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朝电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姜徉顺着望过去，看到了一撮眼熟的呆毛从墙角冒出来，一摇一摆接受声波信号。
这人似乎是听到她们的动静才突然藏起来，完全没注意到风衣外套的一角还露在外面。
搞什么鬼啊……姜徉有些无语地回过头，给阿姨说让她先整理一下，随即轻关上门换了衣服梳了头发，打开窗户通风大致收拾了一下杂物，最后摸上门把手，向下用力。
开门，四周早就不见了阿姨的身影，只剩下一道高了自己半个头的人影堵在门前。
仿佛完全不清楚高个子带来的压迫力，这人只是顶着一张委屈巴巴的脸看着自己，像是在说，我是被强行抓出来的。
她最受不了别人这种眼神看自己，妥协地摆了摆手，侧身一步让开路道：
“进来说吧。”
周泽楷应言挤了进来，目光控制不住地四处乱飘，像是对她的房间很好奇。
姜徉在心底庆幸自己没有胡乱摆扯的习惯，卫生也经常打扫，前两天通宵来不及收拾的东西刚刚大致收拾了一番，整个房间看起来还算整洁。
“所以一大早的，啥情况？”
姜徉看了看房间里的挂钟，不到七点，距离她七点半的起床时间还有一会，短短三小时的睡眠完全不够恢复两天的疲惫。
人睡不醒的时候什么都不在乎，所以她也顾不上形象什么的，顶着黑眼圈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屁股坐上梯子，脑袋一歪，整个人把重量压到了床架子上。
周泽楷对她毫无形象的样子视若无睹，或者说接受良好，环视了一圈后指了指桌子上在休眠的计算机。
“可以用吗？”
“……嗯。”
姜徉撇了一眼，又恹恹地闭上了眼。
疲倦的恶魔不停地抓着她向下沉，意识一片黑暗，什么银武什么荣耀，通通扔出大脑，只剩下不断重复的两个字——好困，好困……
周泽楷对不熟悉的系统手忙脚乱了一阵，从浏览器登录论坛找到那个帖子之后，正回过头想喊人来看，却看到姜徉就这样靠在梯子上睡着了。
刘海遮盖了她苍白的面孔，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明晃晃挂在眼下，嘴唇干裂额头紧皱，一副睡得不怎么安慰的样子。
他回想了一下帖子里的时间线，大致可以判断她周末两个晚上都没有休息，一早被提前叫起来却没有一点起床气，不知道她是被熬得没脾气了还是天生就这样。
“……小羊？”
周泽楷放下计算机，脚步轻悄悄靠近那个没有响应的人，连叫几声都没把人叫醒。
女生不常接触阳光的皮肤白皙，脸颊压在床架上压出一点肉肉，他内心蠢蠢欲动，不由自主抬起手戳了戳人的脸。
“……”
好软！
周泽楷感觉自己触碰到皮肤温度的指尖微微发麻，随即触电般蜷缩了回来，但柔软的触感却让他眼前一亮，心里回味起来。
姜徉还是那副眉头紧皱的样子，被触碰后仿佛感觉到不适，微微动了动脑袋，依然没能醒来。
周泽楷突然觉得有点头疼，经理和老板还在办公室等着，虽然就这样一直看着人睡下去也很好……但预留谈话的时间已经剩的不多了。
他一咬牙，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闹钟，把时间调到一分钟后。
“叮铃铃铃铃！叮铃铃玲玲！叮铃铃玲玲！”
面前的人整个一抖，腾然睁开了双眼，滑倒的身躯预料之中被自己稳稳接住，一双手下意识攀在了他的肩膀上。
呼吸之间，他感觉自己好像又闻到了玫瑰和姜糖的香气。
想到自己训练室桌子上新放的护手霜，周泽楷头顶呆毛摇了摇，整个人莫名散发出一点愉悦的气息。
而姜徉看起来还不太清醒，眯着眼睛长出一口气，抬起一只手十分痛苦地捂住脸：
“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睡着了……”
周泽楷摇摇头，意思是没关系，但仔细看他面色上带着一点狡黠的笑，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
姜徉睁开眼睛刚好看到他的动作，有些狐疑：
“你笑什么？”
“没有，你看错了。”
故作严肃板起脸后撤一步，放下力道让人顺着自己的动作站稳，周泽楷指了指桌子上打开的计算机，示意人去看。
姜徉满头问号，这不是她的计算机吗？有什么她没看过的。
但经验告诉她这个人是值得信赖的，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八成和一大早找自己有关系，于是听话地坐到了椅子上，对着屏幕浏览起来。
然后越看越无语，越看越疑惑，越看越沉默，越看越心虚……
周泽楷在她坐到椅子上的时候就同步跟到了后面，因为床下桌的高度限制，十分委屈半弯着腰一起陪她完成了整个浏览的过程。
而在她心虚地缩起脑袋都那一刻，原本不起眼的存在感，衣物之间的摩擦声，并非自己的呼吸声，阴影带来的压迫感，还有略带熟悉感的气息……
一切都在这个半封闭的空间里，糅合、发酵，充斥了姜徉的整个鼻腔大脑，不容忽视。
她的耳朵听到窗外偶尔响过汽车的鸣笛声，风吹过遮光帘布料的呼呼声，指针一分一秒走过的嘀嗒声，和背后的沉默代表的质问声。
姜徉小心翼翼地向后仰头，飞快地瞄了一眼人的脸色。
背后的人面无表情。
随即掩耳盗铃一般收回视线，但姜徉知道周泽楷肯定已经注意到自己偷看的行为了，在心底百般琢磨说话的艺术之后硬着头皮开口，声音竟然有些干哑。
“我……咳，我看完了。”
回答她的是沉默，像是在问，然后呢？
“我……那个，是我，这个帖子写的，应该是……”
姜徉心底感叹自己的不争气，姜徉啊姜徉，人板个脸你就说话磕磕巴巴说，这怎么行！现在就把主动权交出去，以后还怎么相处啊！
于是她默默给自己打气，清了清背叛自己的混浊喉咙，转过身斜对着人影，深吸一口气大声道。
“咳嗯——确实是我，怎么了！”
为了不让自己的气势因为仰视输掉，除了这么一句话喊出来，她又双腿用力撑起自己坐到了桌面上，双手抱臂，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第031章
此时周泽楷正是一副微微张开嘴的吃惊模样，声音的冲击使他弯着腰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半步，在狭窄的空间里略显滑稽，于是干脆后退两步走出床下桌的范围，站直了自己的身子，又抖了抖压皱的衣服，目光带着质疑看过来，仿佛在问。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
好了，现在又成仰视了，姜徉明确地清楚自己此局必败无疑，认输认地飞快：“好吧，对不起，我声音太大了。”
她往下一滑又坐回了舒适的转椅上，脚下用力一蹬墙根，让自己转着圈潇洒滑出床体的阴影下，刚好停在周泽楷面前，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东道主的架势。
“那你呢，这么一大早找人来敲我门，就为了这个？”
周泽楷听出来姜徉话里有几分被吵醒的不爽，但还是点了点头，问道：
“我能看看吗？”
姜徉有点噎住了，她没想到周泽楷会这么直白地要求要看自己的银武，这对于每个玩家来说都是很私密的东西，尤其是走进职业圈里的人，是不能展示给战队以外的人的。
他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这种好比我能不能看看你睡衣什么颜色的话。
和张佳乐那种退役了的前辈不一样，周泽楷还是在役选手，哪怕他是自己颇有好感的人，可他们此时还没有站在一个立场上。
“这个……”
女生开口支支吾吾眼神闪躲，周泽楷看出了为难的意思，聪明如他，很快就想清楚了她在顾虑什么。
他下意识攥住了自己的衣袖，眸色暗了几分，眼底酝酿着一场酸苦的暴雨。
如果是为了能让她的才华不被埋没，为了相处的时间更多一点，为了看到她被肯定后的笑容，为什么她现在会待在训练营里，好像在躲着自己，又露出这种为难的表情？
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周泽楷听到心底有个声音流窜到脑海中，如同恶魔的呓语，一遍遍质问他，提醒他，控诉他——
这一切是谁造成的？
是谁？
是谁？还能是谁。
是他直接引导着这个人进入轮回，是他想和这个人多相处一点，是他在沉默中让她露出复杂的神情，是他不想让人离开，妄想着一切拥有了输赢胜负的立场后，还能和初识的时候一样轻松快乐。
思绪如狂风，如骤雨，如同把问题推上表面的此刻，周泽楷到现在才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都是在逃避分割立场和分离。
因为从一开始他的行动就快过了笨拙的情绪，做出了最不让自己后悔的选择，还能和姜徉面对面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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