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把重要的事情说完了，剩下的无论如何，也都只是私事而已。”
达米安公事公办地说着，就好像刚刚那个被戳到了痛点的他跟不存在一样。
——你们刺客联盟难道真的教变脸吗？
提摩西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这么想。
当然，刺客联盟教不教变脸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和达米安之间的话已经说尽了，但是为了避免尴尬，提摩西选择换个话题。
比如，
和这个死弟控聊一聊关于提姆的事。
而在得知提姆上蹿下跳，有许多精力拆家之后，达米安甚至短促地笑了一声，平静道：
“还有能力做坏事，说明他精神头不错，很活泼。”
提摩西已经不想再说些什么了。
他总算确定提姆的那个性格到底是怎么养成的了。
在这个所有人都在惯孩子的世界里，提姆竟然只是精力旺盛已经足够不可思议了——达米安，你去和布鲁斯坐一桌，然后把你们眼睛上那个滤镜摘下来，以一种公正客观的态度面对这一切。
达米安不置可否。
“他只要活着就好了，除此以外，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比他本身还重要。”
……
提摩西沉默了。
他看着漆黑的夜色，再看了看身边阴森森的达米安，再一次感受到一股发堵的情绪，它们堆叠在他的心口处，逼得他要掉出几滴眼泪来。
天呐，原来没有什么能比他本身更重要吗？
可是在提摩西看来，
有很多事都比他自己重要。
第46章 不必说出口的话语
提摩西的晃神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很快，他就从那些没必要且无比软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恢复了往日里认真可靠的样子。
就好像只要继续用笑意掩盖自己的内心, 用若无其事的态度装作一切都未曾发生过，那么就能够忽视所有争吵, 矛盾，隔阂，继续做出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
——这是一个好主意，而他们家里的许多人都在这么做。
颇有几分掩耳盗铃的意味。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或许在某一天, 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争吵就能毁掉这一切。
“按照正常道理, 现在该轮到我来劝劝你们好好谈谈。”
达米安起身, 月亮也在此刻被乌云遮住，黑沉沉的一切就这样压在了年轻的征服者身上，叫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 我从不做多余的事情。”
他这么说着，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
“但这很有意思，我喜欢看你们做出选择时挣扎的样子。”
在很漫长的时间里，他曾经观察过每一个“提姆”。
“你总是习惯用理性压制一切，可在某些时候，理智并不能帮你达成一切。”
达米安这么说着, 像一个绅士一样彬彬有礼，指着屋内道：
“跟我来吧。”
提摩西扬了扬眉，下意识杠了达米安一句：
“杀人灭口？”
达米安在前头引着路, 还不忘回答提摩西的问题：
“事实上，如果我真想要你的性命，早在最开始, 我有很多方法杀了你。”
一盏盏灯随着他们的动作亮起，可微弱的光源并没有驱散人心里的不安，地底的黑暗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一般，在等待着一个吞掉一切的时机。
而在看到地下的一切时，提摩西睁大了眼睛：
“……你做了什么？”
“我只是做了曾经的‘我’所期望做的事情。”
他这么说着，摁动了某样机器。
“带你来，也只是提供一个……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有第二次活着希望的……可能性。”
达米安看着那翻涌的拉撒路之池，绿色的池子上，烛火的光芒依然不太强烈，昏昏惶惶，摇摆不定，在池子上投下扭曲拉长的影子。
“拉斯既然能够做到，那么我也能。”
在提摩西越发严肃的眼神里，达米安近乎从容地说：
“我拿了‘提姆’的一点小东西，一旦他出现意外，而池子也没办法起作用的话……”
“你就会克隆他。”
提摩西以一种冷静的态度打断了达米安，而后笃定开口：
“你疯了。”
达米安并不接受这样的指控，又或者他只是觉得这个词不足以形容他所做的一切：
“提摩西，你不也曾这么做过吗？”
他反问道。
“而现在，我只是给你一个……保底方案？”
“不止吧。”
提摩西身上，那些先前所流露出来的软弱情绪被他收敛了个干净，他看着达米安，脸上倏忽扯出来一抹笑：
“你或许也在好奇，宇宙的不同会体现在我们身上的何种地方，又或者你只是和[拉斯]一样，也想要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提姆·德雷克。”
达米安打断了提摩西越来越迅速的分析，就像是一个被误解了的哥哥那样，无奈解释道：
“前一种情况我认可，但不要把我和[拉斯]相提并论，我没有他那种爱好，更不存在克隆你的兴趣。”
“我只是在预防一场死亡而已。”
“又或者，不算是预防，更像是一种……紧急方案。”
“毕竟，你们从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不是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达米安平静地靠在一个巨大的培养舱旁，本就碧绿的眼眸在拉撒路之池晕出的绿色光线里，更添几分鬼影幢幢的阴森感。
“小丑……好吧，我承认他对我确实造成了一点影响。”
达米安原本如同石像般冰冷坚定的外壳倏忽裂开一条缝隙，恍惚间，提摩西忽然想到：
哪怕是石像，也是会爬满青苔的。
“提摩西，我的弟弟，我最珍重的弟弟，哪怕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上的兄弟关系，但在那么多年的陪伴里，我早就把他当成了重要的亲人。”
“而他还年轻，没有人会有关于死亡，别离之间的苦恼。”
——时至今日，达米安还记得提姆穿上第一次穿上制服，在屋顶兴奋跳来跳去的模样。
那和一只轻快的小鸟，又或者好奇的幼猫没有什么区别。
然后……
“咔嚓”一声，
提姆的翅膀被折断了，他们之间的一切，也都被那血淋淋的痛苦折断了。
“在那件事发生之后，我一直在思考，我是否是一个好的哥哥，好的儿子。”
在提姆最痛苦的时候，达米安不在他的身边，而在布鲁斯的通讯打过来前，达米安只是……只是一无所知。
可正是因为一无所知，所以之后，他才那么痛苦。
说到这时，达米安的神色一瞬间扭曲——不，不该说是扭曲……可那其上的感情太过复杂，而提摩西无力解读。
“你不是救回他了吗？”
提摩西不理解地反问。
提姆一直把这件事挂在嘴边，所有人连细节都快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没有救下他。”
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石像坍圮破败，碎屑纷纷扬扬而下，那些鲜活的情绪尘埃一般涌出，似乎将要流向没有人知晓的彼岸。
“今天是他的忌日。”
提摩西隐隐约约触及到了什么，却又被那背后恐怖的真相所惊，犹豫着自己到底要不要前进。
“重启？”
好半天，他只是这么说。
“我不清楚。”
达米安垂下眼眸。
一部分的他仍留在这里诉说，另一部分的他却好像在此刻游荡向了遥远的过去，到达了那亡者才能渡过的冥河彼岸。
割裂，幻觉，真实还是虚假？他这么多年来真的保护好了提姆吗？还是说一切都只是他将死时的一场临终美梦？
“我不会伤害你。”
达米安收起了那些情绪，他抬起头，一双眼里所蕴含着的，浓稠而深重的情感，能够动摇一切自称不毁的山峰。
“这只是一个选择。”
他又如此强调。
“滴，滴。”
短促的声音响起，提摩西从一片震撼中回过神，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起了眼，而达米安接过通讯器：
“对不起。”
布鲁斯这么说。
他坐在沙发一侧，看上去是着急忙慌赶过来的，衣服和发型都带着些许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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