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它歪了歪脑袋，原本可爱的动作因为缺了一只眼睛显现出几分惊悚，“超人暂且不论，正常人类的躯体在这种环境下应该会直接溶化才对。”
超人一惊，他先是转向蝙蝠侠，凝神细看，继而扫向周边。
“……我没有感知到能量？”他不可思议地道。
氪星人的感官极为强大，超人拥有透视、分子级别的微观能力以及超距离的远视能力，他能感知到无形的波，对宇宙中的各种能量存在形式颇为熟悉，可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嗯……怎么说呢，这种能量并非有形的物质，我们（孵化者）将它命名为‘魔力（Mana）’。”丘比慢悠悠地回答，“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们使用的魔力，而是一种崭新的能量，这个浓度哪怕是在所有孵化者共享的记录里也是第一次见到，假如将这里的能量用于现实的话，重塑宇宙也不在话下吧。”
蝙蝠侠皱起了眉。
“我们接下来应该去哪里？”他问。
超人惊讶地发现他的问话对象并不是丘比，而是那颗一直指引他们的光点——它太细小了，被周围的光辉完全淹没，直到蝙蝠侠指出它的存在。说到底，他为什么会忽略这件事也显得格外异常。
那颗光点又抖了抖，这下他们能够看清了，那并不是一颗规律的圆点，而是一只散发着幽蓝光晕的蝴蝶。它扇动翅膀，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地飞在他们前面。
他们在前行的过程中体会到细微的挤压感，仿佛穿过了一个个肥皂泡。
短暂又曲折的一段路后，那只蝴蝶盘旋在一片由光束编织的草叶上。
“这里？”蝙蝠侠问。
他伸出手，蝴蝶落在他的指尖，触角轻轻地动了动，仿佛在说些什么，又飞了起来，像是在催促。
“好吧，下次见。”蝙蝠侠的语气很温和。
超人一头雾水地跟着他往前走：“你什么时候还懂昆虫语了？”
“……”蝙蝠侠沉默了一下，“那不是昆虫。”
“那是什么？”
“……我的女儿。”
超人：“……”
超人：“……啊？”
没等他继续追问，他就一阵天旋地转，冷风夹杂着雪片砸中他的脸。
*
蝴蝶停留在原地，抖下一些细碎的鳞粉。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格外轻易地捏住了它的翅膀。蝴蝶整个躯体都僵住了，触角一动不动。
一道平淡的、不带情绪的目光扫过它的全身。
它的翅膀被捏皱了一点。
仿佛只有几秒钟，又像是过了几个世纪，它被松开了。
“非本宇宙认证机体，一次警告，”那个声音说，“即将启动强制遣返……”
*
雪下得很大，天与地苍白一片。
好在超人的搭档是黑漆漆，在这种环境下并不难找，他就站在他前方不远，蹲下身似乎在查看什么。
“有什么线索吗？”超人问。
“积雪太厚了。”蝙蝠侠摇了摇头，“你看到了什么？”
超人愣了一下，转头望向周围的雪堆。他透视了那些晶体，蝙蝠侠发觉他的情绪似乎绷紧了，接着，热视线将一团雪融化，露出埋在底下的、鲜红的硬块。
“……”蝙蝠侠走上前去。
一块碎肉，掺杂着细小莹白的骨骼，因为解冻流出淡红的血水。他有着丰富的医学和解剖学知识，一时之间却无法判断这究竟是人体的哪一部分。
“克拉克？”他问。
超人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我不确定，布鲁斯。”他说，“它的结构很奇怪，接近人类，可骨骼像鸟类一样是中空的。”
蝙蝠侠翻看它的手指顿了顿，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还有其他的吗？”
他听到超人吸了一口气。
“很多。”他沉声回答。
每隔一段距离，这条道路就出现一块散落的……零件。
有的外表看起来很正常，与人体的内脏、骨骼和组织没有区别，可超人无法分辨出上面的基因，据他所说，结构是完全错乱的；有的干脆是扭曲的，鸟类、哺乳类、鱼类、节肢类、植物……各种特征与人类的血肉拼接在一起。
积雪漫漫，他们一路往前，抵达了一片废墟。
超人又吸了一口气：“韦恩庄园？！”
蝙蝠侠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前方。
丘比“咦”了一声。
洁白的外表，朱红的眼瞳，长长的耳朵套着两枚金环。一只孵化者蹲在废墟上，冷风拂动它的耳朵和尾巴。
它的旁边是一团……完全无法辨别的什么。
扭曲的骨骼和肉，人类的长发，一部分是鳞片，一部分是触手，一部分是萎缩的羽翼和软软垂落的藤蔓……
“丘比，”怪物说，“这个世界是没办法拯救的吗？”
“通常来说，是的。”孵化者回答，“哪怕没有蝙蝠侠的问题，这个宇宙也已经走到了末路，再过不久就会彻底消亡。”
“……”怪物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很轻，“但现在，还有一个机会。”
“是的呢，”孵化者笑眯眯地说，“你还可以试着赌一次。”
“所以，以你的人生、你的一切作为代价，向我许愿吧。”孵化者说，“这就是让这个宇宙获得救赎的唯一办法，名为爱与希望的魔法哦。”
世界寂静无声。
又有几片雪花落在怪物的脸庞上。
“那么，”怪物说，“我许愿——”
金色的光辉自大地上升腾而起。
无数的祈祷、无数的话语、无数的希望，越来越多、越来越明亮，组成一支无声的、却声势浩大的歌谣。
然后，光芒淹没了一切。
*
“不。”狂笑之蝠说。
“不……不不不不不，”他一连说了一长串，“这不对，为什么？你怎么能这样？！”
“哎呀，有这么难以接受吗？”孵化者说。
它的体型比他人印象中要大上一些，双眼完好——这似乎就是方才场景中的那只孵化者，它的爪子踩着跟随他们而来的那只丘比，啊呜一口，吞掉了那个失去眼睛的脑袋。
那双朱红的眼瞳似乎变得明亮了一些，繁复的数据串流过它的瞳孔，接着，它歪了歪脑袋，好奇地道：
“——关于这里并不是你们想象中的‘上界’，而是曾经的黑暗多元宇宙-22这回事？”
“怎么可能？！”无悯铁腕第一个开口。
黑暗多元宇宙是脆弱的、不稳定的、随时可能毁灭的世界，正因如此，他们才带着满腔的怒火和复仇的欲望加入巴巴托斯麾下。
这个世界如此稳定，哪怕经过猫头鹰法庭多年的削弱和多种金属的感染，依旧支撑着没有下坠，他们费尽心思才将这里拖入黑暗，怎么可能会是黑暗多元宇宙？！
“因为‘奇迹’是存在的，‘奇迹’是不讲道理的嘛。”一个陌生的声线如是说。
那是一个无法分辨年龄的年轻女性。
雪白的衣袍，手里拎着蕾丝洋伞，蓬松柔软的银白长发透着彩虹般的光晕。精致的、梦幻的、惹人怜爱的脸庞，瑰丽的红色眼眸带着与人类迥异的异质感。
“不过真是让人惊讶，外面的规模已经很可怕，这里的构造更吓人啊。”她说，“这算什么呢，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嘴上是这么说，可她的语气依旧是轻快的，毫无紧张感。
“克拉克，布鲁斯！”神奇女侠喊道。
“戴安娜。”超人松了口气，“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正义联盟的成员在同伴身边汇合，闻言，他们对视几眼，闪电侠的脸上露出苦笑。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一切变得一团糟。”
*
第一口。
角质。又薄又脆。在嘴里粉碎的感觉像饼干，像某个阳光温暖的午后，阿尔弗雷德刚做好的曲奇，透着热度和莓子酸甜的味道。然后是苦，只有一点点，渗透味蕾和灵魂，余味悠长，让人不自觉地想去找寻，更进一步地在齿间碾碎。
皮质。柔韧、伸展、弹牙。撕扯和咀嚼有些费劲。苦味变得厚重，你能听见无数人的哀嚎和哭泣。撕咬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扯下一部分内里，温热的，饱满的，甘甜的，柔嫩的……极致的鲜美让苦涩都变作一种不错的调味。它的汁水过于丰富，淌过你的嘴角与下颌，仿佛多年前你从藤蔓的枝梢摘下一串葡萄，与果皮一同咽下的金黄果肉就是这样夹杂着苦涩的甘美。
胶质。柔软又有弹性。破碎的骨骼刺穿你的上颚。你能吃到各种各样的口感，有的柔软，有的酥脆，有的坚硬，有的清爽，有的炽热，有的冰凉……更多的是一种难以忍受的辣，在你的舌尖上跳跃、旋转、践踏。你一直很不擅长吃辣，但这次你忍住了。
辣是一种痛觉，因此，痛苦是一种特殊的、混合着冷意的辣味。它们在你的口腔里是灼热的，吞下后又冷得冰住了你的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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