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得知我所租住的公寓位于港区后,忍足将牙祭地点定在了东京湾的御台场。
御台场位于东京湾的人造陆地上,是当今东京的海上商业副中心,各类娱乐场所应有尽有。
考虑到精神和□□遭受的双重创伤,我觉得今天要是不把忍足侑士的钱包宰出血来未免太对不起自己了些。忍足一眼就勘破了我的小人心机,很是大方地道,“你只要别找那种不能刷卡的小摊贩就行,我只有银行卡没有现金。”
尽管我的确在心底觊觎着那些天价冰激凌,但初来乍到的我对东京都的美食聚集地毫无了解,所以也只是进了一家DQ点下一份暴风雪便挥手作罢。忍足签了单,低声笑道,“没想到柏木桑这么好养。”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今天算是便宜你了。”
“那真是多谢柏木桑手下留情了。”忍足为我推开店门,看了看已经完全昏暗下来的天色,又问道,“要不要去看看东京湾的夜景?”
虽说这么晚和男生单独待在一起固然不合适,但毕竟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对方的坦荡反倒衬得我的扭捏更显造作。犹豫再三,我还是点了点头,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
我们没有乘公交车,而是步行穿越了流行时装店街和美食广场,最终抵达了沿海而建的蜿蜒木廊。
凭栏远眺,灯火绚烂的城市和海平面吻合成一条线,将喧嚣缝合在海的彼端。彩虹大桥被绚烂的灯光笼罩,流光溢彩。鲜有浪花翻滚的东京湾流动着粼粼灯光,总让人疑心在那百里海底有一片不为人知的萤火之森。
同样是海,同样是光。两座不同的城市所呈现出的风景却有着天差地别。
“柏木桑是第一次来御台场吧。”
“被发现了?”
“还真的是?”忍足有些诧异,“明明公寓就在附近,来回一趟也不过是一个多小时的工夫罢了。”
“毕竟不清楚还要在东京住多久,总不能太早就厌倦了吧。”
“真是充满哲理意味的回答啊。”
我淡淡地乜他一眼,“过奖。”、
“你要理解一个租了千代田区公寓的人,我可不像你,天天都能看见那么辽阔的海。”
我一愣,这才联想起他那纯正的关西口音,“这么说,你也不是东京本地人吧。”
“才反应过来么?”他无奈地伸手比了个长度,“反射弧略长啊。”
“你是京都人?”
“大阪。”
“啧,我们和海还真有缘。”
忍足转过身,背对东京湾,将手肘撑在木质栏杆上,侧眸望我,“你是在神奈川出生的吗?”
“嗯。”
“有个从海岸迁居到都市的老人告诉过我,从海岸来的人在临终的时候,转身面向故乡的海,最后一刻所听见的潮声,与他初生时听见的海潮音是完全相同的。”
海啊,海呢。
的确,我每时每刻都在感受东京和神奈川的不同,那就是含混了大海气息的空气。
我对神奈川的情感,有很大一部分源于湘南的海,它承载了我十六年的岁月,见证了我的童年和青春。
我和直子曾不止一次在深夜赤脚坐在湘南的海边,听着潮水翻涌的声息,嗅着咸湿腥甜的海风,毫无顾忌喝着罐装啤酒,倾诉彼此的心事。我们会抱怨不和谐的家庭,畅谈很冒险的梦想,向往倾慕的少年。
湘南的海揉散了我们的欢笑和眼泪,挥发出气息都带着浓浓的亲切。不像东京,连空气都流露出了对我的抵触和排斥。
我迅速调整好情绪,毫不犹豫地反驳他,“未来的事谁能说得准,指不定以后我还会回到神奈川呢。”
“大学不准备留在东京?”
“我不知道。”我诚实地摇头,关于未来,我还从来没有规划过。“你呢?”
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反问,忍足愣了一秒,“我?……从出生开始就被规划好了,高中毕业考东大医学院,再出国留学读个MBA,然后子承父业碰一辈子药罐子。”
不过随口一问的我显然没有思考“医科”和“MBA”之间的联系,全然把重点放在了前者身上,于是很不给面子地撇撇嘴,“医学院?好枯燥。”
忍足有些无奈,“尽管事实的确如此,但也不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
我将双臂交叠在栏杆上,遥望灯火通明的对岸,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下午的时候,你最后和宫崎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不要装傻。”
“嗯……你说那个啊。”
“是什么?”
“柏木桑想知道吗?”
“你觉得呢?”
“这个啊……”忍足侧过头,映入流光的钴蓝色眼眸忽闪过狡黠的神色来,“是秘密。”
我噎了一下,下意识抬脚对着他的小腿胫骨来了一记。他吃痛地倒抽一口凉气,抱怨道,“再这样下去我可是要相信了啊,因为校园暴力事件而被劝退什么的。”
我耸了耸肩,云淡风轻地道,“随便,反正那本来就是真的。”
“就算我问你为什么,你也会毫不犹豫地用秘密这个字眼来搪塞我吧。”
“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可从来没觉得这是什么说不出口的丑事。”我撑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尽量将那番波澜壮阔的前因后果表述得言简意赅。很久以后,忍足才向我坦白,其实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全部的真相。我曾经倾尽了全部勇气对藤井所作的最后一番挽留,被藏在休息室内间门后、前来代替社友芥川给朋友送礼物的他看得一清二楚。
当我恼羞成怒地质问他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在东京湾的海边对我装傻充愣明知故问时,他却无辜地笑了。
“我只是单纯地想找个话题,和你一直聊下去而已。”
这是我第一次在东京触碰这段实在不算美丽的回忆。我并不觉得难堪,哪怕时光倒流,我想我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陌生的海风将我的双眼吹得干涩难耐,我背过身,对忍足说,“不早了,回去吧。”
他点点头,算是默许了我的提议。
尽管我再三推辞,忍足仍坚持以“护送单身少女走夜路是绅士义不容辞的责任”为借口,将我送到了巴士站台。
过往汽车的车灯打出的笔直射线在视线中来回穿梭,织成一只仿佛可以束缚整座城池的密密匝匝的网。我站在路基的边缘,踮脚翘首等待目标巴士的到来。
由于轻度近视的缘故,我并不能把百米开外的亮着显眼灯光的巴士车标看得很清楚。正当我虚起眸子,努力辨认在我视线中糊成一团的白光所表示的数字时,身边的忍足突然不带敬语地唤了一声我的名字。
“真言。”
音节在他的唇齿间缱绻,融化在他低沉回环的嗓音中,有种醉人心魄的美感,犹如一个蛊。
我依旧侧身对着他,莫名有些发怔。他却没了后文,定睛注视着那班在他预估好的时间内渐行渐近的公车,懒懒地笑起来,“车来了。”
一切的一切,按部就班,来得恰到好处。
第7章 Chapter .夜色无声(上)
1.
天气渐渐转凉,偶尔挣扎着出现的夏季高温也彻底消失在萧索的秋风中。我前几天特地去制服发放处订了一件薄外套,是和立海大不同的收腰款式。校风的差异在制服处得以尽显。再比如冰帝的制服短裙是膝上三寸的格子百褶裙,而立海大的则是刚刚及膝的A字裙,还是沉闷的墨绿色。按忍足的话来说,立海大女生的制服总会让他有一种误入修道院的错觉。
月曜日的例行晨会上,理事长宣布了学园祭的具体时间。事实上从上个星期开始,整个学生会已经为准备工作忙得不可开交。今天是各干事提交活动策划书的截止日期,我下意识踮起脚尖,遥遥眺望了一眼站在主席台前第一方阵里的迹部。像是感应到我的目光,他向我的方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下一秒,我上衣口袋中的手机便猛地震动了起来。
解锁屏幕,竟是迹部发来的简讯:
放学前把策划书收齐送到办公室。
正想着该怎么回复的时候,吉泽暗中撞了撞我的手臂。我抬眼一看,来回巡视的训导主任正渐行渐近,我忙佯作出认真听讲的姿态,默默收起了手机。
散会后,我便根据联系手册上提供的号码通知了所有干事在中午前准备好策划书。计划赶不上变化,午休期间,不仅高一和高二年级的部分没有收齐,甚至还有一个高三的学姐以课业繁重来不及完成为由,软硬皆施让我拖到放学再交。
窝着一肚子火从高三年级所在的五楼走下来,途径E组教室的时候,正巧碰见从门内走出的宫崎。
她一眼就认出了我,眼中是意味不明的笑意。我皱了皱眉,与她擦肩而过。她却忽然转过身。对着我的背影莫名其妙地说,
“不要玩火自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