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像是一场燃烧到极致后便会骤然熄灭的梦境一般,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便已经身处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了。
不久之前, 雷古鲁斯曾在这座城市里感受到过一瞬属于希绪弗斯的小宇宙, 之后便再没有了任何踪迹, 在□□消散之后又重新在新的世界醒来的幼狮无论如何都想要得知他的消息。
也不知道希绪弗斯的身体怎么样了？
杰森原本打算把这孩子送去警局登记身份的。
可在听到雷古鲁斯的描述之后, 他脑子里立刻就浮现出了今晚从情报贩子那里撬来的消息：黑面具最近正满城找一个蒙着眼的盲人, 据说那人从他手里抢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
杰森从来都不信巧合。
尤其是在哥谭。
于是他脚下一转, 不留痕迹地改了方向, 带着少年朝自己在这附近的一处安全屋走去, 嘴上随口闲聊般套话：“说起来, 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呢, 我叫杰森，杰森·陶德，你呢？”
“雷古鲁斯，我叫雷古鲁斯！”
大概是因为成为黄金圣斗士的时日尚浅的原因, 年轻的小狮子似乎并没有如同他的前辈们那样介绍自己的习惯，又或者在这个心思单纯的少年人心中，狮子座的黄金圣斗士更加代表着的是他父亲的形象。
雷古鲁斯。
杰森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 倒确实是很适合他的名字。
“雷古鲁斯，”他看了一眼跟在身侧浑身湿透的少年，“你说你是来这里找叔叔的，那你爸爸呢？”
“爸爸一直都在我身边啊。”
雷古鲁斯小心避开脚下的水坑，回答得很轻松。
杰森的脚步顿时僵了半拍，下意识不着痕迹地朝四周扫了一眼。
雷古鲁斯抬起头，冲这个嘴硬心软的皮衣青年露出一个笑来。
“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爸爸一直都在我身边的，”他说，“就像是抚过身畔的清风，以及脚下无声支撑着我们的大地那样。”
在领悟了这个与父亲相同的境界之后，年轻的战士更加确信了父亲的存在。
杰森沉默。
他当然听得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按理说十几岁的年纪怎么都不该是还会相信这种童话似的说法的年纪啊。
可雷古鲁斯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又实在太过认真，认真得让人很难把它当成是一句自欺欺人的孩子话。
杰森感觉自己的后颈都快起鸡皮疙瘩了。
……这小鬼该不会是魔法侧的人吧？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那你叔叔呢？”
如同幼狮般的少年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希绪弗斯现在……应该是活着的吧？”
杰森：“……”
……原来你知道这是死亡的意思啊。
真是个奇怪的孩子。
从问题少年长成问题青年的叛逆英雄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没有资格这样评价雷古鲁斯，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有计较自己似乎被耍了的事实，在大雨天的夜晚将湿透了皮毛的小狮子拎回了自己的安全屋。
这也是哥谭今年最热闹的大型活动的开端。
……
至于故事的另一端，则要追溯到数日之前的冥界。
在这个以昏暗与宁静为主调的死者国度里，唯一鲜亮的颜色便是正靠坐在石柜旁冰冷的地面上，捧着书安静阅读的少年那一头如阳光般温暖的金发了。
冥衣特有的金属质感踏在石地上，发出清晰而冷硬的回响。
亚伦没有抬头，在他下令审判庭的侍女不得靠近之后，能够进入这里的便只剩那么寥寥的几人，故而他并不为来者的身份感到意外。
脚步声在离他不远处停下，随即响起腿甲触地的声响。
“大人，天猛星翼龙的拉达曼迪斯请见。”
“什么事？”
亚伦依旧没有抬头，他只是微微蹙着眉，视线停留在摊开的书页上，仿佛看见了什么不解的难题一般。
“潘多拉大人已经找到了天雄星艾亚哥斯的转世，如今正准备前去引导他的觉醒。”
恭敬跪在他的面前的冥界三巨头之一低垂着头，得到了允许之后沉声汇报道：“另外，盘踞冥府的那些恶魔也已与我们达成共识，目前正在各地狱冥斗士的监管下分散至冥界各处，依照您的意愿成为冥界秩序的一部分。”
亚伦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做的不错，告诉潘多拉不要闹出太大的动静，把觉醒后的艾亚哥斯带回冥界就够了。”
“是。”
作为两人之间传话筒的拉达曼迪斯应道。
“至于那些恶魔……”亚伦随口问道，“他们应该没那么容易安分吧，潘多拉是怎么让他们乖乖听话的？”
“多亏了您将塔纳托斯大人派来。”
拉达曼迪斯平静地回答：“塔纳托斯大人在回到冥界的第一天便把所有的陌生面孔从上到下都打了一遍，在那之后潘多拉大人的命令传达得十分顺利，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亚伦微微一顿，随即了然。
是他和修普诺斯谈话的那一天啊。
……这还真是塔纳托斯会做的事。
“这样也好，”他淡淡说道，“冥斗士不需要在自己的领地上对任何人忍让，若你也有看不顺眼的，直接动手便是，只要注意分寸就好。”
“是，感谢您的宽容。”
拉达曼迪斯的态度恭敬而克制，倒比亚伦预想中更加顺从一些。他原以为这位三巨头多少会对自己这个并非他效忠的冥王有所芥蒂呢。
“另外……”哪怕是面对冥王也向来果敢的拉达曼迪斯小心斟酌着措辞。
这反倒使亚伦分来了一丝注意力，金发的冥王终于抬眸看向他，“什么事令吾的三巨头如此纠结？”
拉达曼迪斯闭了闭眼，心一横回答说：“一直未曾回应潘多拉大人召唤的天贵星如今也有了消息，是刚觉醒回归的天哭星巴连因带回来的情报。”
“哦？米诺斯吗，”亚伦合上手中的生死簿，眉梢微挑，“所以他这是转世到了哪里？”
连潘多拉都无法找到天贵星的转世，想必会是个相当与世隔绝的地方。
“天贵星现在就在美国，”拉达曼迪斯停了一瞬，“美国的哥谭市。”
哥谭？
亚伦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思绪迅速转动起来。
“人就在美国，潘多拉却感应不到米诺斯的转世，也就是说，有什么东西屏蔽了她对冥斗士的感知。”
意识到了问题，他看向跪在身旁的冥界三巨头，缓缓问道：“通常在什么情况下，潘多拉对冥斗士的感知会受到影响？”
拉达曼迪斯喉结微微滚动，这便是他刚刚再三犹豫地原因，“潘多拉大人的感知失灵在上一场圣战中也曾发生过一次。”
亚伦对他想说的话似乎有所察觉般歪了歪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不疾不徐的审视意味。
“继续。”
“……当时用来隔绝她感知能力的是雅典娜转世化身亲手编织的花环，”拉达曼迪斯低着头，“而被智慧女神的神力隐藏起来的是哈迪斯陛下的转世所在……也就是您的行踪。”
一时间天猛星感觉到殿内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
属于冥王的小宇宙无声地弥散开来，如同沉冷而无形的水一般缓缓漫过整座宫殿。
亚伦面无表情地以指尖轻点着手中的生死簿，无端叫人心头发紧，“也就是说，你怀疑是雅典娜的力量在替天贵星遮掩行踪？”
拉达曼迪斯闭上了嘴。
亚伦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天猛星，柔声问道：“那么吾的天猛星特意把这个消息带到吾的面前，是希望吾怎么做呢？”
拉达曼迪斯俯首道：“此事涉及冥界三巨头之一，又可能有雅典娜的力量介入，潘多拉大人如今正在前去引导艾亚哥斯转世的途中，恐怕无力分身应对。属下恳请陛下准许我离开冥界亲自前往哥谭，将此事调查清楚。”
“不必了。”
亚伦平静地否决了他的请求。
拉达曼迪斯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样干脆，神色微微一变，他无端地想起了上一场圣战中米诺斯那过于仓促的退场方式，心里不由更沉了几分。
“陛下！”他顶着被惩罚的风险再次开口，试图替无辜被殃及的倒霉兄弟争取一个辩白的机会，“属下与天贵星的米诺斯共事数千年，他绝无可能背叛冥界，请您允许属下前去将他带回，让他亲自向您解释。”
“拉达曼迪斯，吾并没有追究他的意思。”
亚伦终于叹了口气，见向来冷静的天猛星都因自己的拒绝而显出几分罕见的急切，亚伦不禁开始反思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到底给对方带来多大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不由分说便误会了自己的用意。
“这件事不需要汝插手，吾自有安排。”
他无奈地解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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