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局是一块敲门砖。不乱茑很乐意以此为借口敲打蓝色监狱和绘心甚八一番。只不过后者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秋后算账时一本计划书直接丢上了办公桌，装订成册的一沓复印纸在光滑的木质桌面上旋了几圈才在桌边停下，不乱茑气得吹胡子瞪眼，只觉得这人嚣张得过头。但这份愤怒在他看清计划书的标题那刻瞬间灰飞烟灭，直播？联合五大联赛的豪门？金钱的味道像福灵剂百战百胜，他飞起的眉毛弯成硬币的弧度，说坐吧坐吧，我最喜欢有想法的年轻人。
现在年轻人在给另一个更加年轻的人像剖开鱼腹那样剖析起因经过。绘心甚八太擅长取舍、行他人不可行之事，以及顺势而为，他却说取舍其实是双向的，他只是作出了一半的抉择，另一半在被取舍的人手中。
绘心甚八岂止是没休，那简直是连轴转。男人虽然说得干瘪平淡，但从事情的密集安排程度来看，怕是在这段时间连睡眠时间都被一并压缩，连御影玲王都要膜拜一句时间管理大师的程度。
明石爱理：“你是想让我理解么？”
绘心甚八：“是你想要知道。”
“……”明石爱理说，“这让我感觉我像是什么宏大目标的一次落笔。”
绘心甚八：“我们每个人都只是一次落笔、一次停顿。”
明石爱理：“你是真的看不见我，也看不见你自己，对吧？”
明石爱理的目光在绘心甚八和帝襟杏里之间晃荡，她从这两个人身上看到了相同的东西，当然了，殉道者嘛。因为这种理解，她诡异地熄灭了怒气，她对于这种类型的人实际上是有一定相处经验的，往近了说，她的父母都有着这种……品质，没办法去评价好坏，只能接受或者不接受信念以外所有东西的滞后。
明石爱理：“但我是，主人公。我是行为的主导、理想的主人、世界与未来的中心，我拥有姓名，我不是牺牲品或者是宏大叙事中一张模糊的面孔。你淹没不了我的。你绝对没办法淹没我。”
绘心甚八：“那就证明。”
明石爱理：“我也不喜欢激将法。”
绘心甚八：“不喜欢和讨厌哪个的分量更重？你不是要自己选择么。”
明石爱理：“当真人秀主角的感觉很糟糕，我又不会对着镜头说，祝你们早安、午安、晚安。我只会说你算什么东西。”
绘心甚八和帝襟杏里都微妙地陷入了沉默。
黑发男人推了推眼镜，难得叹了口气：“你对自己太有信心了。”
“什么？”
绘心甚八回想起剪辑师送到他面前的粗剪，门将处处都在又处处都不在：“蓝色监狱又不是什么脱口秀或者是晚间档。因为你口无遮拦的发言涉及到了太多不能播的东西，关于你的部分被剪掉了大半都不能用。恭喜你，从所有人的镜头中路过。”
明石爱理：“……”
明石爱理由衷感叹：“哇。我好厉害诶。”
……
平稳度过蓝色监狱有史以来第一次选手自请退赛的大事件，大概半个小时后，剪辑师气喘吁吁地推开监控室的大门，诧异又高兴地说拍摄到了选手自陈退赛的片段……
绘心甚八：“剪掉。”
剪辑师：“咦，可是……”
绘心甚八：“现在，剪掉。什么也没发生。蓝色监狱不需要这种噱头。”
剪辑师：“……”
面对独裁者又一次的否决，剪辑师唉声叹气地告退。
*
史纳菲是全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是从明石爱理口中得知，而是绘心甚八冷冷地传达。
现在你知道她是一颗哑弹了。绘心甚八说。
哦。史纳菲纳闷：“你不是就喜欢哑弹么。”
绘心甚八凌厉的眼刀快切到他脸上去了，老不正经的！
第110章
明石爱理就算被史纳菲问到的时候也没觉得尴尬。无论去留都是她的自由，是否谈论这些也是她的自由。
不过还好，目前周围知道她打算离开的人只有东京那两个，倒也好摆平。不好摆平的家伙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她一般不会跟糸师凛讲她将要做什么，他总是反应太大，在弟弟面前明石爱理更擅长于先捅破屋顶再告诉他自己要开窗，被糸师凛谓之专行独断。说这话他平时都不会反省自己的么？
史纳菲见过不少讨厌镜头的同僚，对此发展没太放在心上——她起码没有对着镜头挥拳头、开枪、比中指，仅仅是退赛听上去文明多了。于是也就不咸不淡地关心了一下她状态如何，确定没事之后挥挥手放人回去了。
明石爱理转过拐角，看见帕布鲁背着手表情有点不满的样子。但这份不满在转头的瞬间消失殆尽，他笑着喊了声亲友。
明石爱理：“还没睡么？”
她有点惊讶。帕布鲁之前跟她聊天的时候非常自豪的说起了保持可爱和竞技状态的秘诀，那就是生活一定要规律，他不会把烦心事留到明天，每天的生活作息都非常稳定，十点睡觉七点起床，现在对于他正常的入睡时间来说实在是有点晚了。
帕布鲁撇撇嘴，意味深长地说：“还没睡的人挺多的。”
比赛结束之后明石爱理没跟任何人闲聊，申请出栋的时候不少人听到了现场，眼神四处飘。那时他忙着跟洛基抗议，此人微笑着也没否定自己就是准备在门将面前出风头，运动战跟任意球的感觉很不一样，他说，真期待她的成长空间啊。
帕布鲁不大高兴，你别想着挖墙角。
洛基爽朗一笑，哈哈，不要对不属于你的东西产生那么多的占有欲。对我使劲有什么用？你不觉得站在这里自己的年龄会显得略大么？
帕布鲁气得跳脚，居然内涵我老？！臭小子，你也有23岁的那一天，那时候你可比不过现在的我。
塑料同僚不欢而散。他稍微晚了一步没找到门将人在哪。但返回时前后遇到了奥利弗·爱空和洛伦佐，一个人说自己只是闲逛，被他打发回寝室，另一个人直接说小爱理脸色那么糟糕，我想找她谈谈……助教是我的工作不是你的。帕布鲁抬头看这史纳菲的小跟班，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洛伦佐耸耸肩，我只是想帮史纳菲而已。
去去去，一边去。帕布鲁再次把人赶走之后才等到了正主。明石爱理走了一长段路，热得都有点冒汗了，干脆把头发都高高地盘起来。幸好从更衣室离开的时候她顺走了御影玲王的发绳。
帕布鲁还没见过她把头发盘起来的样子，开口先夸了一句很可爱，让她心情大好地低下头来说你可以捏一捏。
咦？可以这样么？帕布鲁稀里糊涂地顺着她的意思捏了捏盘起来的发团，黑色发丝顺滑细软，他小心翼翼地捏了两下就收回了手，问：“亲友……还好么？”
“很好啊。”明石爱理也知道他到底在问什么，“绘心说服我了。虽然很狡猾，不过证明就……证明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你不自觉躲监控的样子可没多少说服力。帕布鲁心想。他叹息：“不习惯这些未来可只会变得更糟糕哦。”
得到了她理所当然的一句为什么是我去习惯？他居然也有点懂了这人奇异的思路——毕竟是他的宿敌兼亲友嘛。帕布鲁说：“总之能继续相处，我还是很高兴……你看到尤伯斯的报价了么？”
明石爱理只是微笑。
嗯。那就是没看见。帕布鲁若无其事地为自家俱乐部拉票，针对门将的报价并非只有一家，只是尤伯斯一开始就颇具诚意地出到了最高。所以最终显示的标价是它：“尤伯斯的当家门将去年冬天刚刚退役，目前的一门也过了26岁，二门刚结束租借回来，目前还没上过场。尤伯斯U20目前的首发门将就是康纳利，对你来说也不是问题，在U20踢两年……去竞争一门的位置，对你来说是有利的。你之前答应过我会考虑考虑，现在感觉如何？”
“你想想看，我在哦！”帕布鲁眼睛闪闪发光地指着自己，毫不吝啬地露出了备受粉丝好评的可爱笑容，只是想到接下来他要说的话，脸颊轻微抽搐了一下，“而且那个人也接受了尤伯斯的合同，要留在俱乐部当门将教练。明早应该就会出新闻了。”
他提前知道这消息，还是因为比赛前夜史纳菲跟俱乐部老板打了通视频电话，两人密聊了很久，大抵是在交流对手的近况、今年的联赛、史纳菲的退役计划以及他对这些年轻球员的视察，帕布鲁也被划在了这个范围内，跟顶头老板简单讲了几句。
尤伯斯的大方报价也有史纳菲的推动在里面。一个好的门将苗子出手就是要趁早，与其观望不如一开始就展现诚意！
门将的位置本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很少有直接挖走别家已经成名的正处巅峰时期的门将的例子，现在各个俱乐部的门将要么都是自家青训从小培养的，例如康纳利，又或者是从其他低级联赛中挖来发挥出色的门将。明石爱理的情况类似于后者，除了已有正值当打之年的厉害门将的俱乐部，谁不想将其收入囊中？只是目前大部分人都还在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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