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啊。”那男生有点别扭,“呃,算是……挺强的。”
她听完表情带着考察,看向那人的目光异常的平静,缓缓开口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承认一个人比自己强没什么,胜负只是胜负。”
她的话音富有韵律,语气节奏拿捏得很精准,停顿也恰到好处,让人莫名的紧张。但她最后只是笑了笑又补充道:“女,只是一种性别。”
像一阵风,忽然拂面而来,堪堪停住,又缓缓降落。
胜负只是胜负,性别只是性别。
那几个男生就那样或怔住或羞愧地站在原地,像是被驯服了一般,哑然无声。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很快离开了。她也没有说话,静静地从后门走进训练室独自开始练习。
她就这样路过了她的世界,过了很久以后,再出现,就是在叶修的身边。
初见时她看她的目光里有好奇,她也在心里好奇——
为什么她会紧张无措?完全不像是她印象里那样,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正经,就好像那个游刃有余的人不是她。
但是她听她说起和叶修一起生活的事,眼里就只剩好奇了,还有种微妙的松了口气的感觉。
“听叶修说,你会做饭。”她认真地感慨,“还很会挑水果。很厉害。”
“我哥教我的。”她看着她就那样自然的脱口而出。
“你哥哥?”她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对哥哥的事并不知情。
“我哥哥叫苏沐秋,沐雨橙风这个名字就是他取的。”她对她说。
“那他应该也是个勇往直前的人。”她说这句话时笑的弧度很自然,“都很好听。”
记忆里的那阵风,忽然又在她的世界降临。
最后要分别的时候,她表情格外认真地送给她一份包装精美的礼物……还准备了好看的贺卡,而贺卡上同样认真地写着,你好沐橙,我是时意,很高兴认识你。那笔迹端正得和她本人一样,也透着清丽。
该说不说,有点像她哥会做的事。只不过她哥的审美更直男一点,字迹更丑一些。
一旁的叶修看了乐呵呵地说:“哟,不错啊,你什么时候买的?居然还有见面礼,很会临时突击嘛。”
“这附近有家书店。”她说着有点不好意思,“事发突然。就……感觉需要。”
她说完后深呼了一口气,看着她微笑,恢复日常的从容,看了眼腕上手表,跟两人打了招呼急急走了。
“你到底怎么和她说的?”她看着她的背影问叶修。
“我说带她见个人。”叶修说。
“你没说是什么人吗?”她好奇。
“我说苏沐橙。”叶修说。
“嗯嗯,然后呢?”她追问。
“什么然后?苏沐橙就是苏沐橙。”叶修看她一眼,理所当然地说。
想到这里,苏沐橙不由莞尔一笑。
因为这两个人,她可以栉风沐雨,乘风破浪,也可以沐浴在橙光下,乘着温柔的风安定地向前。她以为这已经很好了,没想到,和叶修共享的有关哥哥的记忆,时意也加入进来了,还带来了他们共同的朋友——
“可以的,我和他说。反正赵老师不是在S市就是在H市,很近。”时意说着,想起来什么,又补充道,“叶修退役的时候,就是他把我从S市捎回H市的。”
当时她在车上处理工作工作,赵虚也是上课上得嗓子疼,两人也没什么交流。
唯一短暂的交流就是赵虚说,S市到H市算不上异地,你试试从奉贤到长宁,不在S市搞异地比什么都强。
时意想到这笑了,叶修也笑了。
“我去抽根烟。”他说着站起身往外走。
“我收拾一下礼花吧。”陈果说。
“我也来。”苏沐橙笑着跟上,心情很好。
时意看着叶修和苏沐橙的背影,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心情,她自己倒是有种切实感觉到命运存在的感觉。只觉得心像所在的网吧一样空旷,空气的流速如此平常,却让她觉得时间飞逝。
高中时代距离现在已经很遥远了,外公去世的那个夏天也是。那些日夜,那些晚自习,她以为她不会特别怀念呢。
“认识的还真是高手……”
当时还不懂,如今才知道朋友到底度过了怎样的青春,又做出了怎样深刻的抉择。
在这个时空,过去和未来连接,原来一切都不是孤立存在的。那段岁月,她曾以为可以分割,但命运最终还是会让她和它重逢。
也没什么不好的。或许有很多遗憾和错过,但好在我们都长大了。
这便是长日尽处,你我的生活年复一年。
几人各自收拾了一阵后又聚在一块,讨论到晚上吃饭的事,陈果便提议上楼挑晚上喝的酒。
叶修不喝,对此没什么意见,时意都可以,于是陈果就带着叶秋还有好奇叶修住处的苏沐橙上楼了。
“现在什么感想?”叶修看着上楼的三人,语气很淡地问身旁的时意。
“什么也没想。”时意答。
叶修笑了一下,转头看向她。
他看到时意异常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眸光清澈透明,波澜不惊。
“我很高兴。”叶修说,“当年没见到面,我一直很遗憾。”
就像苍天记得秋木苏,他也记得苍天。想起秋木苏时,关于这个差点线下见面的游戏好友的记忆也会一起复苏。他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光称得上无忧无虑,那个和他们差不多大却还在上学的少年消失后,他和苏沐秋还常念叨他。
苏沐秋说好好读书也好,不然像他们两个这样终归是少数。
那个少年如今成了老师了呢,还是时意高中时最好的朋友。他还记得你。
时意将他带了回来,那份关于你的记忆和时光也被带回到我和沐橙身边。
“时意,谢谢你。”叶修说。
“不客气。”时意说,“我也很感谢。”
感谢命运,感谢时间,让一切重逢。
两人没有说话,任凭安静流淌。隔了一会儿,叶修抱住了时意。
“时意,谢谢你在我身边。”叶修说。
他不得不承认,他也被命运深深击中了,对被他抱住的人产生了无与伦比的依恋感。整颗心充盈到仿佛要将他脱胎换骨。
“他是什么样的人?”时意忽然问。
“沐秋吗?”叶修的语气很柔软。
“嗯。”时意点头。
“荣耀玩得特别好,是我特别好的朋友。”他说。
“好巧哦,我们两个特别好的朋友认识哎。”时意笑着说。
“是啊。我们知道你。”叶修笑。
“怎么会?”时意意外。
“你是内线嘛,他不是老逃晚自习什么的。”叶修说。
“噢噢,对,他老是去打游戏。后面就被班主任制裁了……”时意的记忆也模糊了,但是依稀记得好像有这回事。
叶修看着她有点迷糊的表情,笑着啄了她一口,心里涌现少年时代的那种喜悦劲儿。
他的记忆折叠了,全都折在一起,一层一层又一层,对她的喜欢也是。
“没想到啊,赵老师当年还有这么一出呢。”时意摸着下巴说,“这么一想难怪爱玩呢,你们玩在一块的话,他水平不错啊。”
叶修听时意说话的语气觉得有点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带着少年时代特有的调侃语气,他很少听她这么说话,不由眼睛一亮。
她跟肖尧说话会有类似的情况,但又有些微妙的不一样,该说不说,特别放松特别清透,感觉像夏天树叶缝隙里跃出的光。
“还可以吧。怎么说也是当年的第二战法。突然就不玩了,还以为他怎么了呢。”叶修当然记得他的另一个称号,但是看着眼前喜欢的人的脸压根不想提。
当年关于苍天尽人意捏脸的调侃和垃圾话,他都记得。他也记得他用的就是同桌的脸,他那个同桌现在就在他身边。
他冷不丁想起他和他们打游戏时说的话,感觉回忆一下子从折叠的时间中翻涌出来。
“林妹妹懂吧,我同桌就是那种的。但是笑点特别低还特别怪。”
“晚自习她生病一直流鼻涕就塞个纸巾在那写作业,妈的,班主任莫名其妙走过来问她是不是和别人打架了。他有病吧?我同桌就愣住了,说没打架,生病了。我差点笑喷。”
“我喝水她就看着我喝,很新奇,等我喝完问我这个杯子哪里买的,居然有一点八升。我说你要链接?她说觉得你好能喝。”
“上次我把她惹生气了,我靠吓死人了。她憋了一节晚自习气,感觉火都要冒出来了,一下课非吵一架不可,结果我去小卖部买了包干脆面递过去好了,不气了。牛逼。”
“真不是喜欢不喜欢的,你认识你就懂了,来了全是哥们。我感觉她自己一个世界。”
“今天她被她妈骂哭了,唉,就一直在那闷声哭,我都要抑郁了,她以后肯定得找个活泼开朗的对象。我都不知道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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