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蝙蝠侠说：“好。”
*
一根红色的丝线缠上蝙蝠侠的手腕。
细微的暖流侵入他的血管，接着是蜂拥而来的信息。
假如这是一款游戏，蝙蝠侠的状态栏几乎可以说是在一瞬间被挤爆上限，加上了一堆常驻和临时的Buff图标。
【活性提升】【力量增幅】【反射强化】【神经增强】【冲击防护】……
【思维专注】【冷静心智】【意志增幅】【痛觉抑制】【魔力抵消】……
……以及【快速自愈】和【主观缓时】。
“我会强行调整和提升你的反应能力，达成主观视角下拟似时间减速的效果，”伊莉斯说，“但这对人体的负担太重，哪怕进行即时治愈，这种状态维持的上限也只有三分钟。”
“足够了。”蝙蝠侠回答。
他一个翻滚，冲了上去，但另两道黑影比他更快。
伊丽莎白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原地侧身，避开一只擦过发尾的利爪，纤细的手臂迅捷地绞住另一只袭击者柔软的腰腹，旋转发力，一下就将身长与她差不多高的大型猫科动物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还是这么喜欢猫吗？是不是有点不公平？”她说着抬起手臂，湛蓝的辉光化为数只青蓝的小鸟盘旋而出，金红的火光在它们的喉间聚集、压缩，“那我也来——久违的战士之间的游戏？”
“谁要和你玩游戏啊！”伊莉斯反驳。
鲜红的缎带蝴蝶结在猫科动物的颈间飘动，被等比例放大的咪咪从墙上落下来，抖着耳朵甩了甩脑袋。骑士在另一侧敏捷地闪避着几只小鸟使魔的围堵和追击，半空中飞旋的小鸟是自律式的魔力炮台，无论是哪位黑暗骑士都精于追逐和诱导，披风与火光的交错间，眨眼间使魔就掉下了三只。
伊莉斯垂下头，咬住嘴唇。
“你知道的，我一向讨厌那些逞英雄的行为。”卢瑟忽然说。
“我知道。”她虚弱地回答。
“我也说过，抗拒和排斥自己的天赋是愚蠢的行为。”卢瑟说。
“是的，你是对的，”她说，“我确实应该早点这么做……唔！”
深红的纹路从她的颈侧蔓延到她的脸颊，仿佛活物般收紧，鲜血迸裂而出。
“他们会输。”他看着场中的战斗毫不留情地说。
伊丽莎白几乎是愉快地享受着和两只大型猫科动物还有蝙蝠侠的战斗，她的速度、力道和技巧都远超常人，一脚就将其中一只横踹出去，单手在地面一撑，腿弯勾住另一只猫科动物的脖颈，伴随着筋骨摧折的脆响重重地掼向地面，然后迎上又一次冲来的蝙蝠侠。
“……我需要时间，”伊莉斯轻声说，“以及……演算……”
卢瑟看着她。
“连上我。”他说。
伊莉斯愣了一下：“……咦？”
“别让我说第二遍，”卢瑟冷冷地说，“我讨厌有人在我面前逞英雄。”
丝线勾住了他，另一个领域的知识向他敞开了大门，虚幻的图景里，城市的脉络纵横交错，管道大部分处于堵塞状态，偶尔漏下一些粘稠的能量。少数节点在其中闪烁明灭，最明亮的当属他身侧的这一颗。
她在试图打通那些淤积的通道，承受冲击，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新的性质。可她显然没法一边进行这份工作一边进行计算、疏导和分流，拥有九级智慧的大脑接替了她。
薄薄的雾气在这片空间中显现，地表翻转，深黑的泥土平整地往外延伸，冷冽的空气伴随着奇异的压制力按在伊丽莎白的躯体上。
她单手叉腰，“哇”了一声：“随便让冥界在地表出现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伊莉斯要不是没法分出精力非得抗议，随便让神灵级从者出现在地表也很过分啊！
“既然这样，我也不客气了哦。”她说。
她在对手扑上来之前提前一步跃到半空，翻飞的深蓝斗篷犹如羽翼。一个复杂的金色圆阵在她高举的手掌上方展开，散发出夺目的光辉。
“过去在此，现在同在，未来亦然——”*
伊莉斯豁然抬头，她的嘴唇抖动几下，继而伸出手，深红的丝线划过。
她切下了自己的右脚。
断裂的肢体落在泥土中，转瞬就被吞没，空气骤然扭曲。
那只紧张地团团转的绿色小鸟忽然延长，恢复了人形。
绿灯侠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她焦急的声音：“挡住她！她要使用宝具——”
“哈？”他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举起戴着戒指的手，绿色的网状纹路不断延伸。
光亮、雷霆与火焰缠绕在神明的身边，一团金红的火焰穿过圆阵落入她的手中。
“太阳仍会在彼方照耀大地——太阳历石（Piedra Del Sol）！”*
光辉的太阳被从天上砸下。
火焰。热量。
堪比核弹般的冲击掀飞了周遭的一切，冥土被烧灼、隐没、陷入火海，伊莉斯放下挡在面前的手，绿灯侠制造的防护网在他们的头顶颤动，岌岌可危。
她离爆炸太近了，听不到任何声音，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连疼痛都变得不明显，她只能在感知中聆听虚幻的、嘎吱嘎吱的碎裂声，和土地在她耳边的哀嚎。
神经过载，回路作废，魔力见底，哪怕用器官和肢体抵押，她得到的也不足以抗衡一个现世的神明。
不行……
主神级别的存在不可能只有一个宝具，就算挡住了，她也会砸下另一个……
伊莉斯闭上眼。
*
你在躯体的最深处找了被封存已久的存在。
这里是米克特兰帕，是北方、永恒、静止的黑暗之地，是冥界的终点，死去之人的灵魂在此地得到充实和永恒，篝火是人心跟身体分离后的最终归宿。
金发的神明在茶色的太阳镜后瞥了你一眼，懒洋洋地说：“哟，又是你啊，小姑娘，终于改变主意了吗？”
“……”你说，“是。”
“难得见到你这么难缠的客户，”他说，“这次没有优惠，你准备付出什么？”
你咬住嘴唇，从手上摘下戒指，往他的方向一抛。
特斯卡特利波卡伸手接住被还原成宝石形态的灵魂，对着光亮转了几圈，“嚯”了一声。
“这确实是你最宝贵的东西，”他像是提起了精神，看向你的眼神多了点兴味，“介于你之前的作风，我还是多问一句好了，确定了吗？”
“……”你低头看向脚尖，第一次庆幸起烟雾镜是神性大于人性的存在，这让你不至于想钻进地里。
“就算世界被蜂鸟毁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他说，“反正你不会被重启抹去，下一次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开局。”
“……下一次就不是现在的我了。”你回答。
你太幸运了，幸运到会让旁人觉得刺眼的程度。
常人无法祈求的奇迹对你来说触手可及，还是两份不一样的，让你能有挑选和犹豫的余地——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
你所有的困境只不过是出于贪婪和懦弱，你什么都不想付出。你永远有退路，永远有选择，哪怕是现在，被你拒绝过一次的神明也不会拒绝和你的交易。
你本身就是价值和筹码，这是你曾经的世界留下的痕迹。
你是恒定的，哪怕宇宙毁灭，世界重启，你永远会存在。你是独一无二的，你没有任何平行的同位体，出现在你面前的只会是“过去”。
可你同样会遵循重启的机制，不会保留任何记忆。
重启之后的你还能算是你吗？你还会有勇气从那个房间里走出来吗？还能和你现在的家人和朋友相遇吗？你们的关系是否能保持一致？
……答案是否定的。
过去，你拥有的东西很少，你甚至潜意识里不敢接触他人，担心自己在意的人和事一多就会冲动行事——比起“现在”，或许永远的存在是更好的选择吧？
……你已经回不了家了，至少不要丢掉原生世界给予你的庇佑。
可是这一次，你得到的太多了。
你有莱克斯，有康纳，有黛西，有丘比，你真切地接触到了你尊敬的人……是的，可能这些并不是完美的“存档”，但这些是属于这一次的你的东西，你不希望它结束。
“人类是活在‘现在’的生物，不是吗？”你说，“我确定。”
“现在的你让人顺眼多了。”特斯卡特利波卡评价。
他从篝火前站起身，单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烟雾漫过他镜片后微微泛光的蓝眼睛。
“交易成立，”他说，“既然你付出的是不好估价的唯一品，这次就给你一点赠品当做找零好了。”
“去吧，”无常之风、战争之神对你道，“勇敢地战斗，沉溺于享乐，凶猛地死去。”*
*
伊莉斯睁开眼。
“莱克斯，”她说，“今年的圣诞节可以不在大都会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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