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狄大人她权倾朝野了吗_秦方方方方【完结】(276)

  武曌又挥了一杆,这次球稳稳入洞,她直起身,把球杆递给内侍,从宫女手里接过水盏喝了一口,“太平这点像朕,办差就得先让他们知道,推是推不掉的。”

  婉儿抿嘴笑了,“狄相也这么说,她说公主做清丈副使,最要紧的是肯下场。如今洛阳县的底册已封了,只等清丈队进去复丈。”

  武曌在树荫下的矮榻上坐下,拿帕子擦汗,“望舒这几日在做什么?”

  “狄相在户部改税册格式,又和姚侍郎重新算了河南道二十年的税账。她让孙仲言把旧册与新报的田亩数并排摆在案上,凡对不上的,都用朱笔标出来。才三日,已经标出十七万亩差数。”

  武曌笑起来,眼底的光亮亮的,“十七万亩,一个县还没清完。等河南道清完,不得翻出几百万亩黑田来?好,好得很。”

  她说着又站起身,接过球杆,“再陪朕打两杆,朕这些日子是真觉得轻快了,胸口也不闷了。原先夜里总像压着块石头,翻来覆去睡不踏实。这几日倒好,饭多吃了半碗,觉也沉些。”

  还得是望舒啊,满朝文武,只是她让她省心,武曌觉得自个仿佛年轻了十岁。

  “是狄相与殿下在外头办差得力,陛下的心结去了些。”

  武曌看她一眼,含笑道,“你也会捡好听的说。”

  婉儿低下头笑,“太医也说,陛下近些日子脉象好了许多。狄相送进来的那几本话本和棋谱,陛下不是也看了半宿?”

  武曌哼了一声,“那丫头,连朕闲时看什么都替朕想着,什么话本,朕是随便看的吗?还不是她挑的那些讲农政水利的,写得倒还有趣。”

  “狄相说陛下日理万机,偶尔看些轻省的书,也是养生。”

  武曌没再说什么,只又挥了两杆,动作利落,额上薄薄一层汗。那身骑装衬得她像换了个人似的。自从望舒与太平把清丈总司立起来,又借着税法在朝中杀开一条口子,武曌便再不肯整日恹恹地歪在甘露殿里了。

  她开始每日到后苑走动,让内侍照着望舒以前送来的图样修出这片小园,学着打那叫高尔夫的球,兴致高时,还能跟婉儿说笑几句。

  武曌给这球改名为捶丸,她打不动马球了,这个倒也不错。

  “你去告诉望舒,别总在户部熬着,朕还指望她给朕再想几样新玩法,别早早把眼睛熬坏了。”

  武曌把球杆往内侍手里一放,接过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角,想起了太平的事,“武攸暨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婉儿脸上的笑微顿,“回陛下,武攸暨不愿和离。”

  “他说什么?”

  “武攸暨说,他与妻子高氏结发多年,并无过失,若因天家之意便休妻另娶,他日后无颜见人。高氏更是不肯,说宁死也不离开武家。”

  武曌把帕子掷在案上,冷哂,“朕还没说什么,他们倒先演起夫妻情深了,高氏不肯走,那便别走了。婉儿,你去办,让她死得体面些。”

  婉儿垂首,“陛下,这事若办急了,外头怕又要多许多议论,公主与狄相的清丈才刚开始,若此时闹出人命,恐被那些人借题发挥。”

  武曌看她一眼,“你当朕愿意挑这个时候?朕要太平与裴光邈和离,裴家都没敢多吭一声,武攸暨是朕的侄儿,倒学会在朕面前讲先人脸面了。高氏若识趣,朕还能赏她个恩典,她不识趣,那就只当是给太平腾路。”

  武家这些人,也就武攸暨年岁合适,长相俊朗,文武兼备。她想让太平生下武家的血脉,逼着她和离,总不能逼着她圆房,太平的眼睛长在天上,若是不得她意,成亲也无用。

  她不能让武家变成汉时吕家,霍家的下场,武三思这些人再不成器,也是她一直护着的,除了联姻,她想不出让李武两家和解更好的办法。

  李家对武家如今恨之入骨,她杀了那么多李家人,这恨一如当年刘氏对吕氏,清算从一开始就得掐灭。

  婉儿低声道,“陛下,公主那边,可要知会一声?”

  “不必,这些阴私事,不必让她沾手。你只管办,手脚干净些,等武攸暨成了鳏夫,再让宗正寺去说亲。到那时,他若还推三阻四,就是真的想死了。”

  武曌冷了眉目,“婉儿,挡在朕要走的路上,高氏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婉儿垂着眼,“臣明白。”

  婉儿到武攸暨府上时,天色已经暗透了。她从西侧角门进去,身后只跟了四名内侍,其中一人手里捧着个乌木小匣,沉甸甸的,像装着什么极重的东西。

  武攸暨的母亲得了信,匆匆从内院赶出来,拦在二门前。老太太头发散着,显是刚睡下又被惊起,身上的外衫都扣错了位。她见婉儿身着内官服色,身后跟着的人手里还捧着匣子,脸色刷地就白了。

  “上官待诏,这是做什么?我儿不在家,有什么话,等他回来再说。”

  婉儿站定,朝她欠了欠身,“夫人不必慌,我是奉陛下口谕来的,与武攸暨将军无干,只请高氏出来一见。”

  老太太嘴唇哆嗦着,伸手把门框死死把住,“高氏一个内宅妇人,哪里当得起待诏亲自传话?待诏若有什么旨意,与老身说也是一样。”

  婉儿看着她,目光平静,“夫人的意思,是要替高氏领旨?”

  老太太浑身一抖,终于松了手,跌靠在门边。婉儿不再看她,领了人穿过二门,直入内院。早有仆妇飞跑去报高氏,高氏本已卸了妆,只穿着件素白中衣,外头匆匆罩了件半旧的青灰褙子,赤着脚从内室迎出来,见婉儿站在廊下。

  “妾身高氏,见过待诏。”

  婉儿让开半步行了一礼,“夫人,陛下有口谕,夫人近日身子不适,与其缠绵病榻,不如早早解脱。特赐鸩酒一盏,请夫人饮下,陛下会追赐厚葬,不使夫人身后无着。”

  高氏的脸在廊下灯影里白得近乎透明,她嘴唇颤了颤,“妾身犯了什么罪?”

  “夫人无过,只是有些路,前头的人走不过去。夫人若还念着武家,便饮了这杯吧,闹大了,武家只会更难看。”

  高氏怔怔地看着她,又看向内侍手里那只乌木匣子,眼泪到底滚了下来。“我喝。”

  内侍打开匣子,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盏琥珀色的酒。高氏接过来,端到唇边时顿住,朝婉儿道,“请你转告将军,就说高氏不悔。”

  说完仰头饮尽,那酒初时微甜,入喉便像火烧起来,她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慢慢坐下,一口血从唇边溢出来,落在青灰褙子上,黑红一片。

  婉儿站在廊下,静静看了一会儿,确认高氏已没了气息,才带人原路退出。经过二门时,武攸暨的母亲已经瘫在地上,被几个仆妇扶着,哭不出声,只望着内院方向,浑身发抖。

  婉儿没有再看,脚步不疾不徐地出了府门,门外夜风一吹,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也有些凉。她攥了攥袖子,翻身上马,带人往宫城方向去了。

  她走后不到半刻,武攸暨便从外头回来,他今日原是去城外营中与人议事,回来时便觉府中安静得有些发慌。见母亲瘫坐在廊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朝内室指了指。

  武攸暨推开门,见高氏歪倒在妆台前,口鼻间尽是黑血,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踉跄着扑过去,把妻子抱进怀里,喉头滚动半天,才发出一声呜咽。“阿芙……阿芙……”

  他伸手去擦她唇边的血,越擦越多,满手都是。武攸暨跪坐在地上,把脸埋进她冰凉的颈窝里,哭得浑身发抖。

  外头的仆妇们没有一个敢进来,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妆台上那盏孤灯吹得明明灭灭。

  隔壁厢房里,武攸暨六岁的儿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光着脚站在门后,从缝隙里望见父亲抱着母亲哭。他张嘴想喊,被乳母一把捂住口鼻,紧紧搂在怀里。

  第二日一早,太平正在东院看儿个孩子用早膳,张嬷嬷从外头进来,脚步又轻又快,到她身边附耳说了几句。太平手里的汤匙停在半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她慢慢把汤匙搁下,对乳母道:“带他们去后头吃。”

  孩子们被领走后,太平才站起来,“母亲赐死了高氏?为了让武攸暨腾出正妻之位?”

  张嬷嬷点头,“昨夜上官待诏亲自去的,对外只说是暴病,武府已经把丧信报出来了,宗正寺那边也得了话,等丧事一了,便要去给殿下说亲。”

  太平气得指尖都在抖,“我和离不过几日,她就要把武攸暨塞给我?为了这个,连他的结发妻子都杀了?母亲她……她把我当什么了?”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我进宫,我要去问母亲,为什么不能先问问我?何苦要了高氏的命!”

  张嬷嬷一把从后头抱住她的腰,抱得死紧,声音又急又低,“殿下,不能去!她人已经死了!您如今进宫,是要为高氏讨公道,还是去与陛下吵?再怎样,她也是您母亲,是天子!您为一个已经死了的外臣之妻去问责陛下,外头人怎么想?太子那边的人正愁没由头咬您,您这不是上赶着给他们递刀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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