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是五千两。”
望舒觉得自己还挺值钱的,“殿下,韩国夫人留给贺兰兄妹的遗产有多少?够她随手拿出五千两现银去买凶吗?贺兰家现在管钱的人是谁?是谁帮她联系匪帮的?是谁替她传递消息的?她在禁足期间对外面的事了如指掌,知道我会经过哪条巷子,知道我们会在什么时辰从武家出来。这些消息,她从哪里来的?”
望舒姿态乖巧,眼睛却亮得灼人。“陛下说念她年幼丧母,不追究。我们不追究贺兰敏月,但帮她的那些人,传递消息的、牵线搭桥的、替她管钱付钱的……这些人总没有年幼丧母吧?这些人总该追究吧?”
把她爪牙全部拔了,以后做什么都暴露在阳光下,不足为惧。
太平眼睛亮了起来,“望舒,你真聪明,我回去就让人去查。”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望舒快乐的童年就过去了,开始走少年事业线,嘿嘿——
第27章 及笄之年(七) 坊间开始流
从宫里出来后, 长安城的日子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大理寺对燕德妃身边掌事宫女及涉案宫人一十三人判决,赐死的赐死, 流放的流放,一个不落。
越王李贞的案子重新被翻了出来, 大理寺会同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将江南案的旧证与新查出的巫蛊案供词并案处置,最终呈到了李治的案头。
李治叹了一声,越王是他的兄弟, 太宗诸子中活到今天的本就少, 杀一个便少一个。可卷宗上的桩桩件件,哪一条拎出来都是死罪。他提起朱笔,在奏疏上批了,赐死,除籍。
燕德妃得知儿子被赐死的消息,坐在幽禁她的偏殿里, 第二天早上宫人进去送饭时, 发现她已经悬梁自尽,武媚娘纵使生气, 这也是自己人, 让人好生安葬。
至于贺兰敏月, 李治念韩国夫人尸骨未寒、贺兰家尚在丧期,没有将她下狱问罪。
但太平公主奉了天后的密令,将贺兰府上协助贺兰敏月联系匪帮的管家、账房、小厮、两个贴身侍女一并锁拿, 送进了大理寺。管家杖毙,账房小厮流放岭南,两个侍女发配掖庭为奴。
贺兰家的家产被清查了一遍, 贺兰敏之作为家主监管不力,被削了内侍省的闲职,罚俸三年,责令闭门思过。
长安城的百姓们吃完了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把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站在漩涡中心、却毫发无伤的小姑娘身上。
坊间开始流传关于望舒的神话。
有人把袁天罡那批命又翻了出来,添油加醋地说狄家小娘子降生那夜紫气东来、北斗移位,袁天罡亲口断定此女有圣人之气,得上天庇佑,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你瞧瞧,韩国夫人笑话她,宫殿走水了。燕德妃行厌胜之术咒她,结果自己一根白绫吊死了。贺兰敏月买凶杀她,结果贺兰家被抄了个底朝天。越王就更不用说了,好好一个王爷,偏偏因为她被翻出了旧案,落了个赐死的下场。
这哪里是凡人?这分明是天上的星宿下凡,谁碰谁死。
这话越传越邪乎,从西市的胡商传到平康坊的歌姬,从国子学的书童传到朝堂的廊下,最后连大明宫里的宫人都开始在私下里嚼舌头。有人说望舒是文曲星转世,要不然怎么回回考第一?有人说她是北斗第七星,主掌人间刑律,所以狄仁杰断案如神,女儿也不遑多让。
还有人说得更离谱,说她根本就是天后请来镇长安的,要不然天后怎么对她比亲闺女还亲?
望舒本人对这些传言一概不理,有人来问她,她就一问三不知。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娘子,只不过运气好了一点、胆子大了一点、朋友多了一点罢了。
她越是这么说,旁人越觉得她深不可测。
朝堂上的百官们又是另一番心思了,他们对望舒又嫉又畏。
她一个小丫头,无功名在身,无品级加身,却能随意出入大明宫,得天后的青睐,让太平公主为她奔走,连武三思秦昀都鞍前马后地替她查案。
这满朝文武寒窗苦读十年、宦海沉浮半生,在天后面前说句话都要掂量三遍,她倒好,多少人求了一辈子都求不来的恩宠,让一个小丫头片子轻轻松松地得了去。
畏的是她那股子邪性,燕德妃和越王的案子,这份心机和手段,放在一个成年人身上都够让人忌惮的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孩子。
等她长大了还得了?
万一她将来也学狄仁杰,把大理寺的案卷翻个底朝天,谁知道下一个倒霉的会是谁?
嫉也好畏也罢,却没人敢明目张胆地针对她。
燕德妃和贺兰敏月的下场摆在那里,谁碰谁死这句话在百官心中不仅仅是坊间笑谈。但不敢明着针对,不代表不敢暗地里动别的心思。
一个八岁的孩子,再聪明也是孩子。
孩子嘛,总归是贪玩的。让她沉迷玩乐、荒废学业、不思进取,久而久之,天后自然会失望,恩宠自然会淡去。到时候她泯然众人,谁还会记得什么圣人之气?谁还会怕什么星宿下凡?
于是在大理寺结案后的那几日,狄府的门槛几乎被各路送礼的人踏破了。今天这个侍郎家送来帖子,说久闻狄小娘子聪慧过人,舍妹希望一同研习音律。
明天那个尚书府送来一对五彩鹦鹉,说这对鸟儿会念诗,给小娘子解闷正好。
后天又有人送来一整套象牙雕的双陆棋,棋子打磨得温润如玉,棋盘镶着螺钿花鸟,光是那棋盒就值寻常人家半年的嚼用。
礼很多,望舒都拒了,她最近忙,实在抽不出空来玩,改日一定登门请教。
送礼的人碰了一鼻子灰,回去越想越不是滋味。这小丫头片子,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到底该怎么对付?
总不能真让她翻天覆地做成什么大事,这多吓人?
人臣能做什么样的大事,才会比肩太公?尤其是女娃,这简直跟悬在他们头上的刀有什么区别?
当明月垂于天时,群星黯淡无光。
没有人会想做陪衬。
李治靠在软榻上,殿中熏着安神的苏合香,烟气袅袅。他的头风又犯了,太阳穴突突地跳,针扎一样的疼。太医来过两回,开了方子,煎了药,喝下去也不见什么起色。
他在榻上翻了个身,觉得殿里空荡荡的,冷清得很。往日这个时候,媚娘早该来了——
可这几日,她一回都没来过。
李治干躺了半晌,招手叫来一个内侍,声音闷闷的:“去看看天后在做什么,跟她说朕头疼,让她……让她得空了过来一趟。”
内侍躬身领命,小跑着去了。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内侍回来了,支支吾吾地站在那儿,半天憋不出一个整句来。
李治一看他那副模样就烦了:“天后呢?”
内侍扑通跪了下去,“回陛下,天后说……说没空,朝事繁忙,请陛下好生歇着,她、她忙完了再来。”
李治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武媚娘在气韩国夫人的事,气他护着贺兰敏月。
他烦躁地重重哼了一声,“她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这话一出口,殿里伺候的内侍齐刷刷地把头低了下去,他们哪敢掺和帝后之间的事?上官仪当年的下场实在太吓人了。
终南山脚下的草甸上,正洒满了秋日最灿烂的阳光。
太平有些闲不住,案子结了,坏人伏法了,望舒也平安无事,她窝在宫里陪母后批了两天奏疏,实在太无聊了。
恰逢秋高气爽,终南山的枫叶红了大半,正是围猎的好时节。
她便央了母后,说要带望舒去散散心,那孩子在狄府憋了这么久,又是装鬼又是遇刺的,总该出去透口气。
武媚娘批奏疏批得手腕发酸,抬眼看了她一眼,她还不知道太平在想什么,这孩子就是自己无聊了,“去吧,多带些禁军,莫往深处去”。
太平得了这话,当天便写了帖子,让宫人分头送到各府上去。帖子上的名单是她精心拟过的——
望舒和婉儿是必去的,八哥李旦和七哥李显正好闲着,李明策是个爱凑热闹的,秦昀骑射好,武三思虽然嘴贱了些,但这回平白无故被人栽了赃,带上他权当给他压压惊。
都是自己人,太平这次去主要是学骑马,她还不会呢,都是同龄人,没人笑话他们。
翌日清晨,车队在丹凤门外集合。
太平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色的窄袖骑装,腰束金带,脚蹬鹿皮小靴,头发高高束起,她站在马车旁,指挥宫人把点心匣子和果酒搬上车,说是围猎,更像是郊游。
望舒和婉儿都穿了一身利落的胡服,望舒头发梳成两个圆圆的小髻,各簪了一朵绒花,看上去乖巧得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李明策是头一个到的,他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嘚嘚作响。肩上还煞有介事地挎了一张雕弓,远远看去倒也人模人样。他看见望舒的马车,便打马凑过来,弯下腰对车窗里说:“望舒,等会儿到了猎场你可别乱跑,跟在我后头,我射只兔子给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