我,问我要点什么。
我直接说跟他喝一样的就行,想起之前跟朋友下楼走过一条近道,却想不起来是从哪下去的了,就问了问店员。店员小姐笑着跟我说是从后门走安全通道。
几分钟之后我就推开了咖啡厅的大门。
糸师冴就坐在窗边看手机,墨镜架在头顶上,桌子上摆了两杯咖啡,还有一份切块蛋糕。没动过的蛋糕和咖啡杯都放在他对面,我钻进卡座,笑眯眯地问他购物结果怎么样。
他直接把购物袋给我翻,我瞬间兴致缺缺,不过从中扒拉出了一对浅红色和黑色条纹的护膝之后,又高兴了起来:“眼光不错嘛,这个颜色跟你的发色好像。”
他喝了口咖啡,没有说话。
我把塑料袋放回去,跟他讲刚刚我买了什么东西,讲着讲着我突然陷入了迷茫中,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
糸师冴示意我看座位旁边,还有一个没拆封的浅色球包:“我买了的。”
哎呀。我条件反射地笑了起来,谢谢,最喜欢你了!但好像也不是这个。
他说漏了什么等会休息完继续去买就是了,反正今天下午也没有事。我点头觉得也是,不过好像也不是这个……等等。
我大惊失色:“小凛呢?!我这么大一个小凛呢?!”
第164章 今夜无人坠入爱河-B面
可耻。
这么大个人了被当作小孩哄,不觉得可耻么?
我冷眼旁观明石爱理焦头烂额地哄人。要我说,她就该休息完之后再去找人,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她一脸惨淡地说自己逛街一家店基本不会停留到半个小时以上,这个点没见到人,只怕糸师凛已经察觉到蹊跷了,还不如直接告诉他把他忘了这件事。
他黑脸杀过来,也不知道臭着张脸到底是给谁看的。有人在乎才做得出来这架势。我端着咖啡杯轻哼一声。
明石爱理哄了两句就有点受不了了,借口去前台点单跑掉。我看向凛:“收敛点,再哄不好她就要开始生气了。”
凛反应很强烈:“要你说!我只会比你更了解她。”
我:“你认识了她多久,我就认识了她多久。”
这是事实。他脸色更加难看,尖锐地指责道:“你在中途逃跑了,把我们都丢掉的胆小鬼没资格这样说。”
“……”我·从·未·逃·跑。
我:“你听你那语气我还以为你是没长大的弃婴,滚吧,懒得跟你说。”
我跟他之间的争论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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