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迎着他的目光狠狠瞪了回去,眉角一挑,当机立断解了安全带,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甩上车门的一瞬间,引擎的发动声便倏地响了起来。黑色的宾利车毫不犹豫地沿着公路直行出去,消失在前方的夜色里。
我在原地愣了很久,下意识拖着双腿朝着宾利车行驶的方向走去。事实上这也是我能确定的唯一的方向,因为我完全不知道自己正身在哪里。别说是车站,公路边甚至连个路标都没有。
我一摸口袋,心底一凉。
完了,手机还落在迹部的车上了。
“不是这么倒霉吧……”
我闭着眼咒了好一会儿迹部景吾那个王八蛋,却也只能认命地沿着唯一确定的方向继续前进。
事实上,比起生气,此刻我心中更多的是委屈。迹部和宫崎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再怎么说勉强也能算个单向旧情人的关系。那他为什么这么反感我和宫崎的单独接触?
如果说他对宫崎算不上讨厌,那他的反常就更加难以解释了。
我想的有些头痛,索性将注意力从他的身上转移开,专心看着眼前的路一步一步地走起来。我只能期望再走一会儿眼前就会出现指路牌或是休息站之类的救命稻草,尽管现在看来简直是做梦。
“哇,迹部景吾你玩我的吧!!”
就在这时,我听见轮胎滚过马路的声音渐行渐近,一束车灯从我身后笔直地打来。我惊喜地挥起双臂,试图让车主看见我的存在,结果却被对方无视得很彻底。
我终于崩溃了,绝望地只想一屁股在地上坐下来。但理智令我杜绝了这个念头,只有不停往前走,说不定还能走出一线希望来。
我只是难以置信,迹部他竟然真的放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岭自己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当笔直的公路拐了两个弯,我才发现自己实在是走不动了,况且今天穿的带跟的皮鞋本就有些打脚。
我没有带手表的习惯,没了手机根本无从得知现在的时间。偶尔驶过车辆的公路安静得吓人,树林里间或响起的乌鸦啼鸣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我终于还是有些害怕地迈开了步子。每迈出一步脚后跟的创口就和皮鞋擦出尖锐的痛感,我索性将鞋脱下,赤脚在沥青路面上行走。
身体一疲惫,大脑便容易放空,思维漫无目的地游弋起来,难以落上实点。
我想起了宫崎麻美,想起了忍足侑士,想起了迹部景吾……他们身上都有着相同的影子,那是绝不该出现在一个正常十七岁少年身上的姿态。
我又不由怀念起曾经在神奈川的时光,那些少年们或许欢笑,或许哭泣,白衣衬衫却始终明媚,那才是青春应有的灿烂模样。
可能打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来到这里,宛如爱丽丝落入了未知。我本不该和所谓的真相和危险狭路相逢,可一切的一切就宛如倾倒的多米诺骨牌,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收拾。
又一束车光打来,可我实在太累了,真的没有力气再一次尝试跳动着挥舞手臂期待好心人来救我了。我垂着眼继续向前走,却不料,那辆车竟精准地停在了我的身侧。
我一抬眼,整个人便落入了那人的怀抱。
那是大地的木质香和矿石香气,铺天盖地地向我的世界涌了过来。
我知道他是谁,也隐约预感到了他的出现。尽管这一次,他来的真的,太慢了。
他单手托住我的后背,下巴用力地抵在我的肩上,微地感到有些疼痛,像是他的一个惩罚。我赌气地歪着头撞他,“混蛋,你为什么不能来得快一点,你知不知道我的脚真的好痛啊。”
“你……”迹部从我颈侧抬起头,微恼地皱起眉,“你这家伙究竟能不能听话?”
我吐了吐舌头,火气没来由得就消了。
“本大爷再说最后一遍,不要和宫崎麻美有单独接触,听见了没有?”
我忍不住笑他,“我和宫崎麻美的性取向都挺正常的啊。”
“……”
迹部眉角一抽,抿起的嘴角仿佛在预示着下一秒的爆发。他闭了闭眼,握住我左肩的手猛地把我摁在了身后的车门上。
“喂——”
抱怨顷刻间消弭无声。
迹部将我圈在车门和他的怀抱间,俯身在我的唇上落下一个吻。大地男香如电影里快进了一阵的潮起潮落,倏忽铺天盖地,又倏忽全数褪去。宛如他的吻,深重却点到即止。
末了,他惩罚似的咬了我的下唇,用力加深。
“究竟要拿你怎么办。”
第53章 Chapter .梦中的人(上)
1.
春假的最后一天,浅川明美公布了已婚的讯息。
在此之前,她没有向外界走漏半点风声,就连迹部也是看了新闻才后知后觉得知此事。尽管他并不感到惊讶。
彼时我正在冰帝北门外的PRONTO吃午餐,为了赶在开学前将课本放进新教室的储物柜避免日后的麻烦,我特地背着书包往学校跑了一趟。收拾好储物柜和座位正好到了饭点,我便坐在帕尼尼和玛奇朵面前刷起了TWITTER。
媒体没有公开浅川的丈夫,看来他被保护得很好,也验明了浅川在私生活方面一贯低调谨慎的作风。
只是,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忍足。
上一次接触到这个名字是在哪里呢?啊,想起来了,大概是在公布的期末考年级名次表上那个遥遥在先的位置。
说起这个,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高三了。
虽说对我而言,高考并不是那么重要。我从来没有认真规划过我的人生,可能也并不会有人真正在意我将会去哪里读大学甚至是否继续选择念书。
那迹部呢?
对他而言,别说国内的东京大学京都大学了,可能甚至哈佛剑桥都不在话下。他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是我从一开始就认清的事实,无可避免,无从改变。
这么一想,我又不禁有些委屈。虽然我不想承认自己委屈的理由,因为实在是太难看了。
正在出神的时候,我隐约听见有人在对我说话。我微地一惊,连忙将游移的思绪拉扯回来,抬起眼看向那个站在我桌边说话的男子。
身材瘦高的他近乎男人和青年间的年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一头乌黑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皮肤则苍白得近乎病态。他那双藏在金丝边眼镜下的细长的桃花眼正闪烁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盯住我。
“抱歉,请问可以坐在你对面吗?”
正觉得他有些眼熟,他忽然喊出了我的名字。
“柏木真言小姐?”
犹如一阵惊雷劈过,记忆准确无误地叩击在某个时间点上。我盯住他的脸,蓦地想起那个在除夜敲响了我公寓大门的人——依旧是这幅儒雅俊秀的打扮,依旧是这张似笑非笑的表情。
眼下,他像那天夜里站在我家门口那样冲我打招呼,声音轻柔且节制,唇边梨涡浅浅。
“你好,我是西四辻修司。”
我抑制住站起来夺路而逃的冲动,努力维持着冷静。我害怕他再一次一本正经地向我推进他的自我介绍,再一次向我强调,我是他的妹妹,他是我的堂哥,我们的体内流着的鲜血一脉而传。
是的,我实在难以接受这个堂哥的存在。毕竟我父亲对我而言就是一把空气,关于他的信息我一概不知,他也从未亲临过我这十几年来的生命。
然而这个男人却非要硬闯进我的世界,他的存在是在变样地强调:我的父亲是真实存在的,并且随时可能突然出现。我无法选择性地否认这个事实,我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孩子。
我瞪住眼前这个所谓的堂哥,心底是说不出的恨。
“突然出现,有点吓到了吧。”察觉到我的抵触,他识相地没有坐下,却意味深长地一语双关,“我在冰帝附近约了大学同学吃饭,正好就看到你了,真的很巧。”
我冷冷地笑出来,“是啊,真是巧呢。”
西四辻静静地看着我,半晌叹出口气。
“你大可不必把我当做敌人,我们家庭的关系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我们家庭的关系?
天哪,我简直要笑出声了,他究竟在自说自话些什么啊?
我们?是在告诉我我的父亲姓西四辻,我和他才是顶着同一姓氏同进同出的一家人,我本不该叫柏木真言?听起来简直像是和谐小家庭内部的小打小闹,真是滑稽透了。
更糟糕的是,一想起我那所谓的被强加了抚养义务的母亲,我的心情更崩溃了。
什么叫孤立无援。
什么叫心如死灰。
我真的很想将杯子里的咖啡泼在这个过分精致的男子的脸上,可终究是忍住了。我拎着包站起来,离开前冷冷地说。
“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就算有下一次,也请你装作不认识我,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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