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一脸若无其事,把手上的蛋糕盒放在桌上,一副“我就在这待着了,你们随意”的姿态。
是侦探吗你就坐。
他寻思着这人既不侦探,也不武装啊,之前还自称侦探,纯属骗子一个!
离奇的是,乱步和社长没一个反对。
两位真正的侦探社成员,就坐在桌子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他说话。
……这么大一个奇怪的人你们看不见吗?
难道此人其实是某种只有他能看见的灵体,亦或是他的幻觉症状加重了?
也不可能,毕竟刚才他还成功胁持了此人,证实此人是个真实不虚的人类。
“你要说什么,现在可以说了。”
乱步出乎寻常地有耐心。
他还没看最新发布的谋杀报告,但他已察觉到新田的行为很有问题。
“他——”
新田示意侦探去看今林。
“他是我允许留下来的。”乱步像在说一句寻常的小事。
闻言,不仅是新田,就连社长也稍感吃惊。
默许是一回事,挑明了允许又是另一回事。
乱步可不会轻易说出这种话……这和认可并信任今林有什么区别?
可乱步和今林其实谈不上熟悉,此前不过见过一次面。
况且,今林来路不明,目的也不明……
虽然稍有担忧,但社长对于乱步的判断还是十分认同的,且对乱步的信任压过了对今林的不信任。
于是社长最后什么都没说,如没有感情的雕像一样坐在旁边。
“既然您这样说……”
新田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尽可能清楚地叙述事情经过。
……
船越看着报告。
如他所猜测的那样,本次报告的主角果然是人格分裂。
论坛主用不同的跟帖楼层,分隔开了报告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
在上半部分报告,是从人格A的视角进行叙述。
而在下半部分,风格略有转变,很可能是转到了人格B的视角。
[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坐在地上。
眼前是小葵的尸体。]
终于见到案件,船越立即打起了精神。
不知为何,分明是毫无疑问的惨剧,他的心中却异样地浮现出“对味了,这才是谋杀报告”的念头……
船越摇了摇头,抛开杂念。
[她倒在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
我记得那双眼瞳原本有多么明亮,即使最闪耀的星辰也无法与她比拟,可如今那美丽的眼眸已失去了光泽。
然而这只是最不起眼的一小处伤痛。
她乌黑的长发一圈圈绕在渗血的颈部,四肢被扭成了奇怪的弧度,双腿向后折,双臂则做出一个祈祷的姿态,贴在身前。
我的腿不受控制地发软,胃也在一阵阵地痉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空,此时跪在地上的只是一具行尸。
几乎是爬一般地,我挪动到她身边,为她合上眼睛,又徒劳地想去捂住她身前的伤口。
血还是温热的,那个我回来得太迟……
该死、真该死……
明明知道小葵一个人在家,还回得这么迟!
满腹的憎恶,绝望的恨,酷烈的痛苦,像烈火一样灼烧着我,在残酷的炙烤下,心中反而一片冰凉。
我的视线移转,看见她的手里攥着一件外套。
属于我的外套,早在三月就遗失在了不知何处,竟会在此时出现在这里……?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在屋中找寻,在衣橱里找到了一把洗干净的,不该出现在家中的刀。
和小葵身上的伤口吻合。
那个混账,杀了小葵,还想把罪责嫁祸给我……
我大概想到是谁了,回来的时候,那个眼熟的人和我擦肩而过……
一定就是他!
我的表情抽搐得像在笑一样。
岂能让他如愿啊!
我披上雨衣,将刀藏进衣中,冲出了家门。]
“?!”
船越正在思考。
数秒后,他终于理清了思路。
“主人格回到家,发现小葵死亡,情绪激动之下逃避了现实,于是由副人格接管了身体。”
“副人格察觉到凶手想把案件嫁祸给他,又大致猜到了凶手,拿着凶手的刀就冲了出去。”
“主人格再醒来,就是站在暴雨中,刀上带血。”
“但这时候的血肯定不是小葵的血,所以……副人格把凶手杀了?!”
正常人这种时候难道不是该报警吗?!
哪有发现自己的爱人死亡,还被人嫁祸,猜到凶手身份后不去报警抓人,第一反应是冲出去把凶手刀了的啊!
万一以为的凶手不是真正的凶手,猜错了还将真正的凶手放跑了呢。
船越大受震撼。
他没有谈过恋爱,亲情也十分淡薄,有点难理解报告主角的举动。
但这时,他又忽然想起自己死去的搭档。
收到搭档的死讯的那一刻,他也是立即猜到了罪魁祸首,恨不得把罪魁祸首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设身处地地想想,报告主角会如此冲动,似乎也不足为奇。
船越接着往下看,后面果然是副人格找到了凶手。
[每个月,我都会去■■病栋复诊。
那件外套,正是我遗落在病栋中的。
而那个与我擦肩而过的人,我记得他,他是病栋的园丁。]
“园丁?”
船越恍然大悟!
这篇报告的标题是《园丁-1》。
众所周知,谋杀报告的标题总是与报告内容有某种联系,或者干脆就是报告的概括。
本来他还疑惑,此前那么多内容,也没有和园丁有关的信息。
为什么这次的报告不叫“双重人格”、“一体两面”,反而是叫“园丁”?
原来是因为,园丁才是凶手!
紧接着,船越又想到,根据每篇报告一名受害者的理论……
《园丁》后面带个编号1,说明本次报告的被害者不止一个。
看来,导师是将本篇报告主角杀死园丁复仇的案件,与园丁杀死小葵的案件合并在一起,使用了同样的标题?
凶手死于另外的凶手,这也算是谋杀报告的常用手法了。
比如《鬼隐》篇的凶手就死在了《黑羊》篇的阿怜手里,《夜路》和《蛇结》的凶手则死于导师的谋算中。
[……
那个混账正安然地坐在园艺小屋里,手中拿着一杯茶水,脸上甚至还挂着怡然自得的笑容。
恨意与愤怒领着我走到他的面前,打碎他的茶杯,拎起他的衣领,像野兽一样发起连串的质问。
无论是我还是小葵,都与他无冤无仇!
甚至连认识都算不上,只是遇到时打过两次招呼的程度。
我甚至有怀疑是我弄错了,但他怎么可能那么凑巧地,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今天出现在我家附近呢?
况且那件外套,在病栋遗失,也只有病栋的人能拿到。
我问他的目的,问他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并从衣服里拿出了刀——
被清洗干净、藏匿在我家中的刀。
他说……
刀确实是他的。
可是,为什么……
他在坦白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神色,眼神还无辜得好像我冤枉了他?
“你搞错了,我没有杀它呀,我只是在修剪它,让它变得更漂亮。”
“你……”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有精神疾病的难道不是我吗?
荒谬……
太荒唐了!
这个恶魔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如果植物长出病变的组织,没能得到妥善处理,整株植物就会死掉哦。”
“她已经死掉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徒劳地咆哮着。
“那就是因为她不让我修剪吧?”
园丁很平淡地说。
“病变的植物会影响其他植物,于是只能将它移除,这就是根据自然规律做出的选择哦。别的植物都很乖巧地让我修剪,谁叫它不听话呢?”
“你说什么——”
什么叫会影响其他……植物?
什么叫“别的植物”?
我的暴怒无以复加。
从前我以为,只有害怕到极致,人才会发抖,现在我知道,原来憎恨与愤怒达到极限,人也会颤抖甚至眼前发黑。
……几乎要呕出血来。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嘛。”
园丁乐呵呵地笑着,“怎么,你想报警吗?但你猜为什么现在我还在这里呢?报警的结果只会是抓走你自己,你这个早该住院的疯子……”
我忍无可忍,再也听不下去了——
是的,我是个疯子!
就让他看看,一个陷入疯狂的疯子在盛怒之中,会做出什么样的疯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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