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_秦方方方方【完结】(310)

  太平看着他们,一扫旧日心结,这天下的百姓有心,庙堂上的臣工也应当有心。

  “诸公,这才是民心,朕是李唐的公主,朕的祖父太宗皇帝定鼎天下,朕的父皇承继大统,那些都是朕的来处,朕不会忘。但如今朕接过的,是母亲的大周,是人人得以衣食的太平人间,民心所向,诸公亦当以成为大周的父母官为荣。”

  “陛下圣明——”

  太平从含元殿出来时,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春日的日头照在宫城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檐角的脊兽在光里像要活过来。她沿着宫道往紫宸殿走,身后只跟了婉儿并两个内侍。

  宫道两旁的槐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满树叶子沙沙响,像在说悄悄话。

  她进了紫宸殿,换了家常的绛色大袖衫,摘了十二旒冕,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着。宫女端了茶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那片太液池的春水。

  不多时,望舒来了。

  太平见她来了,朝她招了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望舒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了,接过宫女递来的茶。

  太平看着她,她的声音压不住的欢喜,“望舒,我真是太高兴了。”

  望舒端着茶盏,抬眼看她。

  “你听见赵大柱说什么了吗?”太平把茶盏搁在小几上,身子往前倾了倾,“他说大周的富贵是天下所有人的,令一个种地的老农,也能面见天子。他孙女在长安女学读书,儿子在官工局做事,若没有大周,他家第三代人还在华州旱地里刨食,交不起丁税,等着饿死。”

  她停了停,眼睛亮晶晶的,“望舒,你我的治下,一如圣人书中那般,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不就是《礼运》里说的大同吗?”

  殿中静了一瞬。

  望舒放下茶盏,看着太平笑道,“殿下,这只是开始。”

  太平一愣。

  “殿下才上位不过数月,清丈办完了,税法定了,女学开了,可这些不过是打好了地基。”

  望舒看着她,“大周有大半百姓都未脱贫,关中、河东、河北算好的,可剑南、岭南、黔中那些边州,还有多少百姓住在山洞里,穿不上裤子,吃不上盐?殿下可知道,淮南去年报了丰收,可淮南西路的三个县,还有两千多户人家连犁都没有,用木棍刨地。”

  太平的笑容慢慢收了。

  “兵卒的粮饷,年年紧凑,秦将军的新军算好的,可边军的旧部,有的还穿着三年前的破甲。四夷虎视眈眈,吐蕃在青海陈兵,突厥在漠南放牧,契丹在营州窥探。殿下以为天下太平了,可臣每日批的折子里,有一半是边关告急、州县缺粮、地方闹匪。”

  望舒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治国亦是。当陛下开始自满,那天下祸事将起。”

  太平沉默了一阵,她靠在引枕上,看着窗外太液池的水面,日光碎在波纹上,她想起圜丘坛上的三献礼,想起明堂里的册封礼,想起百官与使臣跪在丹墀下磕头的模样。那些时刻,她觉得自己真的站在了天下的顶端,一览众山小。

  可望舒说得对,山顶上看得远,可风也大,站得越高,摔得越重。

  “那你说怎么办?”

  望舒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来,铺在小几上。太平凑过去看,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条目,分作几栏,每一栏后面都缀着具体的数目、期限、督办之人。

  “臣这几日在想一件事。”望舒指着纸上的条目,“治国不能凭意气,不能凭一时的欢喜,臣在关中六年,修渠、种粮、办学、立银行,每一件事都是先定章程、再定期限、最后核考课。如今大周立国,也该如此。”

  她指着最上面一栏,“臣拟从今年起,每五年定一个计划。第一个五年,从泰元元年到泰元五年。这五年里,农业上要做什么,军事上要做什么,国库要攒多少,科技要创什么,法治要改什么,一条一条列出来。五年之后核一遍,成了多少,差了多少,为什么差,谁来担责。然后再定第二个五年,第三个五年。”

  太平看着那张纸,目光慢慢凝住了。

  “第一个五年,”望舒指着条目念道,“农业:关中、河东、河北三道的清丈田册全部入户,新税制推及全国,人人分田,产量翻倍。官工局农具坊在每道设一所,铁犁、曲辕犁、水车按县配给。

  军事:新军扩至五万,边军旧部全部换装,青海、漠南、营州三处设常备巡防,军粮储备增至三年之需。

  国库:五年内太仓积粮增至两千万石,银行分号推及各道,钱监增铸新币,盐铁茶酒四税年入翻一番。

  科技:官工局设格物司,专研水利、农器、军械、织造,每年出十项实用新法,颁行天下。

  法治:修订《大周律》,重定田产、税赋、商贾、婚姻诸条,各州县设律学,培养律吏。”

  她念完,看着太平。“这只是粗条,细则臣还要与姚崇、宋璟、武三思他们再核。可大方向便是如此,五年一个计划,百年一个变革。如此,天下才能在陛下手里,一步一步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太平看着那张纸,很久没有说话,她伸手摸了摸纸面上的字迹,“望舒,母亲若在,她会怎么说?”

  望舒想了想,“先帝会先骂臣多事,然后让臣把章程递上去,她连夜看完,第二天早朝就拍板。”

  太平笑了,“你说得对,朕方才太高兴了,赵大柱那番话,朕听得心里发热,可发热之后,还得做事。”

  她从榻上起来,走到案前,拿起朱笔,在望舒那卷纸的末尾批了一行字:“着内阁、六部、清丈总司、官工局、司农寺、新军大营会同议定,五月前呈报,六月颁行。”

  “泰元元年,第一个五年计划,始。”

  紫宸殿的灯点得不多,只案头一盏铜鹤灯,光晕昏黄,照着满案的折子与文书。太平换了寝衣,外头罩了件素白中衣,坐在案后,手里捏着望舒留下的那卷五年计划,又看了一遍。

  婉儿端了安神汤进来,搁在案角,轻声道:“陛下,夜深了,该歇了。”

  太平嗯了一声,她把那卷纸搁下,“婉儿,你说望舒这一套治国之理如何?”

  婉儿愣了一下,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首辅大人这一套,五年一计,步步为营,层层核考,目光之深远,千古名臣无人及也。”

  太平看着她,笑了一下,“你倒会说话。”

  婉儿低下头,“臣说的是实话。”

  太平把那纸重新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看着自己方才批的那行朱笔。殿中静了一阵,太平忽然开口,“婉儿,你羡慕望舒吗?”

  婉儿抬起头,看着太平,灯影映在她脸上,那张脸还年轻,可眼底的东西,比年轻人沉得多。“羡慕。”

  太平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臣羡慕她可以科举,可以入内阁,可以站在朝堂上议事,把心里想的事,一件一件做出来。先帝把臣提到身边,让臣拟诏,臣拟了三十年的诏,替高宗拟,替先帝拟。”

  “臣跟着先帝,看了三十年的朝政,哪一桩事该怎么办,哪一个人能用,哪一处有弊,臣心里有数。”

  她抬起眼,看着太平:“可臣没法把这些事做出来,臣羡慕望舒,羡慕她可以把心里想的事做出来。”

  殿中静了很久。

  太平靠在椅背上,看着婉儿,灯影在她脸上跳,她的神情很复杂,“婉儿,你的才不下崔湜。”

  婉儿一愣,崔湜是国子学祭酒,也是她的旧情人,文章写得漂亮,人也生得风流,可仕途上并不得意,前些年差点被卷进张柬之的案子里,还是靠她的周旋才保全下来。如今在国子学做祭酒,不过是清闲的职位,上不去,也下不来。

  “崔湜文章是好,可能办事吗?”太平看着她,“他在国子学这些年,除了写几首诗,办了几件实事?你在宫里拟了三十年的诏,看了三十年的折子,经了多少大事,你的才,比崔湜高,你的见识,更比崔湜深。”

  婉儿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太平从案后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婉儿,你不必在宫里伺候了。”🅲⃥

  婉儿猛地抬头,看着太平。

  “朕赐你宅院,在洛阳城中,你愿意选哪里,让工部去办。你以内相入内阁,为阁臣,与望舒、姚崇、宋璟、武三思他们共议朝政。”

  婉儿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半晌没说出话。她的天一直是窄的,四四方方,被宫墙框着。

  “陛下,臣……臣领旨。”

  太平看着她,笑了一下。“哭什么,该高兴才是,朕给你三日假,把宫里的差事交接了。婉儿——不,上官大人,”她顿了顿,“朕的大周,需要你。”

  婉儿跪了下去,行了大礼,额头触在金砖上。她的眼泪落下来,滴在地砖上,“臣上官婉儿,领旨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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