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时意身边，一句话不敢说。偏偏心里又非常想和她亲近，又怕自己让她不适。
这种感觉……她一直就是这样过来的。
他站起来，扭头往网吧外面走，生怕再多呆一秒自己丧气的表情就会露出来，时意就会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然后努力插科打诨防止两人陷入怪异的氛围当中。
你真的没什么用，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在所有人眼里，应该就是这样吧。
她很优秀很独立很幽默，性格也很好很温柔，有自己的爱好审美，有朋友有家人有同事。
他的世界里只有荣耀，他也只看得见荣耀。
他很痛苦，很想做点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
他连烟也不想抽，忽然觉得这种行为也没什么必要。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叶修，你和时意在一起的五年，是一场笑话。你没感觉，所以成了笑话的人变成了她。
他想起时意问他自己不是拿不出手对不对，感觉心脏像是被扎穿了一样。
他根本不在意这个世界的看法，所以自然而然地以为她也不在意。但是他不需要面对流言蜚语，她却每天都要和世俗打交道。
过往的她那些无条件的理解、安慰、陪伴，她那些纯粹的目光和温柔的笑意都好像变成了锋利的刀片将他凌迟。
他捂住了脸，心想怎么会这样。
他还以为自己在喜欢她在爱她，其实如果没有他她根本不会那么难受。
他找了个墙角冷静了许久，才整理好心情回到网吧，走到时意身边，安静地坐下。
“唉，没事啦，研究外星人也很有意思啊。”
“你们不懂，他那个底层逻辑算法很神的，我从来没见过。解决问题能力很强。”
“其实也还好啦，换个角度看，他不喝酒不烫头话不多还工作认真，也不是玩咖，物欲很低不乱花钱，唯一爱好就是打游戏。性格很包容很温柔很有耐心，情绪稳定，除了没有恋爱模式，简直不要太好。说什么都是无条件支持，打游戏的事基本全包。”
“人固有一死，我遇到过更奇葩的。全靠同行衬托怎么不算一种实力？”
“他对所有人都挺好的，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不是合格的恋爱对象而已。”
“他不会跟我说垃圾话啦。平常无论什么事都很尊重。”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谈了个什么神仙我自己还不清楚吗？”
“自己选的自己负责，又不是小孩子了。”
“有正常约会，没那么夸张。他会正常生活，很能遵守边界感，会自动维护我的规则。”
叶修听着时意用调侃的语气为他做着辩护，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那些根本就不是什么优点，只是存在而已，像一个游戏里组队的队友。什么都不是。
他很想说对不起，可是他知道总是和她说对不起她会很苦恼，也许还会反过来安慰他。
时意是不是也是这样，看着他很想跟他说很多话，想让他安慰她，却因为知道无济于事，担心自己会苦恼，所以什么都没说……
时意，对不起。你不要讨厌我。
叶修有点受不了了。
他真的觉得自己很可笑。
时意处理完朋友们的慰问，松了一口气，转头就看到叶修一副痛苦得快哭的样子。
大哥！不要这样好吗！你这样谁顶得住！
在一起这么多年，退役都没见你这样。
“喂，这位外星生物，我知道地球对你来说有点陌生，但是没事，我会帮助你的。谁叫我是五好青年呢。”她叹了口气，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抬眼看她的时候，眼眶用力，似乎在隐忍着泪。
“搞什么？知道我吃这套？”时意笑，“有点无耻了我说！”
“我不是……”叶修解释。
“好了。话说你这种到处问人的操作……哎，你这样以后你的垃圾话还能起作用吗？”时意调侃他。
“抱歉，我就是想学习一下。对不起，我考虑得不全面。没有跟你说。老婆，我不是故意的。”叶修抓紧她的手着急地说。
“没事啦！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毕竟你这个外星人我最了解了。”时意笑了，“你慢慢来，没关系的。以前你教我玩荣耀不也是这样吗？”
叶修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教她玩荣耀的事。
现在想想，她也许根本就不需要……
“当时我真的觉得太好了，好多游戏里的东西我都不懂。写稿子也很愁，幸亏有你。”时意说，“你真的很全面。感恩。”
叶修苦笑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唯一的一点作用就在荣耀上了。偏偏以前他还觉得这样就足够了，以为为她敞开自己的整个世界就好了。
“我总是带你打游戏，是不是很无聊？”他尴尬地问。
“没有，我很喜欢。”时意说。
“你不用安慰我，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感受。”叶修认真地问，说完又补充，“老婆，你可以跟我说说看你的想法吗？”
“呵呵，游戏技术没话说，就是有点平淡。”时意回忆了一下，“我看别人打游戏撩妹也不是你这样。就感觉我们俩关系很好。”
叶修感觉有点窒息了。
他真的觉得两人相处得很自然，以为自己真的流露出了很强烈的好感。但其实根本没有？
“那要怎么撩？”叶修问，“老婆你教教我。我不太会。”
“我也不知道。这个要看情况自然发挥。”时意说，“感觉到了就好了。术是其次的，关键是道啊，年轻人。”
“那你有没有被撩到的时候？”叶修问，“我不记得我那时候说过什么了。对不起，老婆，我记性不太好。”
“就在副本里总是会保护每个队友，就觉得很帅嘛。”时意笑着说，“打比赛也是这样。”
“这不是应该的……”叶修实在没觉得有什么好帅的。
“不是的。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时意说。
叶修一下子就受不了了，低下头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冲出来。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她从前的以及现在的包容理解也是。叶修，你一直是被兼容的那一个，而她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看见你接纳你。
你呢，你到底在做什么，你并不是非人……
“我现在需要叶修亲我。”时意说。
叶修立刻做出反应，凑到她面前，正准备吻下去的时候，看到那双和记忆里一样温柔纯粹的眼睛都时候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他崩溃的僵在那，根本不敢亲了，觉得自己根本就不配。
时意看着他，轻轻吻了他一下，然后抬手给他擦眼泪。
“我不想说你不要愧疚。我相信你会变好。只是需要点时间。”她说，“我是很痛苦。可是我觉得你说得对。不管怎么样，那是我们真实的五年。我和叶修的五年，不是叶秋，是叶修。我和叶修从二十岁到二十五岁的五年。我记得你陪我做了很多事，其实我也很幸福。”
叶修的眼泪越来越多，几乎要把他前二十五年没流的泪全部流出来。
“原来你的初始设定其实是爱哭？那你这么多年忍着很辛苦吧。”时意笑了，从口袋里找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给他擦。
“你以前就是这样给我擦眼泪的，所以不要觉得我在做什么很好的事。”时意说，“是个人都会这样做的。”
“哭得我心都要碎了。”她笑着说，目光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他记得这句话，他说过。因为以前他觉得爱哭的那个人是她。
她当时是不是看着自己，充满了无能为力呢？所以才会哭成那个样子，他却觉得不能理解。
“阿意，你骂我好了。我都没关系。”他说，“你不要委屈你自己，我只是想到我对你做了很多错事却若无其事，还理直气壮觉得我配和你在一起而感到羞耻。”
“你开始改了呀。我们是重新在一起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时意说，“我舍不得。叶修，没关系的，犯法也要论刑，你不是死刑。”
“阿意，我想和你结婚。”叶修说。
“我知道。”时意说。
“求求你不要走。”叶修不安地说。
“我不走。”时意说。
“好，我会改好的。”叶修停止了眼泪，语气变得不一样。
他默默抹了眼泪，转头去洗了把脸，然后对着电脑继续学习那些他早该明白的恋爱知识。
没关系，他相信就和荣耀一样，只要花时间花心思，不会学不透的。
为了让时意在他身边真的能开心幸福，这根本不算什么。
叶秋准备离开回B市的时候，他哥还在用一种极其恐怖的专注力上网学习着恋爱的东西，他看着他想和他说什么，都被他那股气场弹开了。
太他妈吓人了好吗？这是要杀人吗？不是你怎么游戏都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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