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袁道长的相面,别人不信,我信。望舒,你的未来一定会大放异彩的。至于那些想把你拉下来的人,你不用理会他们。你只管往前走,走你的路。将来若是有谁挡在你前面——”
他顿了一下,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我在你身边给你当将军,秦家双锏,护你周全。”
这话从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口中说出来,多少有些孩子气。可偏偏他说得那样认真,那样笃定,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理所当然的事。
秦昀一出生就在国公府,他很优秀,武艺超群,却并没有什么理想,世人挤破头想站上来的位置,他一出生就有。
再让他往上走,就要逢迎当权者,秦昀对武三思都打了好几回,他哪管自己未来的仕途,就是官大官小的事。
他觉得望舒很有趣,以后定是个搞事的人,跟在她身边也是不错的,让她真的站在那个高度打整个朝廷的脸,还挺刺激的。
这下望舒不哭了,秦昀的武力值有多强她是知道的,如果因为袁天罡的相面,让她得了这么个小弟,前期她也可以无法无天。
如果不怕安全问题,她确实可以天南地北的改变世界?
收益太大,就这么忘了委屈。
“真的吗,秦二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迎面而来的宫人们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身影,有人朝水榭那边跑去报信。不一会儿,一抹石榴红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太平头上的步摇叮叮当当响成一片,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望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章 及笄之年(一) 今日这宴,
武媚娘听说了这事, 脸立刻就拉下来了,这些人哪里是在笑孩子,这是在指桑骂槐, 表达对她的不满呢。
在朝局上,每一个举动落在不同的人眼里, 就会有不同的解读,他们原本还能克制,但有人大声笑了,便觉得法不责众, 无所谓了, 加上心里的小心思,就放肆了。
其实在狄望舒哭着跑走的时候,他们也意识到不对了,这是宫宴上呢,但这事是韩国夫人起的头,应该怪罪不到他们身上吧?
武媚娘盛装而来, 头戴凤冠, 身着绛紫色织金大袖衫,腰间束着白玉带, 行动间环佩叮当, 威仪赫赫。
她没有让宫人通传, 径直走向自己的座榻。她坐下来的那一刻,目光冷冷地扫过韩国夫人的方向,韩国夫人正端着酒杯与旁边的命妇说笑, 浑然不觉。
“姐姐。”
韩国夫人一惊,转过头来,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天后有何吩咐?”
“方才朕在殿外,听见姐姐在说笑,说的什么?也让朕听听,一起乐乐。”
韩国夫人的笑容僵了,她这才意识到气氛不太对——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周围的命妇们纷纷低下头去,没有人敢接这个话茬。
“不过是些玩笑话……”
“哦?姐姐是在取笑狄望舒?”
韩国夫人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妹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为这么一件小事发难,更没想到妹妹会把话挑得这么明。
她勉强维持着笑容,语气里却已经带了几分心虚,“不过是逗孩子玩罢了,天后何必当真……”
“姐姐也知道那是个孩子,一个八岁的孩子,父母远在边陲,寄居宫中,举目无亲。她每日天不亮便去国子学读书,深夜还在灯下温习功课,季考拿了第一,满朝上下却没有半句夸赞,只有冷嘲热讽。”
她说着,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群臣,所过之处人人低头,噤若寒蝉。
“朕倒是想问问在座的诸位,一个八岁的孩子,写了一篇好文章,碍着你们什么了?袁道长夸她有才,那是袁道长的事,与这孩子何干?你们不敢去终南山找袁天罡理论,倒有脸在一个八岁孩子面前逞威风?”
她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殿内鸦雀无声。
方才笑得最大声的那几位,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的盘子里去。
武媚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韩国夫人身上,再没有亲近,眼中是冷到了骨子里的疏离。
“姐姐,你早年守寡,独自拉扯敏之和敏月,朕怜你孤苦,让你自由出入宫禁,待你比旁的姐妹都要亲厚,你怎么敢当着众臣对朕指桑骂槐呢?”
武顺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天后说得哪里话?”
武媚娘冷哼了一声,她不在乎武顺那点小心思,甚至不在乎她勾引她的丈夫,但武顺不该妄想动她的权柄。
太子的野心写在了脸上,这些笑得最欢的,也是太子党吧?怎么,这么恨女人有能力,连演都不演了?
方才还笑得欢的那些命妇和官员,此刻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水,手里的酒杯端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韩国夫人嘴唇微微发抖,想要开口辩解,可对上武媚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便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的雀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终于意识到了,这场宫宴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寻常的时令宴,这是一座早就搭好了的戏台子。
而她方才那几句自以为风趣的玩笑话,恰好把自己推到了戏台子正中央,成了那只被枪打的出头鸟。
可是凭什么?她心里翻涌着不甘和委屈,她不过是逗了一个孩子几句,何至于此?天后要立威,何必拿自己的亲姐姐开刀?
武媚娘看着姐姐那副惊惶失措的模样,心里的失望和愤怒像太液池的暗流一样翻涌着,武顺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她以为自己的错是取笑了狄望舒,所以才觉得委屈,觉得天后小题大做。可在武媚娘眼里,狄望舒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这些人真正想笑的,是她武媚娘。
一个八岁的孩子碍不着任何人的路,可一个坐在御座上批阅奏章的女人,碍了太多人的眼。
他们说望舒不配比姜子牙,他们真正想说的是,天后不配掌权。姜子牙辅佐的是周武王,望舒将来辅佐的又是谁?
一个女人,凭什么站在朝堂之上发号施令?这些心思他们藏在肚子里,藏在笑容后面,藏在那一句句看似针对一个孩子的冷嘲热讽里。
他们以为她看不出来?
笑话!
武媚娘缓缓站起身来,衣袂轻垂,环佩无声,就是这样从容的姿态,比任何拍案怒斥都更让人胆寒。
满殿的烛火在她身后摇曳,“今日这宴,朕看也不必开了。”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宫宴尚未开席便散了,这是大唐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这样的宴席说散就散了,无异于当众打了所有赴宴之人的脸。
可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群臣命妇纷纷起身,低着头鱼贯而出,脚步又快又轻,恨不得立刻消失。
有几位腿脚不利索的老臣被人搀着往外走,武顺是最后几个离开的。她起身时腿有些软,身边的大宫女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她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武媚娘依旧站在御座前,背对着殿门,正在与刘内侍低声吩咐着什么,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她一眼。
那背影在满殿烛火中显得格外孤峭,也格外陌生。
武顺想起很多年前,妹妹还是先帝才人的时候,在感业寺里穿着灰扑扑的僧袍,拉着她的手说,“姐姐别怕,日后我必不负你”。
那时候妹妹的手是温热的,手心有薄薄的茧,握着她的时候用了几分力,像是怕她也像旁人一样离开。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只手不再握她的了?
是从她第一次在李治面前多说了几句话开始?还是从太子偶尔望她的眼神里多了不该有的孺慕开始?
武顺不敢再想下去了,她转身走下台阶,夜风吹过来,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
殿外月色正明,百官命妇的车马已经陆续散去,宫道上冷冷清清的,只剩下几个小宦官在收拾散落的灯笼。
太平刚找到望舒,就听说宴已经散了,天后发了好大的火,望舒不知道这里头的内情,还以为是因为她,有些惊慌,与太平面面相觑。
“殿下,我去向天后陛下请罪,等会再说。”
太平忙拉住她,“我跟你一起去。”
索性这次宴席也不是很重要,毕竟李明策一家子都没被邀请。
望舒站在偏殿的门廊下,手里还攥着秦昀那块素白的帕子,指尖微微发凉。她的眼睛已经不红了,但脸色还是有些苍白,方才跑出去时被风吹乱的碎发还没来得及拢好,几缕贴在脸颊上,衬得她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花骨朵。
太平站在她身旁,攥着她的手腕,一直没松开。
刘内侍从殿内出来,看见她们两个还站在廊下,愣了一下,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殿下,狄娘子,宴已经散了,二位先回去歇着吧。今夜风凉,别着了寒气。”
太平正要点头,望舒却开口了。“刘内侍,我想求见天后陛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