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保护好你。
“没有为什么，保罗，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也早就已经没必要保护我了。”
青年堪称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保留着过去那样解读对方言语含义的能力——或者是真的退行到刚从培养皿出来没多久的时候了吧？
他看着对方脸上露出的不理解甚至于反对的神情，轻轻笑了一下，“没事，慢慢来，等你恢复记忆之后，一切都会明白的。”
魏尔伦只是皱着眉，极其笃定地说：“不。我会一直保护你。”
笃定永远的时候并不会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到底有多么可笑。
千秋便没有再说什么了。
何必在这个时候揭穿对方也算不上幻想的幻想。
【作者有话说】
丹枫堂堂返场！
第186章 十七只缟夜
一般普通失去存在感当个旁观者但不觉得被无视, 其实不想被搅合到这种场面里面的波提欧此刻本能地觉得这两个的关系里面有什么大文章。
那家伙不存在的记忆里面，难道他们两个已经决裂了吗？在这家伙现在的样子，不会当初甚至是千秋烬把人给杀了吧——不知道为什么, 直觉地朝着这个最不妙的方向去想了。
其实那句话也能理解成他已经成长到没有必要让魏尔伦那么担心的程度了, 然而直觉正在尖锐爆鸣——可如果真的决裂了的话，千秋烬的态度不该这么平静……吧？
……想到这里，波提欧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对寰宇癫佬的期待好像有点太高了。
心脏都挖过、连「不朽」都接触过的人，难道还能有什么很正常的心理状态吗？这听起来简直都有点强人所难了。
先不说之前就已经获知的关于这位的丰功伟绩, 光是看到自己以前确定已经死得透透的关系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还能如此平静就已经说明他显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了，这位简直完全没有辜负自己之前对对方留下的刻板印象呀……
一旁，丹枫沉沉凝视着他们之间的互动——相比因为光锥过分模糊根本没有看清千秋过去身边背叛者的脸的、更是不可能认出魏尔伦那个对他们来说最重要 的身份的丹恒，他知道的显然要多得多。
只是既然千秋想要保持现状，那他也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去揭穿。
……毕竟他在本质上可能和对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都不过是本该只存在于过去、也确实永远被留在了过去的残影回响罢了。
“「不朽」……我看到了一点最开始的祂留下的片段, 祂比我慷慨。”
也许是怀着某种笃定的、绝对会被选择的自信, 从容丰沛到愿意向所有阴暗地窥视者自己过往的万事万物展现自己曾拥有过、也从来没有失去的那些美好。
丹枫的声音很轻, 像是一块不曾被染上任何色彩的丝绸，只不过卡在这个时间点开口确实是刻意的想要打断什么的样子, “可是, 那些记忆能被我看见，就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他才不相信后裔是自己这样的存在的不朽之龙真的有那么慷慨。
——丹枫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是如何即使面对着死亡也舍不得将自己的记忆对后来者袒露、含著最后的偏执甚至于恶意死去的, 他自己难道还能不知道吗？那身上还留着和他同样的血的「不朽」难道又会是什么好东西吗？
不管说起来是再如何巨丽的生命，甚至已经将自己升格为神明也好，究其根本, 龙就是兽，贪婪的卑劣的、永远也不会满足的兽。
得到陪伴就想要得到感情，得到感情又想要得到心，得到心之后想要得到身体得到灵魂得到永恒的承诺。
那样的贪婪仿佛哪怕真的有一天把对方整个吞下也无法被满足, 想要骨血灵魂与自己融为一体、也想要鲜活的回应。
已经永远陪伴在了对方身边也不够，想要被注视想要被怀念——你不能忘记我，你要一直记得我，我要永远远远都是你的独一无二。
所以丹枫甚至不会相信龙愿意向他展示这些记忆只是为了炫耀，炫耀难道足够让他主动展露出这些会让人咬牙切齿的记忆吗？祂肯定有其他的想法，或者说算计。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很了解自己以及自己的祖宗了，该说不愧是各种意义上的一脉相承吗？
“……你想要说些什么呢？”千秋也产生了同样的想法，他和丹枫以不同的方式了解着龙，“你觉得，祂会做什么？”
丹枫却沉默下去。
——第一个和千秋相识的不是饮月，而是不朽星神。
他其实不想知道这一点——这才是真正意义上令丹枫如鲠在喉的真实。
哪怕是上一个和千秋相识的饮月，对他来说也没有「不朽」那么难以撼动。
不朽之龙不是饮月君，更不是丹枫。
认识千秋的是他，和千秋相遇的是他，和千秋一同饮酒赏月的人是他，给千秋束发的人是他，最后和千秋告别的人也是他。
不是「不朽」。
……可偏偏，千秋第一个认识的不是他——甚至即使不是「不朽」也会有其他人，他们不是不可取代的，甚至本质上，也只是一个小偷、也只是阻碍在千秋前路之上，本来应该被清除的人。
在某种程度上，他突然就理解了那个时候的不朽之龙，多么痛苦，多么不甘，最开始和你相识的人不是我，和你成为半身的人不是我，得到那个机会永远永远和你相伴的人不是我。
那个家伙到底有什么资格，明明已经拥有了那么多其他人求而不得的东西，却能那样轻易地舍下。
同源而生似乎也就真的会有同样的想法，丹枫用曾经「不朽」望着那个过去存在的目光望着「不朽」——他不想被覆盖，他想要独一无二。
但是他其实什么也做不到。
甚至连阻碍前路、会被他注视的身份也没有，甚至连为他而死的资格也没有，他身上背负了太多、心中挂碍的实在太多，到最后，居然连死后的一点残念也不能完全交付给千秋。
一文不名。
这样决绝疯狂的感情是真的出自我的本心吗？还是只不过是我最后一点疯狂的寄托呢？丹枫连自己都已经分不清了。
所以，是不是真的是「不朽」更好一点呢。
算了，算了。
起码这一刻现身的依旧是他。
既然已经死去，本来也不该再想太多。
“即使觉得没有价值，你我还是相见了。”留在了执念中的龙尊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只是终于轻缓地说，“你从来都不是非要来到我们的身边的，不是么。”
千秋每次转生之后的状态确实足够脆弱、需要人提供防护，但是这不等于他所能选用的备用方案只有龙尊这一个——甚至当年千秋再次现身时，离他最近的根本就不是罗浮仙舟。
是他主动选择了来到不曾和他相识的丹枫面前。
迈入了那仿佛早已注定、也早已被他看见的悲惨命运之中。
如果早就已经遇见了惨烈的结局、相见不如不见的所有，为什么还要选择和他相遇？
不朽，饮月。丹枫，丹恒。
到底是真真切切的命运，还是你甘愿走入这个无始无终的环里。
丹枫只是扭曲地、悲伤而又满意地意识到……无论是往前看，还是往后远眺，你其实从来都没有舍下过啊。
多希望对你来说独一无二，多希望能够像我注视你一样被你注视着。
“我从来都不会觉得我们的初遇我们的再见我们的重逢会是没有价值的。丹枫，我很高兴经历某些故事，那些东西也从来都不是代价，而是足够珍贵的回忆。”
千秋看着那双眼睛，他一直都很喜欢丹枫眼尾的那一点红色，对于龙尊来说自然是端严庄重，在他的眼里只是明艳近乎魅惑，
“相遇不是为了离别，我只是做好了离别的准备……而就像你觉得我很重要一样，我也觉得你很重要。我认识的人是丹枫，我一直都知道。”
好像并没有做到甚至能影响彼此一生的程度，说到底也只是一期一会半年不到的时光，在过分漫长的生命尺度里面占不到哪怕百分之一。
却也从来都不可能忘记。
——我们在彼此生命里面留下的痕迹，难道都是一样的吗？
……从未有过真正四季变化的仙舟之上，我是在你离去之后，才终于看到了那个秋天呐。
“……那就够了。”丹枫轻声说，他不在意千秋说的到底是不是哄人的话，因为只是这一句话对他来说其实就已经足够。
他这一瞬的复苏从来不是为了一个明白……哪有那么多的明白，又何必搞得那么明白，你当初没办法给出的东西，为什么要索求对方能够给你，
“你喜欢龙吗？”
“我自己就是龙。”为什么会不喜欢？我超级喜欢我自己的。
丹枫终于像是轻轻微笑一般弯了弯唇角：“祂有一份礼物想要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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