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冲达旦甜甜地笑,因为她明显是这群山贼之中的头儿。结果她看了发出一声更为凄厉的哀嚎:“还带回来个傻的!”
你不傻,正如前面所说,你能听到他人心里的声音。因为是艾斯带走了你,你向他承诺要做全世界第一体贴他的人。
艾斯沉默了会,然后他说随便你。
艾斯自认为捡走了别人不要的东西,就像一只流浪猫捡走了另一只流浪猫。结果他发现你根本听不懂人话!艾斯真的宁愿你发现他是被世人厌弃的海贼王之子,也不想听到你说出那样白痴的话!
直到天色完全黑了,艾斯和萨博才回到科尔波山,你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的说话声。萨博对艾斯说:“讨厌她的话,当初就不要把她带回来啊。”
他们不带你一块玩,又在背地里说你坏话。但是你心地善良又大度,不会同他们计较这些小事,还等在山贼之家的门口迎接他们。艾斯看见你就高高地抬起下巴,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说:“我在等艾斯呀。”
艾斯更生气了:“你说话真是太烦人了!”
他把山贼之家的门甩得震天响,达旦听到了就在里面骂他。
艾斯决心不理睬你,你怎么和他搭话,他都不回应。你顿时感觉前途一片黑暗,摸着黑正好睡觉。
你想躲进被窝大哭一场,可被子太厚实了。艾斯刚捡到你时没想到会有人这么怕冷,常年体热的他在大雪纷飞的冬天都能把被子踹飞。艾斯知道高区的家纺店售卖轻薄又暖和的鹅绒被,可正经地买肯定是买不起的,目标太大也不好偷,他琢磨着那就想办法弄多点普通的被子吧,一张往上叠着一张,你一钻进去就被被子们压昏了,上牙不再打下牙了,也来不及哭,睡得很香。
睡梦中你听到响声,艰难地从被子下面爬出来,门外有团黑影,他一见到你就不动了。你知道那是艾斯,体温高的人连心跳声也要更快。
你说自己伤心得整整一晚上没睡着。
艾斯僵住了,过了一会他消失了。你坚持对空气演了会,又回去继续睡觉。
第二天你醒得很晚,山贼们不在,用达旦的话来说现在山贼的生活也很不景气。达旦管不着艾斯,因为他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独自打猎,然后填饱肚子。平常这个点艾斯早在科尔波山上大杀四方了,而不是在屋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说他今天还没想好走哪条山路,每条山路上可能会遇到什么猎物,又说他还没想好今天吃什么。
艾斯是说给你听的,你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欣慰地说:“艾斯对我真好。”
结果艾斯又突然生气了,急促的脚步声跑过草地,他离开了。
事已至此只能先吃饭了,山贼之家没有像样的桌子,大家都是围着火炉吃饭,你踮着脚去勾挂在上面尚有余温的锅子,那是艾斯给你留的。
萨博没走,平常他应该跟着艾斯一块出门了才对。他盯着你好半天,问道:“你为什么总是欺负艾斯?”
你没作声,与萨博对视了一会,咽下嘴里的食物,慢吞吞地说:“真的吗萨博,不要跟艾斯告状啊。”
到底怎么做才对呢?你试着像以前那样认真倾听他人的心声,然后好声好气地哄艾斯,他反而更生气了。只有你跟艾斯对着干的时候(他是那样想的,你觉得自己可体贴),他好像才能找回自我,变得生动起来。别人多在乎他一些,他就倍感难受地想千百倍还回去。
他好像天生就有一种迫不及待的冲动,想要去补偿身边的人。你从书中学到,这是一种赎罪的自毁倾向。为什么你能学会这么高级的词汇,还要从艾斯不肯带你玩说起。
艾斯天天带着萨博跑到科尔波山上打遍野兽无敌手,却不准你跟过去,你只好到处瞎转悠。你在山下的风车村遇见玛琪诺,你喜欢那双为你整理头发的手,喜欢她说话时温柔的语气。玛琪诺告诉你达旦认识她,让你平常到她的酒馆来,跟着她识字、看书。
你认字学得很快,还喜欢上了阅读,对玛琪诺的藏书里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着迷不已,你反反复复地看,学习它们的内在逻辑。
所以当不知为何回来时又是一脸阴郁的艾斯问你海贼王的孩子是不是恶魔时。虽然你根本不知道海贼王是什么,仍自信满满地表示,想要证明海贼王的孩子不是恶魔的话,就必须满足以下三个条件其中之二:
1.海贼王不是恶魔
2.海贼王的妻子不是恶魔
3.海贼王没有孩子片刻的呆滞后,艾斯暴跳如雷,他的怒吼震得你的耳膜嗡嗡响:“不需要那些东西,你赶快给我证明这件事!”
你死也不从:“我是要成为未来全世界最伟大的作家的人,我是讲逻辑、讲道理的。”
艾斯没听懂,他瞪着你:“什么叫作家?”什么是逻辑,什么又是道理?
雀斑都涨得通红的艾斯气得跳脚,他直骂你是傻子,你坚持说你不是傻子,理由如下:
1.你具备正常交流的能力
2.你有一定的文化水平
3.没有人想和傻子玩,但是艾斯经常找你玩
“我才没有找你玩!”艾斯扯着你的耳朵大喊大叫,他完全把「海贼王的孩子是不是恶魔」这个关键问题给忘了,气冲冲地转身就跑。
艾斯每天都在生气,生你的气,生收留你们的山贼的气,生来看望他的海军卡普的气,他用全身的力气去恨这个世界。顺带一提,卡普第一次看到你时,他也以为艾斯走上犯罪的道路了,那是你见过艾斯最生气的一次,你忙着难过没有安抚他。因为你接受不了艾斯干坏事不带上你。
不对,他为什么不生萨博的气?你好伤感,难道友谊也有高低优劣之分吗?
比起海贼王的后代、邪恶的血脉,你觉得艾斯更有可能是河豚的孩子,你在书上看到过它们的图片,生气的时候河豚会膨胀成带刺的、鼓鼓的球。
你花费好长时间才弄明白为什么艾斯总是生气。艾斯不肯带你一起玩,却又想知道你平常都在哪里,便偷偷跟着你下山。他藏得好拙劣,你听到艾斯跟在你身后,也知道他透过窗户望着你坐在玛琪诺的小酒馆里看书。
有一天酒馆里的客人很多,不知是谁先说起海贼王,他们喝大了,颠三倒四地说都是罗杰让这个世界变得这么混乱,又说那种人如果有后代的话,就赶紧死掉吧。他们醉醺醺地离开,你想即使是在他们清醒的时候,也不会相信自己被一个孩子揍翻在地。
你把最后一页书看完才走出酒馆,艾斯背对着你坐在门口的树墩上,悬挂在外面的灯坏了,他的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
“艾斯,我们回家啦。”
“只是山贼住的地方而已,算什么家。”
你自顾自地去挽艾斯的手,他真的好烦你,你刚贴过来他就马上摆出一副臭臭的脸色,但没有甩开你。
玛琪诺往你的口袋里装满了糖果,你大方地给艾斯手里也塞了好多。你说:“我和艾斯天下第一好,我永远站在艾斯这边。”
艾斯的体温很高,融化的糖果把你们的手都弄得黏糊糊的。他偏过头,天色很黑,山林里都是虫鸣,你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没听清他嘴里嘀嘀咕咕说的话。晚上的山路很难走,你走得有些累了,他停住脚步,在你面前蹲下身。那天也是艾斯背你回去的。
艾斯不会一直生你的气,他每次被你气跑,和萨博回来时还是带了你喜欢吃的肉,今天甚至捡来了果子。你高高兴兴帮忙把切块的水果和肉串成烤串,特别定制了超辣版水果烤肉。艾斯嫌你麻烦,结果最后开动的时候他吃得最多。
你本来还想叫他妮可艾斯的,但艾斯在打猎回来的路上研究出教训你的新办法,你一喊出「妮」他就捏紧拳头狂钻你的脑袋,你痛得哇哇大叫,只能泪汪汪地闭嘴。
可恶的艾斯,明明之前他无意间把你推了个屁股墩,导致你半天爬不起来后,他就再也不敢对你出手来着。
你们挨在一起,吃得满手都是调料和肉汁,指缝里黏糊糊的。你咬着木签感叹:“我又和艾斯和好啦,我真是个善解人意的成熟大姐姐。”
萨博:“你比我们俩都小吧?而且到底哪里善解人意了?”
你严肃地说:“萨博你说什么呢,伤害艾斯的事,我做不到。”
萨博:“你根本就没停过好吧!?”
眉毛拧成一团,你困惑地看着萨博。你可是从来不对艾斯撒谎的,包括能听到心音的事情,但他们始终不相信你说的话。艾斯每次听了就冷笑,还叫你试着看懂气愤再说话。
你到底哪里看不懂气氛了?你真是觉得好冤枉。要是你看不懂气氛,在第一天听到艾斯的心说「他就是你,你就是他」的时候,你就开口反驳他了。
你怎么可能与艾斯相似呢?他是男孩,你可是女孩,可怜艾斯这都不懂,这就是他不肯跟你去玛琪诺那里认字扫盲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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