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记得冰敷消肿。还有，明天不准一个人跑掉，我要送你去车站。”
“……”回答呢。冥冥中糸师凛似乎是听见明石爱理这样说，可是眼前的她并没有开口，他低沉又干涩地说：“知道了。”
明石爱理这才放开手。而糸师凛在极其漫长地冻结后，像面对洪水猛兽一样仓皇跑掉了。
第88章
第二天明石爱理醒来一看时间都十点了，惊讶自己居然一口气睡了将近十个小时。她有晨练的习惯，就算不是上学日，到那个点也会自然醒过来，今天居然睡过头了。
最近难得有这么闲的时候，爬起来一时间都不知道要做什么……哦。她还没回昨天的消息。她叼着牙刷敲出一长串表情，直到嘴里的泡沫都在泛苦了才匆匆吐出来，含了口水又抱着手机站那儿不动了。
漱口就磨磨蹭蹭了有一阵，她踩着拖鞋下楼进了厨房，在灶台上看见留好的早饭，像是她爹会做的事情。但是明石斋一在一些小事上格外讲究，摆盘就是其中之一——哪怕只有十分钟的吃饭时间，他也一定要摆个盘。这简单到有点潦草的饭团不太像是他的作风，大概是糸师凛给她留的。
她瞄了眼听到动静走过来的深绿色短发少年：“你出去跑步了？”
“嗯。”
“早饭是你买的啊。那老爸他回来过么？”
“昆布饭团和味增饭团，已经冷了。他早点时候出门了。”
糸师凛一整晚翻来覆去地没睡好，荒诞的梦境一个连着一个，他甚至有点分不清哪些事情是真实发生过的，哪些又是梦的捏造。这天早上他醒的甚至比平时更早，二楼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拿了放在玄关的备用钥匙出门晨跑，跑得大汗淋漓地回来正好撞见明石斋一。
男人换了身衬衫满脸憔悴地围着围裙正准备做早饭，看见糸师凛大吃一惊：“——凛君！”
糸师凛莫名其妙地点点头，两个人对视半天，才意识到明石爱理带人回家压根没跟她爹通气。明石斋一瞳孔地震的同时不停地安慰自己，这就跟小朋友背着家长悄悄把流浪狗流浪猫带回家的性质一样，也算是补足童年了……才不是啊！？
这种动摇在他看见这小子带回来的早餐时到达了极致，明石斋一张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爱理不喜欢吃鱼肉的馅料……糸师凛比刚才更加莫名，他说我知道。
明石斋一就这样安静地脱掉围裙，游魂一样拎着他的公文包出门了。
在糸师凛的转达下，明石爱理只知道明石斋一出门的这部分，觉得也挺好的，起码她爹没被别人带回家变成其他人的野爹，于是也没太关心。她想吃点热的，现在又闲得慌，心血来潮决定做点煎饭团。虽然不擅长下厨，但这种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东西她还是会做的，用味增、酱油和糖简单调了个酱汁刷在饭团上，又开火往锅里倒了点油。
全程糸师凛就站在厨房门口那盯着她，不靠近也不走开，跟个电线杆一样杵着。明石爱理把饭团下锅才抽空看了他一眼，纳闷之际好心问他想不想吃，想的话她可以分他一半。糸师凛说吃过了。
他虽然早有预料，但发现这人俨然一副睡醒就忘光的样子还是暗自气得胸口发闷。
明石爱理随口回了一句：“哦。虽然我还没吃过，但是应该也不会吃人。”
糸师凛：“……”
心虚感扎得气漏了。
饭团在锅中发出了轻微滋滋声，明石爱理单手摸出震动不休的手机继续回消息的大业，大部分她都是群发回复的，少部分比如帕布鲁那种一回消息就弹出来一串回复的少不了多聊一阵。他是仿佛二十四小时在线的冲浪侠。无论什么时候发消息过去回复的速度都很快，消息总是英语中夹着一点散装霓虹语，她做英语阅读都没这看得吃力，看不懂的她就当没看见。总之这人的意思也比较统一，大致是说看了昨天那场比赛的直播，夸奖她的表现，又再次问她要不要去他的球队，这并不完全是他个人的意思。
最后这句话暗示的东西就多了。
明石爱理这次并没有一口回绝，想了想，最后还是慎重地回答自己会认真考虑。帕布鲁回了她一个皮卡丘比心的表情包，聊天框那边终于安静下来。
糸师凛就看见筷子在她手里一晃一晃的，压根没管锅里已经隐隐冒出糊味的饭团。他现在没空在意两人的距离了，忍无可忍地走过去接过给饭团翻面，她嗯了声说谢谢，现在两只手都能空出来打字了。
关火的时候，糸师凛晃了眼看到手机屏幕显示的是聊天框，他说：“你在跟哥哥发信息？”
吵架吵到最后还是会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件事的最终影响这么强的？
明石爱理惊讶。平常这种时刻糸师凛就算是看见了也会装没看见。更何况还用这么平静的语气叫出哥哥这个称呼。但是……“没。冴哥这阵在飞机上，他定的今早的航班。话说你看好票了么？多久去车站？”
本来思绪就很乱，糸师凛脱口而出：“你在赶我走？”
明石爱理：“谁？我么？你在说什么？”
糸师凛自知失语，又板着张脸说：“他跟你说了多久离开吗。”
他们两个毕竟一直都保持着联系，知道这些动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有点不是滋味地想，但聊天的对面不是哥哥的话。他心中有了点不详的预感：“那是谁在缠着你？”
“冴哥在比赛前票就订好了，他本来想昨晚就走，改成今早上的票了。我没说么……好像是没说？这段时间发消息的人太多了我一直没回完，但刚刚是玲王啦，他问我在干嘛。”
东京的偷家贼！
糸师凛黑着张脸：“我不回镰仓了。”
明石爱理摸了摸他的额头，关怀备至又不容拒绝：“你发烧了吗？一直在说什么胡话。放假有两周时间，电话都不打一个，离家三个月了还不回去看看你是想流浪啊。”
糸师凛被哽了一下，硬邦邦地站在原地：“我不在家也没关系……”
明石爱理不太高兴地打断他：“有关系的。”
要是扯完这个那连坟头都冷了。她转过来手在底下接着吃了口煎饭团，酱汁齁咸甜，煎过头带了一点点焦糊的苦味，最里面的米饭还是冷的，但起码大部分都加热了。反正全是熟的也吃不出事来。她面不改色又咬了一口。
糸师凛看着明石爱理在他面前就穿着一身睡衣，外面裹了件大外套，头发压在外套领子下，光脚踩着毛绒拖鞋，不想洗盘子所以站在锅边解决自己卖相不佳的早饭。虽然说不上邋遢也确实随意得过头。他能说什么，他只能说……
糸师凛吐出一口气：“放着，你去坐。”
几分钟后，明石爱理面前摆上了一盘撒了芝麻的煎得合适的饭团，还有一碗味增汤。
但到底糸师凛今天还是没走成，寒假期间临时买票太仓促了，当天都没了座位。他在明石家又住了一晚，明石斋一当天回来得格外早，在家特意做了一大桌饭菜犒劳两人，还特意提出第二天开车送糸师凛去车站。
搞得像他不上班了一样。明石爱理说他们坐公交去车站就行了，正好她送完人下午还有其他事。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什么事。明石爱理耸耸肩说聚会呗。
……
糸师凛在车站前表情糟糕得可以，周围有认出这张脸的人，也惊疑不定地不敢上前。
本来那天吃完饭之后明石爱理就觉得他别别扭扭的不知道又陷入了什么怪圈，好心开导也没能把话从嘴里撬出来，她也习惯了。毕竟他哪天要是坦诚起来，她可能还会觉得这人是不是出事了。微妙的氛围还没解冻，从糸师凛知道她要见的人是御影玲王和凪诚士郎后，就成了这副死德行。都说了她的生活圈子不可能只有兄弟二人，明石爱理额角青筋一蹦，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一脚踹上去训斥他别把我当成你的所属物。
踹完之后看着糸师凛裤腿上一个灰脚印，她瞬间更愁了：“你这蠢孩子！我踹你你都不带躲的。”
连狗被踢都知道夹着尾巴往旁边闪，糸师凛看见她抬脚了硬是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地死犟着挨了这下，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糸师凛沉声反问她为什么要躲，明石爱理听了都头大，那为什么不躲啊？！
青春期大概就是这样的难懂吧……明石爱理看了看他那张理直气壮又面无表情的脸，实在不知道他是觉得她不会真的踹他，还是觉得被踹也无所谓，无论是哪种理由都让她不想深究。
她摆摆手说算了，原谅你了，我总是会原谅你的，小凛。赶紧眼不见心不烦地把人赶进车站，她转身向马路边走去，一辆加长轿车就停在路边。
还没等她走近，车窗缓缓下降，露出御影大少爷的那张脸，旁边还坐着凪诚士郎。
御影玲王昨天就问清楚了她今天多久到车站，直接过来接人。他们停在路边等明石爱理把幼驯染送走，当然也目睹了她说着说着神色不虞地踹人一脚的全过程，御影玲王扯了扯嘴角，不知作何反应。他转过头来，在凪诚士郎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不满表情，两个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在车门被拉开的时候又若无其事地跟人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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