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天的训练结束之后,我去了阅览室,对于偶遇教授仍抱有一线希望。但阅览室里空无一人,安静得像是坟场。
不出意料,但仍令人失望。我随手拿了本书坐到窗边的一张沙发上,一边听着外面越来越尖锐的风声,等着看暴雨会不会真的如愿到来。将近四十分钟过去,我手上的书虽然翻了不少页,但我根本没搞懂里面讲的是什么。
在心里,我无法控制地一遍一遍思考自己的计划,预测所有可能会出现的意外,并在脑海中模拟自己将做出的应对。这其实没多大用处,但我控制不住。我希望我表现出的焦虑没有内心实际的焦虑那么多。因为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如果男爵兴之所至,他是能通过阅览室的摄像头监视我的。
要是他看出什么不对劲,我的计划九成九会泡汤了。
我想得很专心。第一波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的时候,我差一点扔下手里的书直接跳起来。好在我忍住了,只是起身重新换了一本书。阅览室的门这时第一次被推开,有几个员工进来借书。他们在书架前浏览徘徊的时候,我觉得胃都绞起来了。
分针、时针正无比缓慢地在表盘上移动着,前来借书、还书、看书的人来来往往。这其实是这个时间段的常态,但要不是怕打草惊蛇,我真恨不得往门口挂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一直到七点钟,才没人陆陆续续进出阅览室。这时雨已经下得非常大了。我平时也会在阅览室里待到很晚,不过风雨交加的时候,阅览室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闹鬼的氛围。
就在我考虑是否已经太晚的时候,突然旁边传来「砰」的一声,大概有扇百叶窗被风猛地刮开了,发出一连串声响。我站起来,寻着声音找到那扇百叶窗,是在阅览室旁边的卫生间里的窗户。
我猜风速这时应该已经达到了一种可怕的等级,关窗户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有人在外面和我一起朝着反方向使劲。雨水则趁着这个间隙把我淋了个湿透。外面已经黑得像章鱼的墨汁一样。我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寻找大海上那座遥远的灯塔——这样的天气要是有船出海,灯塔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然而一道闪电突然撕裂夜幕,其亮度足以晃瞎我的眼睛。我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两只眼睛都暂时失明了。紧随而至的雷鸣让整座基地都颤抖起来,狂风骤雨带着不可理喻的狂怒,像是打算摧毁整个世界。我屏息等待着视觉恢复,但几秒钟过去,我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
不是我的眼睛的问题——停电了。
我的心剧烈跳动了一下。你看,我之前其实真做了不少功课:这里地理位置偏僻,而且也很隐蔽。所以基地其实用的是自己的发电机。现在停电,大概就是雷暴使得发电机或者输电线出了故障。在备用发电机给整个基地的重要设备重新供电之前,我大概有三分钟的时间。
外面又是一道闪电划过,我像是从噩梦中惊醒的小孩一样猛地跳了起来。之前构思过无数遍的计划这时已经在大脑里搅成一团乱麻。我转头冲出洗手间,隔壁就是储物室,我在那里飞快地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掉。
我知道我的衣服上藏着不少信号发射器,方便基地里的人随时掌握我的动向。虽然这场暴风雨很大概率会干扰信号,但我不想冒险。我用最快的速度换上了储物间里某个勤杂工的衣服,这时已经过去了一分四十七秒。基地的很多通道口都设置有感应门,需要对应的身份卡才刷得开。而这些门在紧急供电时期是彻底锁死的。
我只有一分零五秒。
整个基地大致分为五个区域,除去我能自由出入的生活区和训练区之外,核心区只有少数几个人才能通过重重检验进入。但核心区并不是我的目标。在整座基地的下方,是原本城堡主人扩建的庞大的地下室,那里现在被用作关押犯人的地牢。我之前有几次任务还按照男爵的要求带回来了一些所谓的九头蛇叛徒,那些人就被关在那里。
没错,就像任何小说或者电影一样,关犯人的地方总在地下。这也许是为了给囚犯一种压迫感,让他们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太阳。没什么创新意识,但对我而言是个好消息。
此刻基地里当然并非空无一人,在我朝着地下室走过去的时候,有许多人匆匆忙忙和我擦肩而过。我相信一个勤杂工戴着口罩帽子在基地里晃悠并不是什么正常现象,即使我手里还拿着拖把。但还有一条真理就是,只要你表现得理所应当,很多人就会觉得你出现在这里是理所应当的。这就是为什么逃跑的第一条准则就是:别跑,要用走的。
而且感谢上帝,现在走廊里只有应急感应灯亮着,所有人看上去都像是鬼影一样。
我尽量加快速度。倒数计时在我脑海里不断跳动着,每分每秒我都觉得供电马上就要恢复了,然后我的计划就要泡汤了。这种感觉不知为何让我想起中学时期一个喜欢在大考后当堂发卷子宣读成绩的老师,每次他翻腾卷子的时候,我都有种他就要念到我的名字,并且宣布我考了不及格的预感。他干巴巴的手指擦过试卷的声音让我觉得窒息。
但那种感觉不及今晚这短短几分钟让人备受折磨。当我终于拉开通往地下室的铁门,然后听到头顶「嗡」的一声响,昭示着电灯重新亮起、紧急供电投切成功的时候,我几乎如释重负。
刺眼的灯光这一次没再害我突然失明,我随手把铁门关上,听到门锁「喀哒」一声锁死,心中只觉一阵轻松。当然,轻松是相对的。地下室里的守卫三小时一换班,在主发电机修好、供电恢复正常之前,我认为这一班倒霉守卫都得被锁在这下头。
“嘿!你不该来这里,蠢货!”叫喊的正是我提到的守卫之一,他一脸惊讶地大踏步朝我走来,看起来又惊又怒,手里挥舞着电棍,是你能想象出的那种最经典的狱卒形象。
我用手里的拖把回应了他的热情招呼。在他旋转倒地的时候,我朝里面冲了进去。
一班守卫十五个,都配着枪。在第一个成功拔出枪的守卫瞄准我之前,已经有六个人被我放倒。那掏枪的家伙看着倒是挺结实,但拿枪对着我的手一直颤抖着,其他守卫正从各个角落朝这里赶来——我没给他们多少反应时间,他们大部分人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那根从储物间借来的拖把已经折断了,于是我决定速战速决。如果有人及时拉响警报,那么基地就会再派一队警卫赶来。
我在那家伙扣动扳机之前朝他冲了过去,伸手在他完全不设防的胁下打了一拳。尽管收着力气,但他还是疼得弯下腰去。然后我一手卸了他的枪,另一只手反转肘部猛撞他的下巴。
“别动!他妈的……”又冲上来一个。这人大概是觉得说脏话可以壮胆。我没朝他开枪,但用枪托砸了他的脑袋。他醒来的时候可能会很不好过,但我这会儿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速战速决,就像我说得那样。
这些守卫里面,我只留了一个人没有打晕。这家伙多半是靠关系进来的,因为一般的守卫块头都很大。但他却是个身材纤瘦的年轻人,那头乱七八糟的棕发让他看上去有些像是马修·格雷·古博勒,不过要更神经质一些。
“你们抓来的那个叛徒在哪里关着?”我问他,心跳得估计和他差不多快。我当时想的是,如果教授没被关在这里,而是被单独关押在别的地方,那我可就惨了。
「马修」哆嗦着,不过还在强作镇定,他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嘿,小子。”我在他面前蹲下,希望口罩能把我的脸遮得严实一些,这样他就看不出来我满头大汗了,“我知道你说的不是实话,今天你们这里关进了一个叛徒,是从科研部抓进来的。我不想伤害你,所以也别想着骗我,好吗?”
「马修」用那双受惊的蓝色大眼睛看着我,他的目光偶尔也会游移在已经全部倒地的同事身上。我看得出他在害怕,但也拿不准他究竟会不会告诉我。
然而这很关键,因为我绝对没时间把每间牢房挨个搜一遍,这个该死的地下室比我想象得要大得多。
他那两片薄薄的嘴唇紧紧闭着,上面一丝血色都没有。
“真遗憾。”我说着咳嗽一声站了起来,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然后转身从地上捡起了某个守卫的警棍。我试着挥了一下,听着甩出来的风声,感觉到掌心的汗水立刻让手柄上的花纹都变得滑溜溜的。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真下狠手打他,光是这样威胁都让我觉得胃里一阵恶心。我只希望他赶紧告诉我教授在哪里,不要逼着我真的打断他的小腿或是别的地方。
“你知道迎面骨被打有多疼吧?孩子。当然,我不会第一次就把你的腿打断。但是一旦骨头断了之后,我就会照着那个地方一直打。不会把你打死,但那样会更疼得厉害。”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阴险一些,脸上的笑容则务必要显得亲切,这样才像个变态。但我猜我的表演不太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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