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好你的枪,苍蝇追上来了。”男爵开口。
我这才发现,一个小黑点正迅速朝我们追来。那是史塔克,他的那身战甲正带着他像颗流星一样朝直升机冲来。
男爵侧身半跪靠着舱门,手里的家伙大得吓人,得两只手才拿得动。他的肩膀牢牢抵在舱门上,眯起眼睛瞄准了史塔克。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刻,不理智的冲动差点让我阻止他。但我没有,而那颗空心装药破甲弹也没有击中钢铁侠。
直升机一阵晃动。狂风中,男爵冲我吼道:“拿起枪,你这个白痴!他要追过来了。”
与此同时,我听到史塔克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到我耳朵里:“嘿,帅哥,我可没同意你能走。”
我麻木地拿起枪,瞄准。当然不能让他接近飞机,搞不好那家伙能把飞机弄瘫痪了。我离脱身而去只差半步之遥了(没错,从一个鬼地方逃到另一个鬼地方,听起来他妈的棒极了),我思考着如何才能迅速有效地摆脱史塔克。
我的盾牌当然已经去见上帝了。不管美国队长承诺过什么,动手就是动手,那倒霉的盾牌从第一次撞击就开始破损,最后彻底碎成了一千片。我只希望没有任何人的心会跟着一起碎掉。
男爵再次扣动了扳机。史塔克躲这种东西简直是轻而易举,我也不觉得我手里的枪有任何优势。
“妈的。他妈的。”斯特拉克的咒骂听上去就像放了三天变得又冷又硬的发霉面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飞快低语,“这个东西可以让他的战甲暂时失灵,得想办法装到他身上。”
但那显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史塔克连破甲弹都躲得开,我猜我要是把这个小东西朝他扔过去,他都不屑于躲,直接一枪就轰掉了。
但我还是从男爵冰冷潮湿的手里接过了那个三角形的不明金属物,这东西沉甸甸的压着我的手心。我从瞄准镜里看到那金红色的战甲势如破竹一样朝我们冲来,那战甲上一定装满了武器,随便挑一样都能随随便便干翻这架直升机。史塔克唯一不使用这些致命武器的理由,就是想要活捉。
男爵再次扣动扳机,直升机在乱流中拼命稳住,但还是猛地震动了一下。我离得舱门太近了,顿时身子往外倾了一下。对我而言,被美国队长推下楼梯是一时不慎,恐高也只是暂时爆发(没错,我依旧不喜欢高空。但现在我一点也不觉得头脑发蒙、呼吸困难)。
然而那头脑中的灵光一闪,让我顺势从直升机上摔了出去。
我没有多想。许多人在做出生命中最重要的抉择时其实都没时间仔细考虑。我在半空翻腾了一下,听到男爵破口大骂的声音,也听到喷射器的轰鸣。
托尼·史塔克抓住了我。
我反手把那个小装置拍在了他的胸口。
然后我猛地伸手抓住了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绳梯。巨大的冲击力差点让我胳膊脱臼。我挂在绳梯上,看着钢铁侠向下坠去,暂时失控的战甲让他除了无助的自由落体之外没有任何选择。
当时我想的是:这就是我堕入地狱的第一步。
哈,别傻了,我早就在那儿了。
7 ☪ 风暴前夕
◎究竟是谁给我和偶像牵线搭桥,安排我俩见面的?◎
“听说你这次任务不大顺利。”莱曼教授登上天台的时候,我已经在折椅上坐了将近一刻钟。面前,将落未落的夕阳被浓云遮住,风强天凉,铁灰色的海面像是一张翻涌不停的幕布。我能听到海浪不断拍到悬崖上面,也能听到风声有如狂怒的天神,正挥动气锤猛砸这个世界。
莱曼教授慢吞吞在我身边坐下。他的白大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灰色的头发也乱蓬蓬的不像样子,活像黑白电影里那些不修边幅的科学狂人。他眯着眼睛看着我,说道:“看样子,你遇到他了。”
宾狗。我知道我曾对教授承诺,等见过美国队长之后就告诉教授我对他的看法。但现在,任何有关这次失败任务的话题我都不想提起,它们就像是沉甸甸的铅球一样,正在我胃里滚来滚去。
教授叹了口气,说道:“往好处想想。斯特拉克这次居然没被气疯,这一点着实让我刮目相看。”这倒是真的。返程途中,他那阴沉不定的脸色让我一直觉得他随时都会原地爆炸。发生这种意外,他那征服九头蛇的计划一定受到了重创。如果不是实在打不起精神,我一定会在心里幸灾乐祸。
“别垂头丧气的了,小伙子。”教授温和地拍了拍我的腿,“前面的路还长着呢。”
我张开嘴,又闭上。灌进嘴巴里的冷风带着海边的腥咸。我看着汹涌的海面,想起的却是我当时抓着直升机的绳梯在吊几千米高空,看着金红色的铁甲人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内。
这跟电影一点也不一样,尤其是你当真在那空气稀薄的地方,和地面之前除了云和风之外就只剩下万有引力。
“我觉得我杀了一个人。”我终于告诉教授,不确定他会作何反应。
教授挑眉:“你指的是复仇者?相信我,孩子,如果有个复仇者真的今天命丧黄泉,现在各大电视台一定都在争先恐后的报道。”
“至少我试着去杀他了。”
没错,这就是我当时做的。抛开一切粉饰之辞,我试着谋杀托尼·史塔克,无论是否成功,罪名都已成立。陪审团的先生女士们,我在此建议你们判他有罪。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呼号的风声转为低沉持续的轰鸣,我看到掀起的海浪像怪兽张开的嘴巴一样跃出海面。
“从没杀过人?”过了一会儿,教授问我,“以前出任务没碰到过这种事?”
“没。”
但我真正想说的答案是「还没」,如果倒霉的史塔克现在还活着的话。当然,别误会,我不止一次近距离接触过死亡,正如我之前所说那样,只是从未有机会亲自扣动扳机。如果这是个童话故事,我就会告诉你每一次任务都是零伤亡,我们是信奉人道主义的恐怖组织,恃强凌弱,但从不伤及人命。但这不是童话故事。现实和你在大部分漫威电影里能看到的那种特效场景都不一样(比如复仇者系列。这不是偏见,我只是实事求是而已)。
现实生活更像是R级影片,就像《死侍》那样的。现实中,没人会把血腥镜头剪掉,也不会管你是不是未成年人,心灵会不会受创。事实就是,子弹打中脑袋是会开花的。妈的,很多东西打中脑袋都是会开花的。
而你不会想看到这种场面的,相信我。
所以,就算男爵亲自指示过不必滥杀,还是有许多倒霉鬼不走运去见上帝。我觉得这或多或少该算到我头上,但人的心总是善于保护自己,所以我猜我给自己找了不少借口。
直到这一次,什么借口好像都不大管用了。
“糟透了,对吗?”教授看着我,好像真能看穿我心里的想法。“你知道我想起了什么吗?”
“什么?”
“想起了我自己,只不过那时候我更年轻。”教授冲我眨了眨眼睛,但我觉得他眼中并没有有笑意。在那晚昏暗的光线中,他看上去并不快乐。
事实上,再没有比他看上去更不快乐的人了。
“我十八岁被征召入伍,被送到越南丛林去躲枪子。那应该是一九六八年的三月,或者四月,我实在记不清了。”教授想了想,说道,“二十三步兵师十一旅C连在越南美莱村进行搜索和歼灭行动。我当时是个中尉,带领一个小队负责其中的一片区域。你知道,美国对越战争一直是败仗多,胜仗少。而一九六八年的三月格外难熬,我们连着吃了不少败仗,大伙儿都很沮丧,也很疲惫,神经时刻紧绷,就怕那些游击队趁我们睡觉的时候朝我们扔手榴弹。”
教授掏出手帕动作自然地擦了擦眼睛,他的声音听上去仍旧平静:“我没注意那个孩子是从哪里跳出来的,他朝我们扔石头,大概把自己当成了游击队的少年先锋。当然,没人会真把他当成什么威胁。老天,他只是个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身上唯一的一条裤子看上去比他自己年纪还大。”
“你杀了他?”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口气喝了太多啤酒。
教授惊讶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不,开枪的是拉夫。”他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也可能仅仅是在平复心情。他的双眼望着海面,但却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终于,他继续说道:“拉夫那一枪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也许会觉得奇怪,觉得不能理解。但当时,所有人其实都已濒临疯狂。我们所在的村子里住的都是平民,是那些打不了仗、扛不了枪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你听说过古时候士兵攻城之后会因为战事不顺而屠城吗?”
我只觉得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这种事其实并不局限于时代。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查查一九六八年发生在美莱村的事情。事实就是,只要是战争,就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而我直到今天仍旧相信,当时我率领的那支小队离失控只差一步之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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