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 东京不说话_晚归舟【完结】(82)

  我鄙视地斜了她一眼。两人匆匆道别,她要继续去北门两条街外的学习塾,而我则准备转身去南门门口等迹部来接我。

  四月末的天色暗得晚,目光所及尽是风和日丽的景象。才过了五分钟,估计迹部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我便准备去街对面的自动售货机买瓶生茶,却不料往硬币口投了两枚一百円,才突然发现自己的钱包里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硬币了。

  我又翻了翻书包内侧的口袋,一无所获,只能无奈地摁下退币键。听见两枚硬币在机器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我便弯下腰将手伸向下方的退币口。

  这时,耳畔又传来了硬币被投入的声音。有片阴影从头顶罩了下来,我抬起头,便看见了一张成熟英俊却无法使我愉快的脸。

  “喏。”那人指了指硬币口,“这就够了。”

  我深吸口气,第三次见面,内心已然全无惊慌的感觉了。

  “西四辻先生。”我笑了笑,“还是应该直接称呼你,堂哥?”

  第59章 Chapter .云与幽灵(下)

  1.

  宫崎家主吩咐过,赤司家派来为太太看诊的医生会在下午三点左右到。三点还差十五分的时候,女仆们就已经着手去准备招待用的热茶和茶点了。

  宫崎主宅是宫崎家历代引以为豪的欧式洋馆,坐落在林海之间,外墙和建筑一律是低调的青灰色。忍足凛子按下门铃,自报家门后,对讲器的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女仆和善的微笑,铁门便自动缓缓打开了。

  走过庭院,主楼的大门早已为她敞开。走过玄关进入客厅,落地钟的时针和分针恰好形成一个直角,三点整。

  宫崎家康并不在家,偌大的宫崎宅只有仆人能出面接待她,但忍足凛子并不在意。在会客厅的一角,壁龛上各放了两张黑白相片,皆是笑颜如花的年轻少女,联想到宫崎家族近期接连发生的悲剧,忍足凛子轻轻叹息。

  女仆端上新泡好的红茶,有些好奇地道,“主人说会来一名资历很深的名医给夫人看病,没想到小姐您竟然这么年轻。”

  忍足凛子礼貌地笑了笑,“宫崎夫人呢?”

  “请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把夫人带回来。”

  “她不在房里吗?”

  “夫人在花房。”

  “哦?”忍足凛子若有所思,“不如我去找她好了。”

  “这……”女仆面露难色。

  “怎么,不方便吗?”

  女仆微微思考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请跟我来吧。”

  而在沙发正对面的壁炉上,有一幅保存在雕花相框内的相片。相片中是一对面容略带青涩的男女,穿着款式落后于当下潮流的经典服装。其中那位青年正是年轻时的宫崎家主,而他身边的女子却并不是宫崎夫人:一头长发静静地垂落在胸前,是优雅沉静的钴蓝色,微微弯起的双眸也透着深邃的蓝。

  走出大门前,忍足凛子瞥了一眼玄关处的落地镜,整理了一下自己齐肩的钴蓝色短发,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

  花房在主屋的后面,四壁皆是玻璃,阳光可以肆无忌惮地直射进来。女仆将花房的门打开一个小缝,领着凛子走了进去。四季恒温的花房内是各式各样的花草,有普通的雏菊菖蒲,也有昂贵的玉扇和万象锦等。各种花卉突破地理和时节的限制肆意盛放,还有专门设计的花架摆放艺术性的盆栽和插花作品。

  因为玻璃花房的面积足够大,还有一处被打造成了供人休息的区域。在花房中央,几张白色的花园椅围着一张镂空圆桌放着,正对她们的是一个美丽的背影。

  从忍足凛子的角度,只能看见那人如缎般倾泻而下的浅金色长发,和垂在地上的柔软的白色裙摆——正如她梦境中出现过千百次的模样。

  “……纱希。”

  话音刚落,就见那背影微微颤抖了起来。下一秒,瓷具落地碎裂的声音便在温暖的花房内回荡开去。

  身后,忍足凛子已然泪流满面。

  女仆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似乎想上前去收拾自家太太制造的狼藉,却被忍足凛子阻止了。

  “能麻烦你先出去一下吗?”

  待女仆走出花房,凛子才缓缓地走上前去。她拉开椅子,在宫崎纱希的身边坐下,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眼前的女人瘦极了,整个身子单薄得宛如一张纸片。她垂着头,肩膀随着她抽泣的频率微微抖动着,蝴蝶骨突兀得令人心惊。

  凛子好不容易止住眼泪,颤抖着声音说,“纱希,我来找你了。”

  宫崎纱希缓缓抬头,凛子不由一惊。虽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但她记忆中的面容竟能憔悴成这般模样,她还是未敢想过的。

  “你为什么,”纱希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我等了你十九年,整整十九年了。”

  “对不起。”凛子按捺住心底的沉痛,将纱希的右手合在双手中,贴在自己早已被泪水湿透的脸颊上,“对不起,我来晚了。”

  “十九年啊,你知道吗,太久了啊。”

  宫崎纱希泣不成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了。”忍足凛子前倾身体,将女人抱在怀里。她将自己的脸埋在对方柔软的发里,闷声说道,“我发誓。”

  2.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迹部都没再向我提起和他一同去英国这件事。

  尽管我还是天天中午都和他一起吃午饭,再去学生会的办公室午休。放课后我去隔壁的学习塾补习英语,他要是心情好的话便会在办公室等我的补习班放课,再一道送我回家。

  关于那天晚上可能发生的事,我们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及。面对面时也并不会尴尬,我想,我们都不是会在这方面斤斤计较的人。我们都能确定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分量,就算发生了什么也顺理成章,只是没有必要罢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和迹部的交往也变得越来越高调。我与他早已不再是坊间的口舌相传,而是成为了学校老师都心知肚明的情侣关系。就连初中部都有不少后辈在打听高三B组的柏木真言,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把我的底细摸清了多少,说实话,我也并不在意。

  很多年后再回想起来,可能这是我与迹部的恋爱中经历过的一段最闲适轻松的时间。我们彼此没有隔阂也没有芥蒂,而是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那样交往相处。

  就对象是迹部景吾这一点而言,的确很是不可思议。

  五月远足后,差不多就要准备期中考了。考试前一天,迹部约我吃了晚饭,跟我一道回了家。

  大概一周前,他便在我家留宿过,所以这次不论是换洗睡衣还是牙刷牙杯我都一概不缺。把他领进家门,我自己先去浴室洗了澡,便赶紧摊开课本准备复习,他要洗澡还是睡觉一切自便。

  等他紧接着走出浴室穿着浴衣坐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正焦头烂额地对着单词表逐条逐条地过生词。扑面而来的蒸汽和沐浴露的香味令我有些头晕,感觉他的气息靠得更近了些,我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举着单词本一口一个meanwhile一个measure和尚念经。

  等我过完了M开头的词汇,不禁坐直身子看他,“你不用复习的吗?”

  迹部正拿着平板电脑读邮件,我故意瞄了一眼,发现又是自己看不懂的语言,感觉有些自讨没趣。他接过我的单词本翻了翻,语气中带着鄙夷,“这种日常单词也要特地看书背吗?”

  我白了他一眼,夺回自己的课本,斜着身子躺在他的腿上,继续与自己金鱼般的记忆艰难斗争。

  我还是听麻吕说的,英语很好学,只要能把单词都背会就行了。就算语法不行,根据单词的意思也能把单选和阅读猜得七七八八。听起来好像的确挺有道理,只是我就想不通了,一共就二十六个字母,排列组合起来怎么就这么难记呢。

  我头疼地叹了口气,迹部却突然握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别闹。”

  我抽回自己的手,在他腿上翻了个身,继续毫无灵魂地和尚念经。

  过了一会儿,迹部又把我的手捉过去,在我的食指上轻轻咬了咬。这阵酥/麻令我一阵心悸,甚至又把单词看漏了好几行。我惊呼一声,赶紧爬起来坐到沙发的另一个角落去。

  迹部挑起眉,自顾自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坐姿,很是悠闲地放下平板电脑,拿起自带的英语原版小说读了起来。

  等我终于背完了手上的单词,又拿起习题册对着答案解析逐题过着考纲里勾出的一百道语法练习。才看了三十多题,我便有些不耐烦了,又默默地蹭向迹部,重新躺回他的腿上。

  “把腿放下去,这样我脖子疼。”

  “那你给本大爷在边上坐好了。”

  虽然嘴上这么凶巴巴地说着,迹部还是把自己的腿放平任我无赖似的躺在了上面。一看时间也不早了,我走马观花地将剩下的题目一扫而过,估摸着自己这回应该能考个七十来分,我便将习题册扔在了一边,双手一举欢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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