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枫丹之后,我常听林尼他们提起你,真没想到,你离开至冬后选择了这里。”
“这里环境不错,比至冬的冰天雪地更让我喜欢。”琉亚的笑容依旧轻松又热情,但搭在那维莱特手臂上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了些许,“阿蕾奇诺女士远道而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阿蕾奇诺:“琉科忒亚、不,我现在应该叫你琉亚才对。”她彬彬有礼地说,“实际上,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忙。”
“我?”琉亚似乎觉得荒谬,“我一个普普通通的罪犯,能帮上什么忙?”
“你在梅洛彼得堡待了那么久,想必对所有的真相都已经了解,何必妄自菲薄呢?”阿蕾奇诺说,“认识这么久,你的能力我还是信得过的,你真要看着这里一步步沦陷吗?”她步步紧逼,却被那维莱特制止。
“请注意分寸,阿蕾奇诺女士。”他目光凌厉,“任何试图在枫丹灾难之际制造混乱的行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制裁。”
他的警告使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村子深处隐约传来救援队的声响,都仿佛被这无形的对峙推远了。
阿蕾奇诺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暖意,“制造?不,我此行恰恰是为了避免更大的混乱。”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琉亚脸上,锐利如刀,“你既然已经接触过胎海水的真相,就该明白,预言并非儿戏。吞噬一切的洪水,溶解万民的灾厄……它在步步逼近。”
“所以?”琉亚挑眉,神色未变。
“我代表至冬而来,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这一切。”阿蕾奇诺望着村子里的惨象,表情中带着似真似假的悲悯,“哀嚎、死亡、灾难……仅仅因为一个预言的应验,多么可悲。”
“我见过枫丹的水神,但我在她身上见不到任何解决预言的希望。所以,我们需要另一条路。”阿蕾奇诺上前一步,距离拉近,她身上传来极淡的、某金属冰冷的气息,与枫丹湿润的空气格格不入,“预言的关键,藏在原始胎海之底,藏在那条不该存在的‘鲸鱼’身上。而要抵达那里,需要特殊的方法,以及……足以承受胎海力量侵蚀的‘容器’。”
“我做过实验,哪怕是不被溶解的纯血至冬人,即便是水元素神之眼的拥有者,在胎海水下待的时间也不过半小时,原始胎海的力量拥有迷惑人的特质。”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琉亚的全身,仿佛在评估一件器物的成色,“除了那位特殊的旅行者和你身边这位位高权重的审判官,你,也很合适。”
琉亚早就知道自己身体的异样,但这一切其实都与那维莱特有关,是因为自己接受了那维莱特的浇灌而已。他不由自主看向那维莱特,对方神色冰冷,微亮的竖瞳阴森森看着阿蕾奇诺。
“注意你的言辞,执行官。”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龙类的低吼,“枫丹的子民,并非可供你挑选的‘容器’。”
阿蕾奇诺平静地回视,唇角勾起:“怎么,我明明为枫丹提供了一个解决预言的方案,难道仅仅因为你的一点‘私情’,就要放弃责任,放弃一个拯救枫丹的方法吗?最高审判官阁下?”
“这是我的责任,不是琉亚的。”那维莱特一字一句道,“就算要谈,你也应该只和我一个人谈,而不是单独来找他。”
阿蕾奇诺微笑:“只要找上他,一切才更好解决,你看,你这不就自己出现了。但我们其实更属意你,琉亚,你知道,枫丹离不开那维莱特。”
琉亚沉默了。他感到身边那维莱特的肌肉紧绷如铁,那份压抑的怒意与保护欲如同即将喷发的海底火山。他轻轻捏了捏那维莱特的手臂,示意自己没事。
琉亚向前走了一小步,恰好与那维莱特并肩,不再是被全然护在身后的姿态,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你们找到了进入胎海水,直面那条鲸鱼的方法?真是……大胆的设想。”他摇了摇头,语气真诚又无奈,却又格外假惺惺地道:“但是阿蕾奇诺女士,你应该清楚,以我的实力可没办法解决那条鲸鱼,而那维莱特,如果他可以的话,问题应该早就解决了。”
阿蕾奇诺微微一笑:“并不需要你们解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的末席也在里面。你们只需要协助他打破那片空间,将危险引出来就好。”
琉亚有瞬间的好笑:“引出来?那之后呢?你们就有办法解决了吗?如果反而带来更大的危机呢?”
“引蛇出洞后,以那维莱特阁下的能力,未必不能直接解决问题,即使不行,我的同事已经研究出了拥有足够破坏力的装置,如果过程有什么差池……”阿蕾奇诺声音平静,“只要结果是好的,一定限度的损失就可以被接受——这是我们讨论后的结果。”
巷内的光线昏暗,夕阳的最后余晖被山体切割成狭窄的金线。阿蕾奇诺站在明暗交界处,一半面容隐在阴影中,显得愈发冷漠而深不可测。
琉亚沉默了片刻。夕阳的金线在他眼中明明灭灭,那惯常挂在脸上的轻浮笑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冷意。
“阿蕾奇诺女士,”他缓缓开口,“你口中的‘一定限度的损失’,是指达达利亚,还是指……把我们当作诱饵抛进去之后,可能被一起吞噬掉的、枫丹本就脆弱不堪的胎海稳定?”
“帮助公子脱困,甚至将那怪物引到可控的战场,这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计划,也确实是目前最‘直接’的思路。”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像淬了冰的刀锋,“但您似乎省略了最关键的风险评估,和失败后的备用方案。或者说,对您而言,只要巨鲸被引出,公子是死是活,我这个‘容器’是完好还是破碎,枫丹的胎海是否会因此彻底暴走……都属于那个‘可以被接受的限度’内?”
空气骤然降至冰点。那维莱特周身的气息更加凝实,空气中的水汽甚至开始凝结成细微的冰晶,在暮光下闪烁。他未发一言,但立场已不言而喻。
阿蕾奇诺脸上的假笑终于淡去了。她猩红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捕食者评估着突然亮出獠牙的猎物。“你很敏锐,琉科忒亚。看来枫丹的水不仅养人,也磨尖了你的牙齿。”她并不否认,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许般的冷酷,“战争必有牺牲,计划总有损耗,追求百分之百的稳妥,结果往往是百分之百的失败。我提供的是通往‘解决’最可能的路径,而不是童话里毫无代价的完美方案。”
“那么,这条路径的终点,对至冬而言,到底是什么?”琉亚追问,毫不退让,“是解决枫丹的灾难,还是接触、甚至掌控那条鲸鱼所代表的力量?您和您的女皇,对它也感兴趣,不是吗?”
这才是琉亚最核心的怀疑,他做记者期间,对愚人众在蒙德等国家造成的混乱早有耳闻,也明白愚人众对神之心的追求从未停止,而一条以胎海为食、来自天外的巨鲸,其力量本质恐怕比神之心更加原始而诱人。
阿蕾奇诺深深地看着他,半晌,才缓缓道:“实际上,我倒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恶,琉亚。”
“情报交换。关于巨鲸的来历,以及它与‘公子’之间特殊的联系。这部分信息,或许能帮助你们判断风险,甚至找到更优解。”她再次将筹码推向那维莱特,“最高审判官阁下,您守护枫丹,需要情报。而我们,需要一条‘路’和一个‘机会’。各取所需。”
那维莱特的目光与琉亚短暂交汇。琉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情报确实至关重要。
“情报。”那维莱特开口,“作为交换,在符合枫丹律法与不危害枫丹存续的前提下,沫芒宫会对你们后续的‘调查’行动保持有限度的默许,并为公子达达利亚的搜救提供必要协助。”他刻意强调了“调查”和“搜救”,划清了界限——合作仅限情报与救援,不包含将琉亚作为“容器”使用的危险方案。
阿蕾奇诺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她点了点头:“可以。具体情报会送达。至于我提供的这个方法……”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琉亚身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期待的复杂神色,“依然在你。下一次胎海剧烈躁动时,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届时,是旁观,是协助,还是彻底加入其中,由你自己决定。”
“另外,我向旅行者提供了一些情报,她们明天应该也会有别的发现。”她说完,微微欠身,像一个真正彬彬有礼的访客,“期待我们下次见面时,枫丹的阴云已经散去。”言毕,转身离去,身影很快融入废墟投下的更长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良久,直到那冰冷锐利的气息彻底消失,琉亚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她的话,一半是威胁,一半是诱惑。”那维莱特沉声道,握住琉亚的手,掌心传来稳定的温度,“你不必承受这些。”
“我知道。”琉亚反握住他的手,力度有些大,“但她有一点没说错……那条鲸鱼,还有达达利亚,确实是关键。我们不能一直被动等待灾难一次次发生,白淞镇的惨状……不能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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